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9、迟到的父亲
...
-
一、婚礼之后
午后三点,未名湖畔的婚礼仪式,缓缓落下帷幕。
宾客们三三两两,结伴往宴会厅走去,秋风仍在林间轻绕,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飘落,有的浮在泛着柔光的湖面上,随波轻晃,有的落在石舫的青石纹路里,有的静静躺在他们方才许下终身的那方土地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碎成满地鎏金,在地面轻轻晃动,温柔得不像话。
林未夏站在那棵最粗壮的银杏树下,垂眸静静看着自己的无名指。两枚银色银杏戒指紧紧相靠,纹路温润,内侧镌刻的200清晰可见,那是他们跨越六年等待,终于修成正果的印记。她轻轻转动戒圈,阳光落在戒面上,泛着细碎又温柔的光,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顾北辰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自己手上的对戒上,眉眼间的温柔,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未夏。”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婚礼落幕仍未散去的暖意。
林未夏缓缓抬起头,眼底盛着漫天银杏的金光:“嗯?”
“你开心吗?”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问得认真,像是在确认这份圆满的真实。
她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开心,是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顾北辰笑了,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温柔:“我也是。”
林未夏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两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银杏树下,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秋风拂过,银杏叶悠悠飘落,一片落在她洁白的婚纱裙摆上,一片落在他灰色大衣的肩头,沾染着秋日的暖意。
她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片金黄透亮,脉络清晰,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指尖摩挲着叶片,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叶子放进婚纱的贴身口袋里,想把这份圆满,好好珍藏起来。
“顾北辰。”她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
“嗯。”
“你说,你爸爸会来吗?”
顾北辰的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份情绪,被林未夏尽数看在眼里。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笃定:“你妈妈说,他会来的。”
顾北辰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嗯,她是这么说的。”
林未夏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他,安抚着他心底的不安:“他一定会来的。”
顾北辰抬头,看向她清澈的眼眸,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的爸爸,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不会错过你的婚礼。”林未夏笑得温柔,眼神坚定。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的信任,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也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对,他是我爸。”
二、宴会厅
婚宴设在北大博雅酒店,离未名湖不过几步之遥,位置选得极好。
宴会厅内宽敞明亮,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湖面,抬头便能看见博雅塔的剪影,与湖水相映成趣。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落得一片明亮,桌角点缀着浅金色的银杏花艺,与室外的景致遥相呼应,处处透着温柔的仪式感。
苏晴正忙着统筹布置会场,手里拿着清单,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眉眼间满是认真。周牧安静地跟在她身边,搭手帮忙,时不时举起相机,悄悄拍下她忙碌又鲜活的模样,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花艺往左边挪一点,相册摆放在主桌正中间,座位牌一一对应好,别放错了。”苏晴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她回头,恰好撞上周牧举着相机的动作,微微瞪他,眼底却没有半分责备:“你又拍我,正事都不做了。”
周牧放下相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这就是正事,值得记住的时刻,都要记录下来。”
苏晴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你呀,什么都想记。”
“嗯,关于你们的,关于幸福的,我什么都想记,不想错过。”周牧语气认真,眼神温柔。
宴会厅靠窗的位置,秦教授静静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未名湖上,神色平和。林岚坐在他身侧,也望着窗外,两人相伴而坐,无需言语,便已十分默契。
许久,秦教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慨:“我教了四十年书,桃李满天下,这是第一次,给自己的学生证婚。”
林岚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老人,轻声问道:“站在台上的时候,紧张吗?”
秦教授微微颔首,坦言道:“有一点,比自己当年上台讲课还要紧张,怕说不好,怕辜负了两个孩子的心意。”
林岚笑了,平日里严苛的眉眼,此刻满是温柔:“我也是,坐在台下,比看未夏上台演出还要紧张。”
秦教授转头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满是对两个孩子的欣慰与祝福。
陈老师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座位表,握着笔的手轻轻顿着,反复斟酌着。苏晴忙完手头的事,快步走了过去,轻声询问:“陈老师,是座位安排有问题吗?”
陈老师指着主桌的空位,声音温和:“主桌,还空着两个位置。”
苏晴心头一怔,立刻明白过来,轻声问:“是顾北辰的父母?”
