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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陈美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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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美华抵达巴黎的前一日,秋阳温软,梧桐叶的影子斜斜铺在街巷,林未夏主动约了Elise,去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小众咖啡馆。
她从不是为了闲谈,心底揣着明确的心事,只想借着闲聊,一点点套出藏了几十年的隐秘。
咖啡馆里飘着醇厚的咖啡香,暖黄灯光裹着慵懒的爵士乐,木质桌椅磨出温润的痕迹,是适合说悄悄话的氛围。Elise熟稔地点了一杯拿铁,奶泡绵密,林未夏只要了一杯清苦的美式,黑咖的苦涩,恰如她此刻沉敛的心境。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杯壁,林未夏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平淡自然,不起丝毫波澜:“Elise,你姑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巴黎待过?”
Elise正低头搅着拿铁里的糖浆,闻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愣了片刻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件事。”
“猜的。”林未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随意,“上次见面看她法语说得很流利,不像是临时学的,倒像是在这边生活过很久,才有的语感。”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Elise没有丝毫怀疑,立刻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对,我姑妈年轻的时候,来巴黎留过学,还待了不少年呢,她和我姑父,就是在巴黎读书的时候认识的。”
“她那时候学的什么专业?”林未夏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追问。
“学舞蹈的,和你一样,都是学舞蹈的。”Elise喝了一口拿铁,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我姑妈当年跳舞可好了,只不过后来回国,就早早结婚生子,慢慢就不跳了,一心操持家里,生下我表哥陈泽。”
林未夏垂眸,抿了一口清苦的黑咖,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缓:“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在巴黎留学的时候,认识什么印象深刻的人,或者关系很好的朋友?”
Elise歪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指尖轻轻点着杯壁,慢悠悠开口:“好像偶尔会提起,我听她念叨过一个名字,叫沈清,说那是她当年在巴黎的室友,两个人住同一个宿舍。”
沈清。
两个字入耳,林未夏握着咖啡杯的手骤然一顿,杯壁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指尖瞬间泛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
那是顾北辰的母亲,是在巴黎等了顾振东三年的女人,是所有旧事的核心。
“她们两个人,关系很好吗?”她压稳声线,继续追问,心跳却在胸腔里,愈发急促。
“应该是很好的吧。”Elise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我姑妈偶尔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都很温柔,说那时候两个人一起在舞蹈教室练舞,一起逛巴黎的街头,一起去买同一家面包店的可颂,日子过得特别好。”
“只不过后来,那个叫沈清的阿姨提前回国了,两个人慢慢就断了联系,再也没见过面。我姑妈每次说起这件事,都挺遗憾的,念叨了好多次。”
失联。
林未夏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指尖冰凉。
真的是单纯的失联,还是另有隐情,是刻意的疏远,还是无法言说的隔阂?
她总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Elise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拍了下手,语气轻快,“我姑妈最近老提起顾家,说她和顾北辰的爸爸,也就是顾叔叔,年轻的时候也是老同学,认识很多年了。”
林未夏抬眸,眼底的波澜又重了几分:“老同学?”
