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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妈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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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深冬的寒意还未散尽，风掠过枝头，带着料峭的冷，吹得阁楼的窗棂微微作响。
林未夏刚练完舞，额角还挂着未干的薄汗，练功服贴在背上，带着些许凉意。她坐在床边擦汗，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让她瞬间眉眼柔和，连忙擦干手，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未夏，最近在学校还好吗？练舞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刻意放轻语气，裹着温柔的笑意，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林未夏心头微微一紧，却还是压下担忧，轻声应着，语气尽量轻快：“我挺好的，练舞很顺利，每天都按时吃饭，一点都不累。您呢？身体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恢复得好不好？”
这些日子，她最怕问起母亲的病情，却又不得不时刻牵挂，每一次通话，都在心底反复祈祷，盼着母亲能早日康复。
“我也好多啦，你别担心。”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语气格外笃定，“医生今天刚查过房，说我恢复得比预想中还好，再安心住院调理一个月，就能出院回家了。”
“真的吗？”林未夏瞬间攥紧手机，心头悬着的大石头轰然落地，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满是欣喜，“太好了，妈，真的太好了！”
“傻孩子，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母亲轻声笑着，语气满是宠溺。
林未夏眼眶微微发热，压不住心底的思念，立刻说道：“那我下个月就请假回去看您，陪您一段时间，等您出院我再回学校。”
“别回来，千万不要。”母亲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来回路费那么贵，你一个人在外面读书，花钱的地方多，把钱留着自己用，买点好吃的，添件厚衣服。妈妈这边有医生护士照顾，没事的，你不用牵挂。”
“可是我想您，我想回去陪您……”林未夏鼻尖发酸，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没什么可是的。”母亲的声音温柔却坚定，轻轻安抚她，“你好好练舞，好好完成学业，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走，就是对妈妈最好的孝顺，妈妈比什么都开心。”
林未夏抿着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终究是没再反驳，心底满是酸涩与愧疚。她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母亲，明明自己已经长大，却依旧无法陪在母亲身边照料，还要让母亲时时为自己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迟疑，缓缓开口：“未夏，妈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我听着。”
“前几天，医院里来了个人，特意来看我。”
林未夏心头猛地一怔，瞬间愣住，握着手机的手顿在原地，满心疑惑：“谁？谁会去医院看您？”
她想遍了身边的亲友，都没有头绪，母亲生病的事，她从未声张，只告诉了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
“是一位姓顾的先生，看着年纪挺大，穿着得体，气质很沉稳。”母亲细细回忆着，缓缓说道，“他说，是你朋友的父亲，特意过来看看我。”
顾先生。
林未夏的心跳骤然一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顾振东。
顾北辰的父亲。
她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去医院，做什么？”
“他就是专程来看看我的恢复情况，还悄悄去护士站，把我后续所有的住院费、医药费，全都一次□□齐了。”母亲的语气带着几分无措，“我知道后一直推辞，说不能收他的钱，可他说，是他欠我们的，是他该做的，让我安心收下，好好养病。”
林未夏站在原地，浑身微微一僵，心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动容，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静。
她攥紧手机，声音干涩地追问：“他……还说了别的吗？”
“他还说，让你安心在学校读书，放心准备去巴黎留学的事，家里和医院这边的事，有他帮忙照应，不用你操心。”母亲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未夏，你说的那个会弹钢琴的小朋友，就是这位顾先生的儿子，对不对？”
林未夏沉默着，电流声在耳边沙沙作响，她没有隐瞒，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是。”
“看着是家境很好的孩子，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特别谦和，说话也客气，是个好孩子。”母亲语气温柔，带着满心的欣慰，“未夏，妈妈这辈子没本事，没能力给你优渥的生活，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什么都要靠你自己打拼。”
“但妈妈别的不求，就求你遇到的人，是真心对你好，能疼你、护你，不让你受委屈。那个弹钢琴的小伙子，他对你，是真心的好吗？”
母亲的话语，平淡却字字戳心，裹着满满的母爱与牵挂，林未夏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妈，他对我很好，特别好，从来没有让我受过委屈。”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连着说了两句，语气里满是放心，“只要你能过得好，有人真心待你，妈妈就什么都放心了，再辛苦也值得。”
又聊了几句，叮嘱母亲好好休息后，林未夏才挂断电话。
她缓缓坐在床沿，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顾振东。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极力反对他们、甚至想用金钱拆散他们的男人，那个固执又强势的父亲，竟然会主动去医院看望母亲，悄悄承担所有的医药费，还说，是他欠她们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医院病房里，他躺在病床上，虚弱却认真地说“我是在帮他，帮北辰”。
原来时至今日，他帮的早已不只是自己的儿子顾北辰，还有她，还有她这个被他曾经排斥在外的人。
他是在弥补，弥补对儿子的亏欠，弥补曾经对她的苛刻。