陈老师轻轻点头,放下手中的笔,看向窗外,语气笃定又温柔:“会来的,再等等。”
三、等待
下午四点,宾客们悉数到场,依次落座。
苏晴、周牧、陆子轩、小王,秦教授、林岚、陈老师,还有林未夏的父母,特意从老家赶来,齐聚一堂,热闹又温馨。
主桌旁,林母紧紧拉着林未夏的手,眼眶一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都止不住,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欣慰:“闺女,你终于嫁人了,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没白吃。”
林未夏笑着,轻轻拍着母亲的手,安抚道:“嗯,终于嫁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林父坐在一旁,平日里不善言辞,此刻更是沉默,只是看着身着婚纱的女儿,眼眶通红,眼底满是不舍与欣慰。
林母转头看向他,嗔怪道:“孩子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林父别过脸,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嘴硬道:“没哭。”
“没哭,脸上的眼泪是什么?”林母追问。
“眼睛出汗了。”林父小声说道,模样有些局促。
林未夏被父亲的模样逗笑,柔声说:“爸,你学我。”
林父转头看向女儿,终于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嗯,学你,大喜的日子,眼睛出汗也开心。”
另一边,顾北辰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紧紧盯着酒店入口,身形微微紧绷。
父亲和母亲,依旧没有出现。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没有来电,安静得让人心慌。他指尖微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他不死心,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忙音。
他缓缓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的未名湖,博雅塔的倒影在湖水中轻轻晃动,晃得他眼底满是忐忑。这么多年,父亲始终内敛寡言,父子俩隔阂颇深,他从未奢求过父亲的认可,可在自己大婚的日子,他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父亲能来,见证他的幸福。
“北辰。”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北辰转过身,林未夏正朝他走来,眼底满是担忧与安抚。
“嗯。”他轻声应道,努力压下心底的忐忑。
“别担心,叔叔一定会来的。”林未夏走到他身边,再次牢牢握住他的手。
顾北辰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这么紧张?”林未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轻声追问。
顾北辰沉默片刻,坦诚了自己心底的不安:“我怕,怕他终究还是不来,怕这份期待,最后落空。”
林未夏握紧他的手,指尖用力,语气无比坚定:“不会的,他答应了阿姨,就一定会来,再等等,他只是在路上。”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的信任,紧绷的心神渐渐放松,扯出一抹浅笑:“对,他答应过,会来的。”
四、车来了
下午四点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稳稳停下。
车门率先打开,顾母身着一身深蓝色旗袍,身姿端庄,头发精心盘起,妆容素雅,看着精神又温婉。她下车后,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车旁,静静等着。
随后,另一侧车门打开,顾父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熨烫得平整妥帖,头发早已尽数花白,背微微有些佝偻,不复年轻时的挺拔,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复杂的情绪。他站在酒店门口,抬眼望着大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像是在鼓足勇气,又像是在沉淀心绪。
顾母轻轻走过去,伸手稳稳挽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又温柔,轻声说:“走吧,孩子们都在等我们。”
顾父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嗯。”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大堂内安静雅致,只有服务员站在前台,轻声问好。顾母上前,询问了宴会厅的位置,服务员礼貌地指明方向,长长的走廊延伸向前,灯光不算明亮,透着几分静谧。
顾父走得很慢,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迟疑,顾母始终陪在他身侧,步调与他一致,没有丝毫催促。
“你紧张吗?”顾母轻声问他,打破了沉默。
顾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顾母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其实我很紧张,从出门开始,就一直悬着心,最怕你临时改变主意,不来了。”
顾父转头,看向身边相伴多年的妻子,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你答应过我的,会来参加儿子的婚礼,会给他一个交代。”顾母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
顾父低下头,声音低沉却笃定:“嗯,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来。”
终于,两人走到宴会厅门口,厚重的门紧闭着,门内传来宾客的欢声笑语,热闹又温馨。
顾父再次停下脚步,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门板上,久久没有挪动,浑浊的眼底,翻涌着紧张、愧疚、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顾母轻轻松开他的胳膊,看着他,柔声说:“进去吧,北辰和未夏,都在等你。”
顾父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嗯。”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门。
五、迟到的父亲
宴会厅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瞬间,屋内的欢声笑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顾父站在门口,身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脊背微驼,在众人的注视下,略显局促,却依旧努力挺直身子。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主桌前,落在顾北辰和林未夏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缓慢,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郑重,顾母安静地跟在他身后,默默陪着他。
顾北辰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便直直地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定着朝他走来的父亲,身形微微紧绷,心跳骤然加快,这么多年的期待、忐忑、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顾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父子二人,静静对视着。
