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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父亲的最后通牒 顾父冻结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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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门口的冲突过后第三天,顾北辰被一通电话叫回了顾宅。
这件事,林未夏一无所知。
她只收到了他清晨发来的一条消息,简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回家一趟,处理点事。】
而后,整整一天,音讯全无。
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未曾响起,像是彻底断了联系。
傍晚时分,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窗台,透着刺骨的寒意。林未夏独自站在舞蹈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忐忑与牵挂。
她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否安好,不敢频繁发消息打扰,只能守着手机,静静等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弹出他的消息,依旧简短,却藏着化不开的复杂:【事情有点复杂,晚点再联系你,别等。】
林未夏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心底有万千话语涌出,想问他好不好,想问事情难不难,想告诉他自己一直在等,可斟酌良久,终究只敲下一个字,轻轻按下发送:【好。】
一个字,藏着她所有的懂事、牵挂与隐忍。
与此同时,顾宅二楼的书房,空气凝滞得如同结冰,压抑的氛围远比上一次见面,还要沉重刺骨。
偌大的书房里,深色实木家具透着冷硬的质感,落地灯的光线昏沉,只照亮书桌一方,将父子二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顾振东端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抵着桌面,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照片,张张清晰,针针见血。
照片上,全是顾北辰与林未夏:食堂门口,人群之中,他与她十指相扣,眼神坚定护她周全;舞蹈室楼下,两人并肩而行,身影依偎,眉眼间满是温柔;墓园里,她蹲在母亲墓碑前,细心擦拭碑上尘土,他静静站在身侧,目光温柔;图书馆凌晨,两人一同走出,夜色里相伴而行,暖意融融。
每一张,都被人悄悄拍下,精准地送到顾振东面前,像一把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他刻意维持的掌控之上。
“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顾振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顾北辰笔直地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没有半分辩解:“没有。”
“没有?”顾振东猛地提高音量,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抬手,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桌上的照片被震得散乱,“你知不知道,这些照片一旦流出去,一旦被商业对手拿到,对顾氏集团、对你的声誉、对我们整个家族的形象,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对我什么?”顾北辰平静打断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嘲讽,“对我继承集团的形象,对您精心为我打造的继承人身份,是吗?”
顾振东看着眼前一反常态、敢于直面顶撞自己的儿子,呼吸一滞,压下怒火,沉声道:“你明白就好,既然明白,就该知道怎么做。”
“我不明白。”顾北辰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坚定,“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顾振东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解与愠怒。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人生,必须要按照您画好的路线,一步一步往前走,活成您想要的样子,做您的复制品。”顾北辰抬眸,目光直直看向顾振东,没有丝毫躲闪,眼底是压抑多年的执拗与清醒。
书房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墙壁,隐约传来,更显室内压抑。
顾振东盯着他,良久,缓缓坐回椅子上,周身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抛出了最后的选择。
“我给你两个选择,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搬回顾宅住,立刻、马上,彻底断掉和林未夏的所有联系,删除所有联系方式,不再见面,不再联系,下学期直接转去商学院,按原计划接手集团事务。”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顾北辰,说出了第二个,充满威胁的选择:
“第二条,继续按照你的心意胡闹,继续和她纠缠。但你要想清楚,你名下的所有信用卡、豪车、市中心的公寓,全部收回,停掉一切经济来源,同时,直接取消你顾氏集团的所有继承权。”
这是最后的通牒,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顾北辰看着父亲,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缓缓开口,问出了心底唯一的牵挂:“母亲留给我的信托基金,也会被收回吗?”
顾振东闻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容里满是不屑与笃定:“你母亲留下的那点钱,杯水车薪,够你在外面挥霍几个月?没有顾氏的支撑,你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为继,更别说谈什么梦想。”
顾北辰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脑海里,瞬间闪过母亲临终前的画面,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紧紧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眼神坚定地叮嘱他:“小北,这笔钱,是妈妈留给你的最后底气,不是让你用来挥霍的,是让你在走投无路、被逼迫着做不想做的事时,还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以走,能守住自己想守的东西。”
走投无路。
原来,母亲早就预料到今日的境地。
而现在的他,算不算走到了这一步?
片刻的沉默后,顾北辰抬眸,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抉择:“我选二。”
短短三个字,轻得没有波澜,却重如千钧。
顾振东彻底愣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选第二条路。”顾北辰平静地重复,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反悔,“车、公寓、信用卡,所有顾氏给予的一切,您都可以收回,继承权,我也可以不要。”
“顾北辰!”顾振东猛地站起身,浑身气得发抖,脸色铁青,“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那是你与生俱来的一切,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人生!”
“我知道。”顾北辰点头,语气平淡,却无比笃定。
“就为了那个家世普通的女孩,值得吗?为了她,放弃整个顾氏,放弃你的未来,值得吗?”顾振东死死盯着他,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顾北辰看着父亲,眼神清澈,语气认真,缓缓开口:“我做这个选择,不只是为了她,更是为了我自己。”
“你什么意思?”顾振东眉头紧锁,面露不解。
“我想过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人生,不是您的复制品,不是活在您的安排里,做一个没有自我的继承人。”顾北辰的声音,终于有了细微的起伏,带着多年的压抑与清醒,“我喜欢弹琴,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想走自己选的路,这有错吗?”
