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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意外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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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八,年节的余温还未散尽,校园彻底褪去了除夕前后的冷清,完完全全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食堂所有窗口尽数开放,蒸腾的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排队的学生络绎不绝,喧闹又鲜活;图书馆里座无虚席,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满是青春的朝气;校道上满是拖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连枝头的寒风,都似被这股热闹浸染,少了几分凛冽。
林未夏像往常一样,抱着练功服,缓步走向舞蹈室。假期里的独自排练早已成为习惯,她满心想着再打磨一遍《冬之舞》的细节,指尖刚握住舞蹈室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推,推门的动作却骤然顿住。
偌大的舞蹈室里,不再是她熟悉的空旷。
落地窗边,静静立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男人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却难掩病后的清瘦,一手轻轻拄着一根深色手杖,侧脸线条硬朗,眉眼间与顾北辰有着几分相似,却多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疲惫。
是顾振东,顾北辰的父亲。
林未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先前的从容瞬间散去,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顾……顾叔叔?”
听到声音,顾父缓缓转过身。
不过一个月未见,他比之前在医院见到时,又瘦了一圈,脸色依旧带着病后未愈的苍白,唇色偏淡,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只是眼底的凌厉褪去,多了几分温和与疲惫。
“林未夏同学。”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沙哑,没有了往日的强势与疏离,语气平和,“冒昧过来,打扰你练舞了。”
林未夏这才回过神,缓步走进舞蹈室,顺手带上房门,目光落在他拄着手杖的手上,满是关切:“您怎么会来这里?身体刚恢复,怎么不多休息……”
“医生叮嘱,术后要多走动活动,不能总闷在屋里。”顾父轻轻打断她,语气平淡,刻意轻描淡写,“闲来无事,就顺着校园,走到了这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空旷的舞蹈室、巨大的落地镜、墙边的把杆,眼神变得悠远,像是透过眼前的场景,看到了遥远的过往。
“这里,就是北辰平日里陪你排练的地方?”
“嗯,我们平时都在这里练舞、打磨曲子。”林未夏轻声应道,站在一旁,没有多言。
顾父微微颔首,拄着手杖,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指尖轻轻抬起,又缓缓落下,最终没有触碰镜面,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语气带着浓浓的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北辰小时候,家里也有一间这样的舞蹈室,是沈清专门用来练舞的。他那时候年纪小,总喜欢趴在舞蹈室的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他妈妈跳舞,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抬手指了指舞蹈室的角落,那个光线柔和、能看清整个场地的位置,眼神温柔了几分,那是属于父亲与妻子、儿子的独家回忆。
林未夏静静站着,没有插话,心底泛起丝丝酸涩。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年幼的顾北辰,守着练舞的母亲,满是崇拜与依赖,那是他人生里最温暖的时光。
“后来沈清走了,那间舞蹈室我就彻底锁上了,钥匙不知丢在了哪里,这么多年,再也没打开过。”顾父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带着满满的遗憾与悔意,“不敢开,也不想开,怕看见里面的东西,想起以前的事。”
他依旧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思念、遗憾,交织在一起。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未夏,语气平和又认真:“林未夏同学。”
“顾叔叔,您叫我未夏就好。”林未夏连忙说道,打破了这份生分。
顾父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依着她的称呼,语气带着一丝期许:“未夏,你能不能……跳一段舞给我看看?”
林未夏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跳给他看?
这个曾经极力反对她和顾北辰在一起,曾经拿出钱想要逼她离开,曾经满眼都是对她的不满与排斥的男人,如今竟想亲眼看她跳舞。
她看着眼前的顾父,不再是病房里虚弱的模样,也没有了当初的强势刻薄,只剩一个历经病痛、满心愧疚的父亲的模样。
之前的隔阂、芥蒂、委屈,在这一刻,竟都化作了释然。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静而笃定:“好。”
没有丝毫犹豫,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速换上柔软的练功鞋,走到舞蹈室中央站定,微微仰头,看向顾父:“您想看哪一段?”
“就跳《冬之舞》。”顾父的语气格外坚定,眼神专注,“北辰跟我提过,这是沈清留下的曲子,是她未完成的心愿。”
林未夏深吸一口气,走到把杆旁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音频。
轻柔又深情的旋律缓缓流淌,充斥着整个舞蹈室。
她闭上眼,沉淀心绪,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纯粹与坚定,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舞步,起势、旋转、跳跃、落地。
没有丝毫刻意,没有半分局促,她把所有的思念、温柔、对曲子的理解、对沈清女士的敬意,全都融入每一个动作里,舞步轻盈却饱含力量,与旋律完美相融。
一曲终了,音乐缓缓停歇。
林未夏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安静地站着,等待着顾父的回应。
顾振东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久久未曾挪动脚步,整个人似是僵住了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林未夏。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林未夏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眶泛红,眼底噙满了泪光,一贯沉稳硬朗的男人,眼底满是动容,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像,太像了……”
“像谁?”林未夏轻声问道,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像沈清,像我妻子。”顾父的声音带着哽咽,语气无比真切,“你跳舞的时候,那份专注、那份投入,眼里只有音乐和舞蹈的样子,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背对着林未夏,不愿让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声音低沉,带着满满的悔意:“她以前,也总这样跳舞,心无旁骛,眼里心里只有舞蹈。那时候我年轻,一心扑在事业上,总觉得跳舞不过是消遣,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看过她跳一支完整的舞,从来不懂她对舞蹈的热爱。”
话语戛然而止,剩下的愧疚与遗憾,全都藏在沉默里,无需多说,已然清晰。
林未夏缓步走到他身边,陪着他一同看向窗外。
窗外是热闹的校园,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身上,岁月静好,温柔安稳。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贴心的安抚:“顾叔叔,北辰一个人在巴黎,一切都很好,您不用太担心。”
顾父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诧异。
“他昨天跟我视频的时候说,学校有一场重要的演出,他成功入选了,一切都很顺利。”
顾父彻底愣住,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他……这些事,他亲自跟你说的?”