一个鬓角染霜,眉眼沧桑,满是岁月的痕迹;一个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
这么多年,隔阂、沉默、疏离,横亘在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般平静又郑重的对视。
“爸。”顾北辰率先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摩挲,像是要把此刻的儿子,深深刻进心底。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手背青筋分明,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在半空中顿了片刻,才朝着顾北辰伸去。
顾北辰微微一怔,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从小到大,父亲向来严厉寡言,鲜少对他有过亲昵的动作,这双粗糙的手,从未如此温柔地向他伸来。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手,握住了父亲的手。
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截然不同的触感,格外分明。顾父的手,粗糙干裂,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顾北辰的手,白皙修长,干净温润,与父亲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就是这样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隔着血脉,隔着岁月,隔着多年的隔阂,终于紧紧相连。
顾父看着他,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北辰,我来看看,我儿子的婚礼。”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顾北辰心底所有的防线,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顾父的眼眶,也瞬间泛红,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滑落,这个一生刚强、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男人,在儿子的婚礼上,落下了眼泪。
父子二人,就那样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任由泪水滑落,所有的隔阂、误解、沉默,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顾母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和解的模样,泪水也忍不住滑落,满心都是欣慰。
林未夏站在顾北辰身侧,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为他们开心,为这份迟来的父子温情,动容落泪。
顾父缓缓松开顾北辰的手,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未夏,目光变得温和。
“未夏。”他轻声唤她。
林未夏走上前,没有丝毫迟疑,声音温柔又郑重:“爸。”
这一声“爸”,喊得自然又亲切,顾父整个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改口,眼底满是惊讶,随即,更多的动容与欣慰涌上心头,泪水再次滑落。
“哎,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他连连应声,声音满是哽咽。
说着,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轻轻递到林未夏手中:“拿着,叔叔的一点心意。”
林未夏接过红包,触感很薄,不像是装着现金,她满心疑惑,轻轻打开。
红包里没有钱,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照片背面,是顾父苍劲有力的字迹,带着岁月的痕迹:北辰,五岁。未名湖。
她轻轻翻转照片,指尖微微颤抖。
照片上,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站在未名湖边,穿着蓝色小棉袄,手里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眉眼清澈,眼神明亮,眉眼间,与年少时的顾北辰一模一样。
林未夏的泪水,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一丝浅浅的痕迹。
顾父看着照片,又看向她,语气温和,带着回忆的暖意:“他五岁那年,我带他来北京,特意来未名湖,拍下了这张照片。那时候我就想,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来这里上学,后来,他真的考上了北大,再后来,他遇到了你。”
他看着林未夏,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郑重认可:“未夏,你值得北辰用心对待,你是个好孩子,爸爸认可你。”
林未夏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红包,贴身收好,抬头看向顾父,眼底含泪,语气恭敬:“谢谢爸。”
顾父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释然的笑意。
六、主桌
顾父在主桌落座,身旁坐着顾母,对面是林未夏的父母。
林母看着眼前的亲家,主动开口,语气热情:“亲家,你可算来了。”
顾父微微点头,礼貌回应:“亲家。”
“我们都等了你一下午,未夏和北辰,一直悬着心。”林母笑着说道,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心的释然。
顾父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来晚了,让孩子们等久了。”
林母连忙摆手:“不是什么对不起,来了就好,大喜的日子,人到齐了,才叫圆满。”
顾父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林未夏。
她正侧头和顾北辰轻声说话,嘴角扬着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又美好,眉眼间满是幸福。
顾父静静看了许久,才转回头,看向林母,语气真诚:“她很好。”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点头,满心骄傲:“当然好,我从小疼到大的闺女,性子软,心又善,是个好孩子。”
顾父轻轻点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嗯,是个好闺女,北辰捡到宝了。”
七、顾北辰的眼泪
宴会即将开始,顾北辰再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致,心绪依旧难平。
方才父亲的泪水,那句认可,那只粗糙却温暖的手,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这么多年的期待,终于在今天,得以圆满。
林未夏缓步走到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顾北辰。”她轻声唤他。
顾北辰转过身,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微哑:“嗯。”
林未夏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轻声问:“你哭了?”
