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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父亲的警告 顾父约见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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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点,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刮过城市的街道。
林未夏站在顾氏集团大厦楼下,仰头望着这座直插天际的建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指节泛白。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
邀约短信是昨天收到的,发件人不是顾北辰,而是他父亲的秘书,措辞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林小姐,顾董想约您面谈,关于您和顾北辰先生的事,时间、地点可由您定。】
她大可以拒绝,甚至可以直接删掉短信,当作从未看见。
以她和顾北辰的关系,她本就没有义务,来赴他父亲这场突兀的邀约。
可她还是来了。
鬼使神差,又像是冥冥之中注定。
顾氏大厦高得惊人,仰头望去,几乎望不见楼顶,整片玻璃幕墙冰冷光滑,倒映着秋日里灰白暗沉的天空,像一面巨大而无情的镜子,将站在楼下的她,照成一个渺小又单薄的剪影,在偌大的城市里,显得无依无靠。
前台核对完她的身份,态度恭敬地递来一张烫着金边的访客卡,声音公式化却得体:“林小姐,顾董在三十二层办公室等候,专属电梯可直达。”
电梯上升的速度极快,失重感袭来,耳膜微微发胀,数字显示屏飞速跳动,从1层到32层,不过短短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电梯厢壁光洁冰冷,映出她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却又透着一丝倔强的坚定。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秘书早已等在门口,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职业女性,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林小姐,这边请。”
秘书引着她往前走,走廊长得望不到头,脚下铺着深灰色羊绒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悄无声息,更显压抑。墙壁上挂着数幅抽象派油画,色彩浓烈又晦涩,看不懂其中深意,却能一眼看出价值不菲,处处彰显着这家企业的财力与地位。
走到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深色实木对开门矗立眼前,秘书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得到应允后,缓缓推开房门。
“顾董,林小姐到了。”
办公室大得超乎想象,空旷得近乎冷清,足够容纳几十个人肆意起舞,却没有半分烟火气。全景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将整座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高楼林立如冰冷的森林,车流穿梭如无声的河流,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被厚重的窗帘与中央空调过滤得毫无温度,冷意漫溢在每一个角落。
顾振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久经上位的威严与压迫感。
“林小姐,请坐。”
听到声音,顾振东缓缓转过身。
他依旧是别墅初见时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一身高定西装笔挺挺地裹在身上,眉眼与顾北辰有七分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顾北辰向来内敛,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不动声色;而他全然外放,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准拿捏,带着上位者的强势与掌控欲。
林未夏在沙发上坐下,真皮沙发柔软得过分,陷下去的瞬间,竟让人有种被吞噬的无力感,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与体面。
顾振东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从容,抬手示意一旁的秘书:“不用伺候了,出去吧。”
秘书躬身退下,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
“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顾振东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更像是客套的寒暄。
“不用了,谢谢顾先生。”林未夏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顾振东也不再客套,微微颔首,直接切入正题,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林小姐,我今天请你过来,不想绕弯子,有话直说。”
“你和北辰,不合适。”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丝毫掩饰,直白得近乎残忍,打破了所有表面的平和。
林未夏双唇微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
顾振东没有在意她的沉默,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智能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下。
对面墙上的巨幕显示屏骤然亮起,一份详细的资料,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那份资料,是关于她的。
姓名、年龄、所在院校、专业、户籍地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甚至细致到家庭详细情况:父亲早年病逝,母亲因病提前退休,无稳定收入来源,家庭经济状况:极度拮据。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心上,将她所有的窘迫、不堪、自卑,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这个陌生的长辈面前,无处遁形。