“对啊,具体的我也没多问,姑妈没细说。”Elise耸耸肩,一脸茫然,“她就感慨说,这世界可真小,兜兜转转,绕来绕去,认识的都是同一拨人,没想到你和顾北辰,居然也在巴黎。”
林未夏彻底陷入沉默,指尖冰凉,心底的线索,一点点拼凑成型。
陈美华。
沈清在巴黎最亲密的室友。
顾振东的老同学。
陈泽的亲生母亲。
四个身份,紧紧缠绕在一起,串联起顾家、陈家,串联起沈清在巴黎的三年等待,串联起两代人的纠葛。
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巧合,那些藏在细节里的隐秘,此刻终于慢慢清晰,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真相。
傍晚时分,巴黎暮色四合,暖灯初上,林未夏一见到顾北辰,就把下午从Elise口中套出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了他。
顾北辰安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可周身的气息,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眉眼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听完之后,更是沉默了许久,久久没有说话。
“陈美华。”他终于开口,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是我母亲,沈清的室友。”
林未夏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也是我父亲的老同学。”
她再次点头。
“还是陈泽的母亲。”
每一句,都在印证那些串联起来的线索,每一句,都让这份纠葛,更显沉重。
顾北辰抬眸,漆黑的眼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笃定的凝重:“未夏,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林未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语气坚定:“巧到,根本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早就注定的纠葛,是藏了几十年的刻意。”
顾北辰转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窗外的巴黎夜色。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亮起暖黄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晚风拂过窗帘,带来一丝微凉,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复杂。
“我母亲生前留下的日记里,也提到过一个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怅然,“她一直叫那个人小陈。”
“小陈?”林未夏微微一怔,快步走到他身边,满心诧异。
“嗯。”顾北辰点头,语气带着回忆的沉郁,“日记里写,她在巴黎最艰难、最孤独的那几年,是小陈一直陪在她身边,陪着她练舞,陪着她在琴房等,陪着她熬过无数个等待的日夜,是她在巴黎唯一的依靠。”
他顿住话音,喉结微微滚动,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却已然清晰。
林未夏瞬间懂了。
沈清至死都不知道,她在异国他乡最信任、最依赖的“小陈”,就是陈美华。
更不知道,这个陪她熬过所有孤独等待的挚友,心里藏着的,竟是对她苦等之人——顾振东的情愫。
一场横跨几十年的友情与暗恋,一场关于等待与背叛的隐秘旧事,终于浮出水面。
“顾北辰。”林未夏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不管明天陈美华要说什么,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有多残忍,我们都一起面对,我陪着你。”
顾北辰转头,看向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底的沉郁与慌乱,渐渐被抚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金:“好。”
第二日,巴黎的天气阴沉,云层厚重,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陈美华如期抵达巴黎,Elise专程去机场接机,晚上的见面,依旧安排在塞纳河畔那家高档中餐厅,包厢雅致,却透着压抑的静谧。
林未夏和顾北辰提前抵达,并肩坐在包厢里,没有说话,各自心绪翻涌,静静等待着这场揭开旧事的见面。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陈美华缓步走了进来。
不过数月未见,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些许,眼角的细纹更明显,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维持着体面。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一身深色简约套装,妆容精致得体,举止端庄,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沉重感。
看到坐在桌前的两人,陈美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自然又熟稔,没有丝毫生疏:“未夏,北辰。”
她没有叫客套的“顾少爷”,也没有叫疏离的“顾北辰”,只是直白地叫了一声“北辰”,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大半辈子、早已刻进记忆里的人。
顾北辰神色平静,抬眸看向她,礼数周全,语气淡漠疏离,微微颔首:“陈阿姨。”
这一声“陈阿姨”,让陈美华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错愕,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片刻后,她才重新扬起笑容,不动声色地在桌前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叫我阿姨,你母亲要是在天有灵,听见了,怕是要笑的。”
林未夏心头一紧,转头看向身边的顾北辰,他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里的深意,只是淡淡开口,直视着陈美华,语气直白:“您认识我母亲?”
陈美华也看着他,目光对视,久久没有移开,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她才缓缓点头,语气低沉,带着岁月的怅然,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认识。”
“我们一起在巴黎,待了整整三年。住同一间宿舍,在同一个舞蹈教室练舞,分享过同一件舞蹈服,吃过同一家面包店的可颂,逛过同一条塞纳河畔的街。”
她的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温柔,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顿了顿,她轻轻开口,字字清晰,戳中所有过往:“她是我在巴黎,最好的朋友。”
包厢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未夏再次看向顾北辰,他依旧没有说话,面色平静无波,可桌下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暴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一场关于两代人的真相,终于要正式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