顾北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湿润的泪痕,却依旧嘴硬,像方才的林父,也像记忆里无数次嘴硬的自己:“没有。”
“没哭,脸上是什么?”林未夏笑着追问,眼底满是温柔。
顾北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眼底的动容化作温柔:“眼睛出汗了。”
“跟叔叔学的?”林未夏打趣道。
顾北辰点头,语气坦然:“嗯,跟他学的,今天,眼睛出了好多汗。”
林未夏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伸手揽住他的腰,柔声说:“顾北辰。”
顾北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声音温柔:“嗯?”
“你爸爸来了,我们的婚礼,终于圆满了。”
顾北辰点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满心都是释然:“嗯,来了,一切都圆满了。”
林未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现在,你开心吗?”
顾北辰看着她,又想起父亲迟来的认可,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林未夏笑了,眉眼弯弯:“我也是。”
八、顾父的礼物
婚宴正式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品依次上桌,酒杯斟满,宾客们举杯相庆,热闹又温馨。
顾父坐在主桌,依旧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始终落在顾北辰和林未夏身上,看着他们并肩给宾客敬酒,看着他们相视一笑,看着他们满眼都是彼此的模样,浑浊的眼底,始终盛着温柔的笑意。
顾母坐在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今天儿子大喜,你作为父亲,也该说几句,让大家都知道,你心里高兴。”
顾父微微摇头,语气低沉:“不说了,都在心里。”
“你大老远赶过来,就安安静静坐着,孩子们知道你的心意,可也想听听你的话。”顾母耐心劝说。
顾父沉默片刻,轻声问:“说什么?”
“就说你心里高兴,说你祝福他们,就够了。”顾母笑着说道。
顾父微微颔首,缓缓站起身。
见他起身,宴会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位迟来的父亲。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却依旧努力稳住,声音低沉却清晰:“今天,我儿子结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北辰和林未夏,眼底满是温柔,没有多余的华丽辞藻,只有最真挚的心声:“我高兴。”
说完,他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便缓缓坐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顾母看着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就说这一句话?”
顾父点头,语气笃定:“嗯,就这一句,足够了。”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真心的“我高兴”,这个不善言辞、一生内敛的男人,把所有的祝福与欣慰,都藏在了这三个字里。
九、那只玉镯
婚宴接近尾声,宾客们渐渐放缓了动作,轻声交谈着。
顾父再次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轻轻推到林未夏面前,声音温和:“孩子,这个给你。”
林未夏满心疑惑,轻轻接过盒子,缓缓打开。
刹那间,她微微怔住。
盒子里,躺着一只碧绿的玉镯,通体透亮,色泽温润,没有一丝杂质,水头十足,一看便是珍藏多年的珍品。
“叔叔,这……”林未夏看着玉镯,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代代传给儿媳,我珍藏了很多年,一直不知道该交给谁,直到北辰带你回家,我就知道,这只镯子,该给你了。”顾父看着她,语气郑重,“今天,爸爸把它交给你,往后,你就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是我们家人。”
林未夏的泪水,瞬间滑落,滴落在丝绒盒子里,这只迟来的祖传玉镯,是认可,是接纳,是父亲对儿媳最郑重的托付。
她紧紧握着玉镯,抬头看向顾父,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谢谢爸。”
顾父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眼底满是慈爱。
林未夏小心翼翼地将玉镯戴在手腕上,碧绿通透的玉镯,衬着她洁白的婚纱,愈发显得温婉动人,顾北辰站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顾父也笑了,眉眼间满是释然。
十、最后的合影
婚宴彻底结束,宾客们陆续来到酒店门口,一起合影留念,定格这份圆满。
秦教授站在最前排中央,身姿挺拔,笑得和蔼;林岚站在他身侧,平日里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意;陈老师站在林岚旁边,嘴角微微上扬,气质温婉。
陆子轩和小王站在后排,两个大男孩特意整理了着装,陆子轩细心地把自己歪斜的领带扶正,又转头帮小王理好衣领,两人对着镜头,一个比出耶的手势,一个比着心形,青春又鲜活。
苏晴轻轻靠在周牧肩头,眉眼温柔,周牧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顾母紧紧挽着顾父的胳膊,顾父努力挺直脊背,眼神明亮,神色平和;林母拉着林父的手,林父笑得憨厚,眼睛眯成一条线,满是幸福。
顾北辰和林未夏,站在所有人的最中间,林未夏轻轻靠在顾北辰的肩头,顾北辰牢牢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眉眼间满是幸福与笃定。