“我没有刻意调查你。”顾振东放下遥控器,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些,都是很容易查到的公开信息。”
公开信息。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母亲的化疗记录、父亲的死亡证明、她每一年申请助学金与贫困补助的记录,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这就是他口中的“公开信息”。
林未夏依旧盯着屏幕,指尖在沙发下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林小姐,我没有恶意。”顾振东看着她,神情依旧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现实,认清你和北辰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什么现实?”林未夏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带着属于自己的倔强。
“北辰的处境,以及他必须背负的责任。”
顾振东俯身,从茶几下方取出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轻轻推到她的面前,纸张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未夏抬手,缓缓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顾氏集团继承人专项培养计划。
顾北辰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后面跟着一连串密不透风的人生安排:明年毕业后正式进入集团总部实习,后年派驻海外分公司参与核心项目,三年内全面熟悉集团所有业务板块,五年内晋升集团副总裁,最终接手整个顾氏集团。
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
第二页,是一份婚姻规划建议书。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印着一行黑体字:家族企业继承人,需联姻门当户对的商业伙伴,巩固资本资源,稳固企业根基。
黑纸白字,冰冷生硬,像一条不可违抗的铁律。
下方附着详细的联姻对象名单,三家上市企业的千金,姓名、年龄、学历、家庭背景、个人照片,一应俱全,每一个,都是与顾家门当户对的绝佳人选。
林未夏盯着那页纸,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凉的释然。
原来,顾北辰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连婚姻,都只是商业博弈的棋子。
她继续往后翻,第三页,是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协议草案。
甲方:顾振东。乙方:林未夏。
协议内容清晰直白,带着金钱的冰冷:
1. 甲方全额资助乙方赴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深造,承担所有学费、住宿费,并每年提供二十万元生活补助,直至学业结束;
2. 乙方承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彻底断绝与顾北辰的所有私下往来,不再见面,不再联系;
3. 乙方需劝说顾北辰,放弃音乐梦想,接受家族所有安排,回归顾氏集团,接手企业。
协议末尾,是两处空白的签名栏,静静等着她落笔。
林未夏合上文件夹,将它轻轻推回桌面,抬眸看向顾振东,语气平静无波:“顾北辰知道,您今天找我吗?”
顾振东看着她,眼神笃定,没有丝毫回避:“他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交易,你们小孩子的情情爱爱,太过幼稚,没必要让他参与。”顾振东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轻蔑,“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不过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新鲜感褪去,什么都剩不下。不过三个月的相识,能有多深的感情?”
林未夏依旧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有些感情,从来不是用时间来衡量深浅,他不懂,也不必懂。
“林小姐,我不是要刻意拆散你们。”顾振东站起身,缓缓走向落地窗,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冰冷的固执,“我是想让你看清,你和北辰之间,到底隔着什么。”
他抬手,指着窗外偌大的城市,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笃定:“顾氏集团,是我耗费三十年心血打拼下来的江山,北辰是我唯一的儿子,是理所应当的继承人。他母亲走的时候,我亲口答应过她,一定会护北辰一世安稳,让他顺理成章接手这一切。”
“您口中阿姨的遗愿,就是让他活在被安排好的人生里吗?”林未夏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驳。
顾振东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了几分。
“她自然是希望北辰幸福。”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可真正的幸福,从来都需要雄厚的物质基础做支撑。你们在校园里的那些小打小闹,艺术节上的一时风光,能给他什么?能给他一世安稳吗?能给他未来吗?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林未夏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看向他,没有丝毫退缩。
“顾先生。”
顾振东闻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想请问您,”林未夏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没有丝毫畏惧,“您觉得,世间的爱情,可以用金钱来买卖,可以用利益来交换吗?”
顾振东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您觉得,我签下这份协议,拿着您给的钱,离开顾北辰,就是正确的选择吗?”
“您觉得,”林未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坚定,“顾北辰知道您这样,擅自替他做所有决定,安排他的人生,他会感激您吗?”
顾振东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单薄,却骨子里透着倔强的女孩,忽然笑了。
那不是和善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悲凉与无奈的笑。
“林小姐,”他缓步走回沙发边,语气低沉了几分,“你知道北辰的母亲,沈清,她到底是怎么走的吗?”