晚上，熬过七小时的时差，和顾北辰视频时，林未夏没有隐瞒，将顾振东去医院看望母亲、承担医药费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屏幕那头，顾北辰听完，原本温和的神情渐渐褪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隐忍的动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未夏。”
“我在。”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做这样的事，从来没有。”
在他过往的人生里，父亲永远是忙碌、强势、冷漠的，从未对他有过这般细腻的付出，更从未替他顾及过这么多，他甚至以为，父子二人这辈子，都只能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无法和解。
“他真的变了。”林未夏轻声说道，看着屏幕里的他，眼底满是温柔。
顾北辰抬眸，目光紧紧锁定着她，眼神温柔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是因为你。”
林未夏微微一怔，满心疑惑：“因为我？”
“嗯，是因为你。”顾北辰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在你出现之前，他一直是那个样子，固执、冷漠，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更不懂如何表达心意。是你，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活法，让他明白，什么是牵挂，什么是愧疚，什么是弥补。”
“是你点醒了他，也救赎了我们这段父子关系。”
林未夏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天在医院病房，你单独和他在一起，都跟他说了什么？”顾北辰轻声追问，眼底满是期许。
林未夏细细回忆着那天的场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就问他，有没有认认真真听过你弹琴，有没有见过你真正开心笑起来的样子。我还说，有些话，你自己说不出口，但是他作为父亲，应该主动告诉你，他心里是在意你的，他爱你。”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顾北辰的声音微微发颤，急切地追问。
“后来……”林未夏顿了顿，想起那个画面，眼底泛起一丝柔和，“他就哭了，声音很轻，没有哭出声，但是我清楚地看到，眼泪从他眼角流了下来。”
顾北辰彻底愣住，睁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瞳孔微微颤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一辈子强势、好强、从不示弱的父亲，竟然哭了。
他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得更久，眼底翻涌着酸涩、动容、释然，还有迟来的父子温情。
又过了许久，他看着屏幕里的女孩，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激：“未夏，谢谢你。”
林未夏轻轻笑了，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星光：“谢我什么，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谢谢你替我说出那些话，谢谢你替我，点醒他。”顾北辰顿了顿，声音沙哑，“那些我藏在心底，一辈子都不敢说、也说不出口的话，谢谢你，替我全都告诉了他。”
【悬念钩子】
三月初，春意刚冒出些许嫩芽，天气依旧阴晴不定。
林未夏刚下课，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肩头，本该是温暖的，可一通突如其来的医院电话，瞬间将她推入冰窖。
“请问是林未夏女士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您母亲今天早上突发严重并发症，情况十分危急，现在已经送进抢救室抢救，情况很不乐观，请您立刻赶往医院！”
电话那头，护士急促又严肃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林未夏耳边轰然炸开。
她瞬间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手里的手机骤然失去力气，直直掉在地上，屏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世界都安静了。
并发症。
抢救室。
不乐观。
几个字眼反复在脑海里回荡，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
她弯腰去捡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反复几次，才将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冰凉，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嘶哑破碎，却依旧强撑着理智：“我……我马上来，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妈妈！”
话音落下，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疯了一般冲出校园，沿着街道狂奔，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赶去医院，立刻，马上。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跌坐进车里，声音颤抖着报出医院地址，靠在椅背上，浑身冰凉，大脑一片混沌，不敢想任何后果，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顾北辰的视频电话，一遍遍执着地打过来，在颠簸的车里，格外刺眼。
林未夏看着那熟悉的名字，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敢接，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怕他担心，更怕从他那里得到一丝一毫的安慰，那会让她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手指颤抖着，一次次挂断视频。
可电话依旧执着地打来，没有丝毫放弃。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顾北辰发来的，文字带着急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接我电话，求你了。】
林未夏盯着那行文字，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与难过，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手机屏幕，她指尖颤抖，敲下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绝望：
【我妈……突然病危，现在在抢救室。】
消息发送过去，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短短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一秒，顾北辰的消息弹出，简单两个字，却带着跨越七小时时差、千万里山海的坚定与奔赴，字字铿锵，给她绝境里唯一的光：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