周牧把相机架好,设置好定时拍摄,快步跑回人群,站在苏晴身边,苏晴抬手,细心地帮他整理好微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温柔。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周牧扬声问道。
“准备好了!”所有人齐声回应,声音里满是欢喜。
相机上的小红灯,一闪一闪,倒计时结束,快门声清脆响起,闪光灯亮起,瞬间定格下所有人的笑脸,定格下这场圆满的婚礼,定格下所有的幸福与温情。
苏晴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翻看相机里的照片,看着屏幕上温馨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太好看了,每一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她把相机递给林未夏,林未夏接过,静静看着照片。
照片里,所有人齐聚一堂,笑意温暖。秦教授和蔼,林岚温柔,陆子轩和小王鲜活,苏晴与周牧甜蜜,双方父母满脸幸福,而她,靠在顾北辰肩头,被他紧紧握着,满眼都是圆满。
她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顾北辰,轻声说:“顾北辰。”
顾北辰低头,眼底盛满她的身影:“嗯。”
“你看,这是我们,是所有人,一起见证的我们。”
顾北辰看着照片,又看向她,笑得温柔:“嗯,是我们,是最圆满的我们。”
林未夏把相机递给周牧,语气认真:“洗出来,放大,挂在我们家里。”
周牧笑着点头:“好,要多大?”
林未夏张开双臂,比了一个大大的框,满眼憧憬:“要这么大,把所有的幸福,都挂起来。”
“好,就这么大,一定给你们洗得清清楚楚。”周牧应声答应。
十一、夕阳下的未名湖
宾客们陆续离去,热闹渐渐散去,未名湖畔,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顾北辰和林未夏,并肩站在湖边,静静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天际。
天边晕开大片绚烂的橙红,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金光闪烁,博雅塔的倒影在水中轻轻晃动,温柔又治愈。
“顾北辰。”林未夏轻声唤他。
“嗯。”
“叔叔走了吗?”
顾北辰点头:“嗯,订了下午的火车,我刚送他们到车站,看着他们上了车。”
“你陪他说了很多话吗?”林未夏问。
“嗯,说了很多,这么多年,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顾北辰语气平和,满是释然。
林未夏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我看到叔叔眼睛红了,他哭了,对不对?”
顾北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怎么看出来了?”
“他眼底的红,藏不住,那是为你开心的眼泪。”林未夏语气温柔。
顾北辰点头,眼底满是暖意:“嗯,他是真的开心,真的为我高兴。”
林未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顾北辰。”
“嗯。”
“叔叔说他高兴,那句话,是真的,对不对?”
顾北辰看着她,想起父亲笨拙却真诚的祝福,想起父亲迟来的认可,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语气无比笃定:“真的,比任何时候都真。”
林未夏笑了,眉眼间满是安心:“那就好,一切都值得。”
她重新靠在他的肩头,顾北辰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安静地站在湖边,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天边从绚烂的橙红,变成温柔的深紫,再渐渐晕成静谧的深蓝。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博雅塔的景观灯也亮了起来,塔影被拉得悠长,映在湖水中,浪漫又温馨。
“顾北辰。”林未夏再次轻声开口。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顾北辰低头,看着她,笑得温柔:“九月二十日。”
林未夏摇头,轻轻踮脚,看着他的眼睛:“不是。”
顾北辰微微思索,随即了然,眼底满是深情:“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是我们一辈子都要铭记的日子。”
林未夏笑着点头,眼底盛着星光:“嗯,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顾北辰轻轻抚过她的长发,语气郑重:“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是我们独有的日子,我会陪你过每一个九月二十日,岁岁年年,永不缺席。”
林未夏看着他,轻声应道:“好。”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灯火璀璨,未名湖畔一片静谧温柔。
林未夏靠在顾北辰的肩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满心都是安心。她不知道,顾北辰的口袋里,还藏着那本存了两年、写着她名字的存折,原本想在婚礼这天送给她,因忙碌暂且搁置。
可她心里无比清楚,无论有没有这份礼物,无论未来遇到什么,有一件事,永远不会变——
顾北辰会永远陪着她,爱她,护她,珍惜她,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她抬头,看向湖面,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顾北辰。”
顾北辰低头,眼底满是宠溺:“嗯。”
“我们终于结婚了。”
顾北辰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又温柔,在她耳边,轻声回应:“嗯,终于,往后余生,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