林未夏的心头,猛地一紧,没有说话。
“抑郁症,整整三年,苦苦煎熬。”顾振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把自己锁在琴房里,没日没夜地弹琴,拒绝与人交流,拒绝接受治疗。我劝过她,让她去看最好的医生,让她出去散心,可她什么都不听。”
他顿住话语,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意。
“我能做的,无非是给她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买最有效的药物,把全世界最好的钢琴,搬进她的琴房,给她所能拥有的最好的物质条件。”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走了,彻底离开了我和北辰。”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低低地回响着,带着压抑的气息。
“你知道,她留给北辰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顾振东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她说,小北,别像妈妈一样,为了不该爱的人,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毁了自己的一生。”
林未夏瞬间愣住,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她从未想过,沈清阿姨留给顾北辰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你以为,我是真的想要拆散你们吗?”顾振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是不想北辰重蹈他母亲的覆辙,不想他一辈子活在痛苦里,我是他的父亲,我不会害他。”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递到她面前:“这是沈清生前委托律师的名片,你可以去找他,问问他,沈清最后那几年,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林未夏缓缓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名片。
上面印着清晰的名字:方远明。
远明律师事务所。
这个名字,与昨晚那条陌生短信里,提醒她提防基金转账的律师,一模一样。
“那份协议,我现在不需要你立刻签。”顾振东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路,一旦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有些选择,会影响人的一生。”
“北辰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林未夏攥紧那张薄薄的名片,纸张几乎要被指尖戳破,心底万千情绪交织,有震惊,有不解,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缓缓抬眸,看着顾振东,语气认真而坚定:“顾先生,有一件事,您可能从来都不知道。”
顾振东疑惑地看向她。
“顾北辰现在弹琴的时候,会笑了。”林未夏的声音,温柔却清晰,“他弹到尽兴时,眼底会有光,会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顾振东耳中:
“您应该,从来都没见过他弹琴时笑的样子吧。在您安排好的人生里,他以前,从来都不笑。”
顾振东的表情,骤然顿住。
只是极轻、极短的一瞬,眼神里闪过震惊、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愧疚,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被林未夏清晰地捕捉到。
原来,他这个父亲,真的一点都不懂自己的儿子。
林未夏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林小姐。”
顾振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最后的警告。
林未夏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今天拒绝的这份协议,是我给你的唯一一次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顾振东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你迟早会明白,我今天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
林未夏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推开房门,径直离开。
专属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厢壁冰冷刺骨,她靠在电梯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底被压上了千斤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跳动,32、31、30……一层一层,往下坠落,像她此刻的心情。
走出顾氏大厦,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衣领,十一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重。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脚下往来穿梭的人群,车水马龙,喧嚣热闹,却没有一处,能安放她此刻的迷茫。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沉默。
屏幕上,跳动着顾北辰的名字,还有简短的三个字:【你在哪】
林未夏盯着那三个字,眼眶微微发热,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她有太多话想告诉他,想告诉他,他的父亲找过自己;想告诉他,那份冰冷的协议;想告诉他,他母亲留下的那句残忍遗言;想告诉他,她此刻心里的迷茫与沉重。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所有情绪,只敲下一行平淡的字,发送过去。
【林未夏:在外面,怎么了?】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顾北辰的回复便弹了回来,简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在意:【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在哪,平安就好。】
林未夏看着那行字,再也忍不住,眼眶彻底泛红。
寒风依旧凛冽,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试图汲取一丝微弱的温暖,却抵挡不住心底的寒凉与迷茫。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林未夏从口袋里,取出那张被攥得微微发皱的律师名片。
方远明。
她盯着这个名字,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沧桑的男声。
“喂?”
“方律师您好,”林未夏握紧手机,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我叫林未夏,是顾北辰先生的朋友,关于沈清女士生前的信托基金,还有一些她过往的事情,我想向您请教。”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
几秒钟的停顿,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良久,方律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笃定:
“林小姐,我等你的电话,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