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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意外的奖学金（第四部分：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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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春风终于吹透了料峭寒意，窗外的柳枝抽出嫩黄的新芽，风里都裹着淡淡的暖意，可林未夏的心头，始终压着一团沉甸甸的云，未曾真正轻松过。
母亲还在医院做后续康复治疗，虽日渐好转，却依旧离不得人牵挂；顾北辰刚回巴黎不过一周，隔着七小时时差，两人只能靠零碎的消息维系思念；而微信对话框里，Elise那句“陈泽下个月要来巴黎”，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时不时泛起隐隐的不安。
日子就在这样的牵挂、思念与隐忧里，平稳又煎熬地过着。
这天午后，她刚陪母亲做完康复训练，回到病房外的休息区，打开电脑，便看见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一栏的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国际招生办，赫然映入眼帘。
主题行写着：关于特殊奖学金申请的审核结果。
林未夏的呼吸骤然一滞，握着鼠标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就那样定定地盯着屏幕，迟迟没有点击点开。
这封邮件，承载着她远赴巴黎、追逐舞蹈梦想的全部期许，可偏偏，在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时刻到来。
母亲尚未痊愈，身边离不开人照料；陈泽即将赴法的消息，像一团迷雾，暗藏未知的风波；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但凡有一丝变故，都可能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盯着那封邮件，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期许，缓缓移动鼠标，点开了邮件。
官方正式的信函文字，一行行清晰地映入眼底，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尊敬的林未夏女士：
经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奖学金委员会全面审议，您提交的《冬之舞》原创舞蹈视频、个人专业材料及跨学科合作方案，已通过最终审核。
委员会一致认可您作品的独特艺术价值，以及舞蹈与钢琴跨界融合的创新性，经专项评议，决定授予您“杰出艺术人才特殊奖学金”。本奖学金将全额覆盖您自2024年秋季学期起的全部学费，同时每月额外发放800欧元生活补助，直至学业完成。
若您接受本次奖学金及入学资格，请于4月1日前邮件回复确认，我院将即刻为您办理提前入学手续及签证相关材料。】
2024年秋季。
九月入学。
林未夏死死盯着这行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不是原本约定的2025年春天，而是今年九月，还有短短五个月。
她竟然可以提前去巴黎了。
可以提前奔赴她热爱的舞蹈殿堂，可以提前和顾北辰朝夕相伴，可以不用再守着七小时时差，隔着山海苦苦思念。
巨大的惊喜，像一股暖流，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几乎要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可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几秒，便被心底的愧疚与担忧狠狠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纠结。
她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病房的方向，想起病床上需要照料的母亲。
母亲刚从病危中抢救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后续还要长期康复治疗，身边不能没有亲人照料。若是她此刻远赴巴黎，留下母亲一人，她怎么能安心，怎么能舍得？
一边是梦寐以求、千载难逢的梦想契机，一边是生养自己、放心不下的母亲，两难的抉择，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她合上电脑，走到窗边，怔怔地望着外面。
春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洒在楼下的草坪上，有孩童牵着风筝线奔跑，风筝在蓝天上摇摇晃晃，满是生机与欢喜。
可这满眼的春光，她却丝毫看不进去，心底一片杂乱，酸涩与纠结交织，压得她喘不过气。
下午，母亲精神好了许多，能靠着床头坐起来，慢慢喝着粥，脸色也有了血色，护士笑着说，再观察两周，各项指标稳定，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林未夏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日渐好转的模样，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妈，我跟您说件事。”
“嗯？你说。”母亲放下勺子，抬头看向她，见她神情凝重，眉眼间满是纠结，不由得放缓了语气，“什么事啊，把你愁成这样，脸色这么难看。”
林未夏没说话，默默把电脑推到母亲面前，点开那封邮件，又将老花镜递给母亲。
母亲戴上眼镜，身子微微前倾，一个字一个字，看得格外认真，眼神从平静，到诧异，再到渐渐发亮。
看完最后一个字，她缓缓摘下老花镜，抬头看着林未夏，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这是……学校让你提前去巴黎读书？还给你全额奖学金，连生活费都管着？”
“嗯，今年九月就能走。”林未夏轻声应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满心都是愧疚。
母亲沉默了片刻，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忽然笑了，眉眼间满是释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可是您怎么办？”林未夏抬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您刚康复，还需要人照顾，要是我走了，您一个人在家，没人照料，我怎么放心去巴黎，我根本没法安心读书。”
“什么我一个人，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吗？”母亲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温柔。