顾振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愠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痛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愧疚,还有难以言说的酸涩。
“你母亲当年,就是因为……”他下意识地开口,想拿沈清的往事劝说,却被顾北辰直接打断。
“母亲当年,就是因为您从来不听她想要什么,从来不在乎她的感受!”顾北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不是怨恨,而是极致的疲惫与心疼,“她喜欢弹琴,热爱音乐,您却说这些东西不务正业,毫无用处;她想开一场属于自己的音乐会,完成毕生梦想,您却说浪费时间,丢了顾氏的脸面;她患上抑郁症,身心俱疲,您却说她矫情、不懂事,从不肯真正理解她。”
他看着眼前的父亲,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母亲最后那几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她在自己的工作室楼上,租了一间狭小的阁楼,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她宁可住在那里,没日没夜地弹琴、写曲,也不愿意回顾宅,不愿意面对这个没有温度的家。这些,您知道吗?”
顾振东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满脸都是震惊与错愕,声音都开始发颤:“她……她真的在外面住阁楼?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这么多年,他自以为给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给了她无上的地位,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婚姻的最后时光,过得如此煎熬,宁可蜗居阁楼,也不愿回家。
“您从来都不知道。”顾北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满满的疲惫,“您只在乎您的集团,您的面子,您的规划,从来不知道母亲想要什么,也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顾北辰!”
顾振东猛地开口,叫住他。
顾北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顾振东站在书桌后,一只手死死撑着桌面,才能稳住身形,昏沉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周身的强势与威严,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力与苍凉。
“你走出这个家门,可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满是决绝,“但你要记住,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顾氏的大门,再也不会为你打开。”
这是最后的决裂。
顾北辰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我知道。”
话音落下,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彻底斩断了与这个家,被安排好的羁绊。
走到玄关处,顾北辰停下脚步。
他缓缓从钱夹里,抽出最后一张黑色信用卡,那是顾振东给他的无限额副卡,是顾氏少爷身份的象征。
他轻轻将黑卡放在鞋柜上,动作轻柔,却无比郑重,像是放下了一把枷锁,放下了一段早就该放下的人生,放下了所有不属于自己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伸手拉开玄关的大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门内,席卷全身,十二月的冷风,带着凛冽的寒意,钻进衣领,冻得人浑身发颤。
顾北辰站在门廊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眼看,又要下雪了。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来电显示:陆子轩。
顾北辰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喂。”
“小北,你在哪?是不是被你爸叫回家了?事情怎么样了?”陆子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焦急,隔着听筒传来。
“刚从家里出来。”
“你爸是不是跟你摊牌了?是不是给你选了?”陆子轩语气急切,显然早就知晓内情。
“嗯。”顾北辰淡淡应道。
“那你……选了什么?”陆子轩的声音,带着忐忑与担忧。
顾北辰沉默了一秒,寒风刮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冷,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二。”
电话那头,陆子轩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顾北辰!你疯了吗?你知道你选二意味着什么吗?你爸说到做到,他真的会收回你所有的一切,停掉所有的钱,你真的要放弃继承权,放弃顾氏吗?”
“我知道。”顾北辰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看淡一切。
“你知道你还选!你以后要怎么办?你……”
“子轩。”顾北辰轻轻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问你,我母亲最后那几年,在工作室楼上租了一间阁楼住,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子轩瞬间愣住,语气满是错愕:“什么阁楼?我从来没听过,阿姨她……怎么会住那种地方?”
顾北辰没有回答,眼底掠过一丝酸涩,很快又归于平静。
“小北,”陆子轩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带着犹豫与不忍,“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你说。”
“你爸的秘书,昨晚联系我了。”陆子轩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重的惋惜,“说你爸前段时间去做了心脏检查,结果很不好,医生多次建议,让他立即住院治疗,不能再劳累。”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医生说,他的身体,大概率撑不过明年了。小北,你现在真的确定,要选第二条路吗?”
寒风愈发猛烈,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顾北辰站在冰冷的门廊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脚步,终究停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身后,是冰冷决裂的家,是病重固执的父亲,是他放弃的一切;身前,是未知的前路,是一无所有的未来,是他想守护的人。
寒风呼啸,裹挟着他所有的挣扎与隐痛。
深夜,整座校园都陷入沉睡,林未夏依旧守在手机旁,迟迟未曾入睡,满心都是牵挂。
终于,等到了顾北辰的消息,简短,却带着一丝无措与疲惫,让她瞬间心头一紧:【能去你那里借住几天吗?我找到房子,立刻就搬走,不会麻烦你太久。】
林未夏彻底愣住,指尖颤抖,连忙回复:【你现在在哪里?】
消息发出不过一秒,便收到了回复:【你宿舍楼下。】
林未夏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冲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下,赫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没有车,没有行李箱,没有了往日的光鲜,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风衣,肩上挎着一个电脑包,孤零零地站在寒风里,身姿清瘦,满是落寞。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缓缓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发顶,染上一层薄薄的白。
林未夏看着那道身影,心脏狠狠一揪,瞬间红了眼眶。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抓起外套,不顾一切地朝着楼下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