“嗯,我们每天都会视频,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说说话,聊聊彼此的生活。”林未夏点头,语气平静。
顾父缓缓收回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落寞:“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从来不会主动跟我分享他的生活,哪怕是我问起,也只是草草应付几句。”
林未夏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心底了然,轻声说道:“您问过他吗?”
“什么?”顾父转头,满眼疑惑。
“您有没有认认真真问过他,在巴黎过得习不习惯,上课累不累,作业多不多,有没有交到合得来的朋友,会不会想家、想妈妈。”林未夏看着他,语气认真而温和,“您只是担心他,却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没有真正倾听过他的想法。”
“有些话,你不说,他不说,彼此永远都不会知道,隔阂只会越来越深。”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之前周姐送来的那二十万,是您让人送的,却不让北辰知道,也不让他知道您的心意。”
顾父的眼神骤然一变,满是惊讶,直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我安排的?”
“我猜的。”林未夏轻轻笑了笑,语气通透,“能在那个时候,拿出二十万,又愿意默默帮我们,不想让我们有负担的,除了您,没有别人。”
顾父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赞许,还有满满的释然,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疏离,是发自内心的释然,他轻声感叹:“你比她厉害,比沈清厉害。”
“比谁?”林未夏不解。
“比沈清。”顾父的语气带着怀念,“她性子温柔,从来都懂我的心思,却从来不会戳穿我,只会默默包容,而你,通透、坦荡,看得明白,也敢说出来。”
林未夏抿唇,没有再多说,有些心意,无需多言,已然明了。
顾父缓缓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递到她面前:“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北辰。”
林未夏伸手接过,信封很轻,却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她轻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他母亲生前,参加音乐会的录像带。”顾父的语气温柔下来,满是怀念,“我在家里翻旧物找出来的,想着,他应该会想看。”
林未夏紧紧攥着信封,指尖能感受到信封的质感,满心疑惑:“您为什么不直接寄给他呢?这样更方便。”
顾父看着她,眼神认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对儿子的愧疚:“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是你帮他拿到这份念想的。”
林未夏彻底愣住,看着手里的信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是不想亲自给儿子,只是拉不下多年的身段,只是想借着她的手,缓和与儿子的关系,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一点点对儿子的亏欠。
“顾叔叔……”
“我知道,我欠他太多,欠沈清太多,这些债,这辈子或许都还不完。”顾父打断她,语气带着坦然的愧疚,“但能还一点,是一点,能让他少恨我一点,就够了。”
他不再多言,拄着手杖,慢慢朝着门口走去,脚步缓慢,却格外坚定。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叮嘱,语气满是真诚:“未夏。”
“嗯。”
“好好跳这支舞,别辜负自己,也别辜负沈清的心意,她在天上,一直看着你们。”
话音落下,他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出去,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喧闹,也留下了满室的温情与释然。
林未夏独自站在舞蹈室里,紧紧攥着手里的牛皮信封,久久没有动弹。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炙热,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隔阂。
【悬念钩子】
晚上,林未夏洗漱完毕,坐在阁楼的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牛皮信封,拿出手机,给顾北辰发去消息。
【你爸爸今天,来舞蹈室了。】
消息发送过去,对面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对话框里再也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隔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未夏以为他不会回复时,顾北辰的消息终于传来,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复杂:【他来干嘛?】
【他来看我跳《冬之舞》,还让我帮你转交一样东西。】
【是什么?】
【是你妈妈生前的音乐会录像带。】
这一次,对面的沉默更久,像是时间都静止了一般,隔着七小时的时差,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错愕与心绪翻涌。
就在林未夏以为他会情绪激动时,顾北辰的消息缓缓弹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满心的期许:
【未夏,打开看看。】
林未夏愣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满心诧异:【你让我打开?】
【嗯,我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压下心底的动容,起身拿出之前从苏晴那里借来的老式播放器,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录像带,轻轻放入播放器中,连接好手机。
片刻后,画面缓缓亮起。
镜头里出现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素色的练功服,身姿轻盈,眉眼温柔,眉眼轮廓竟与顾北辰有七分相似,温婉动人,一眼就能认出,是沈清女士。
她站在熟悉的舞蹈室里,先是对着镜头温柔一笑,笑容干净纯粹,满是暖意,随后便闭上眼,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舞步轻盈柔美,每一个动作都饱含深情,与林未夏排练的《冬之舞》如出一辙,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与温柔。
一曲舞毕,沈清缓步走到镜头前,脸上带着练舞后的薄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镜头,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心爱之人的脸颊,满是不舍与牵挂。
紧接着,清晰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温柔又深情,带着对儿子满满的爱意与期许:
“小北,妈妈爱你。以后你会遇见一个人,一个能让你放下所有防备、真心笑起来的人。那时候,记得带她,给妈妈看看。”
画面定格,随即陷入一片漆黑。
林未夏站在播放器前,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滚烫而酸涩。
她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给顾北辰发去消息:【顾北辰,你妈妈她……】
消息发送过去,对面却再次陷入沉默,久久没有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顾北辰的视频电话,猝不及防地打了过来。
林未夏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顾北辰的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泪光,平日里沉稳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满是隐忍的情绪。
“未夏。”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哽咽。
“我在。”
“她说的那个人。”顾北辰看着镜头里的她,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又深情,泪水终于滑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