“可是您才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好透，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林未夏的声音越来越小，满心都是不舍与愧疚。
“刚什么刚？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很好，回家后按时吃药、静养就行，楼下邻居都是相处多年的老街坊，平时能帮衬着，真有急事，我给你打电话，也给亲戚打电话，哪就到了你说的那步田地？”母亲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见林未夏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母亲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布满薄茧，却格外温暖有力，语气也变得无比温柔，带着深深的期许与释然：
“未夏，你听妈说。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庸庸碌碌，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没能给你好的条件，没能让你安安心心、毫无顾忌地去追你的梦想。”
“你从小就爱跳舞，别的小孩都在玩的时候，你偷偷跟着电视学动作，再苦再累都不放弃。那时候家里穷，妈没钱送你去专业的培训班，只能让你跟着普通老师凑合学，看着你羡慕别的小朋友，妈心里比谁都难受。”
“后来你考上大学，考上专业的舞蹈系，妈高兴得好几夜都睡不着觉，觉得我的未夏，终于离梦想近了一步。现在巴黎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那是全世界舞者都向往的地方，你要是不去，放弃了这次机会，不光你会遗憾一辈子，妈也会遗憾一辈子。”
母亲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戳在林未夏的心上，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掉落在手背上，滚烫又酸涩。
“可是我舍不得您，我放心不下您……”
“没有什么可是，你必须去。”母亲看着她，眼神坚定又温柔，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妈在家里，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平平安安地等你回来。等你学成毕业，跳最好看的舞给妈看，就是对妈最好的孝顺。”
“妈……”林未夏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俯身紧紧抱住母亲，将脸埋在母亲的肩头，泪水浸湿了母亲的衣襟，满心都是愧疚、不舍，却又被母亲的成全，暖得一塌糊涂。
“好了好了，多大的姑娘了，还哭鼻子。”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满是宠溺，“这是大喜事，该高兴，不准哭了。”
傍晚，回到宿舍，夜色慢慢笼罩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一地清辉。
林未夏平复好心情，拿出手机，给顾北辰发去消息，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满是期许：【我收到一封邮件。】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他的消息立刻弹了过来，语气带着急切的关切：【什么邮件？是学校的事吗？】
【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的奖学金，特殊人才奖，今年秋季九月就可以入学，全额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未夏握着手机，手心都微微出汗。
下一秒，视频通话请求，骤然弹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顾北辰的脸瞬间出现，他刚下课，还穿着简单的卫衣，头发微微凌乱，眼底满是诧异，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语气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未夏，你说的是真的？不是明年春天，是今年九月？”
“是真的，邮件刚确认好，奖学金也批下来了，全部费用都覆盖。”林未夏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泪光。
顾北辰就那样看着她，良久良久，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欣喜与温柔，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满满的动容：“未夏，我们可以一起了。”
不用再等漫长的时差，不用再隔着山海思念，不用再靠屏幕相见，他们可以在巴黎，一起上课，一起练舞练琴，一起朝夕相伴。
林未夏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嗯，我们可以一起了。”
顾北辰笑了，是那种她最喜欢的、干净又纯粹的笑，很浅，却格外真切，眼底盛着星光，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林未夏也跟着笑，窗外的月光温柔洒落，照在她的脸上，驱散了所有的纠结与不安，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悬念钩子】
挂了视频，林未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即将奔赴巴黎、与顾北辰相守的欢喜，心底满是暖意，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宿舍的安静。
是Elise发来的消息，文字带着刻意的热情，却字字戳中她心底的隐忧：
【未夏，跟你敲定一下，我表哥陈泽下周五就到巴黎了，他特意嘱咐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三个人，他说当年的事一直很愧疚，想当面跟你道歉，解开以前的心结。你到时候会来的吧？】
林未夏盯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疏离。
陈泽。
终究还是要来了。
所谓的道歉，所谓的和解。
她想起高中操场，他与别人相拥的画面；想起食堂门口，他推搡顾北辰时的蛮横；想起他那句“我舅舅在教育局，我能搞掉你的留学项目”的威胁，语气里的嚣张与笃定。
这样的人，会真心道歉？
她一个字都不信。
心底的欢喜被瞬间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戒备与不安。
沉默片刻，她指尖敲击屏幕，冷静地回复，没有丝毫迟疑：【具体什么时候，地址定好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