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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法租界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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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醒来
林未夏是被一缕清晨的阳光温柔唤醒的。
没有刺耳的闹钟，没有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只有一缕细碎又暖和的阳光，穿透老洋房厚重的窗帘缝隙，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润，痒丝丝的，扰了浅眠。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睫，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混沌，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失神。
这是哪里？
头顶的天花板是素净的白色，比大学宿舍的天花板更高更宽敞，透着老房子独有的静谧；左侧的窗户嵌着复古的木框，玻璃擦得透亮，比宿舍的小窗开阔太多。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浅的味道，不是宿舍里刺鼻的洗衣液香气，不是排练厅里的舞蹈胶鞋味道，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木质清香的、属于他的味道。
心跳轻轻顿了一下，她缓缓侧过身，朝身旁看去。
顾北辰就睡在她身侧，身姿舒展，侧身朝着她的方向，眉眼全然放松。他睡得很沉，呼吸轻浅而均匀，眉头舒展，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在睡梦中柔和了大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温顺。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林未夏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慢慢想起来了。
这里是上海，是法租界，是藏在闹市深处的老洋房，是他们盼了整整四年，终于拥有的、属于两个人的小家。
昨天的一幕幕，像慢放的电影，在脑海里一一掠过。
疾驰的高铁，虹桥出站口涌动的人群，他捧着一束洁白的白玉兰，站在阳光下等她；拥挤的地铁，他用身躯为她隔开周遭的喧嚣；老洋房里温暖的灯光，窗外陆家嘴璀璨的夜景；最后她躺在他身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安安稳稳地睡去。
不是梦，是真的。
他真的在她身边，再也不用隔着山海，再也不用数着时差。
林未夏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芒。
她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朝着他的脸颊伸去，想触碰一下他温热的肌肤，想确认这份真实的美好。可指尖刚悬在半空，又猛地顿住，小心翼翼地缩了回来。
她怕，怕自己轻微的动作，吵醒了熟睡的他。
就这样，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侧，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轻抿的唇角，看他眉眼间的温柔，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晨光慢慢爬上床头，久到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清晨七点十五分。
顾北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他，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迷茫，瞳孔蒙着薄雾，视线慢慢聚焦，下一秒，就撞进了林未夏亮晶晶的眼眸里。
他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一睁眼就能看到她这样专注的目光，愣神片刻后，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带着睡意的笑意。
“看什么？”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温柔。
林未夏没有躲闪，依旧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坦然又软糯：“看你。”
“看了多久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睡意渐渐散去。
“不知道。”她歪了歪头，眼神澄澈，“一醒过来，就一直在看。”
顾北辰轻笑一声，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她轻轻捞进怀里，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掌心温柔地覆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
“好看吗？”
林未夏闷声闷气道，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故意嘴硬：“还行。”
“只是还行？”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她抬起头，仰着小脸看他，眼底藏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嗯，还行，凑合能看。”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的狡黠，无奈又宠溺，轻声唤她：“林未夏。”
“嗯？”
“你嘴硬的样子，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半分都没变。”
林未夏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灵动：“你也一样，自恋的样子，和四年前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顾北辰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带着晨光温度的吻，语气缱绻：“早安，我的未夏。”
林未夏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襟，声音软糯：“早安，顾北辰。”
二、清晨的琐碎
相拥着赖了片刻床，两人才慢悠悠地起床。
顾北辰先起身去洗漱，林未夏跟在身后，刚走进卫生间，脚步便猛地顿住，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大的卫生间，收拾得干净整洁，洗手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物件，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两支情侣牙刷，一支雾霾蓝，一支樱花粉，并排立在同款牙杯里，挨得紧紧的；两条毛巾，一条深灰，一条米白，折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毛巾架上，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还有她平日里惯用的护肤品牌，从洗面奶、爽肤水、精华、乳液到面霜，一应俱全，整整齐齐摆放在置物架上，全是她熟悉的款式。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顾北辰。
他指尖微微攥紧，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自己准备的不合她心意，语气忐忑：“不知道你平时习惯用什么系列，就照着你之前用的牌子买了，也不知道买的对不对，要是不喜欢，我们今天就去换。”
见她沉默不语，他愈发慌乱，连忙继续解释：“牙刷和毛巾都是全新的，你之前视频的时候说过，喜欢质地柔软的毛巾，我逛了好几家店，挑了很久才选到……”
“未夏，是不是不喜欢？还是哪里不合心意？”他看着她，眉头微蹙，满心都是无措。
林未夏依旧没说话，只是走上前，踮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微凉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顾北辰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松开手，仰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顾北辰。”
“我在。”
“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牌子的护肤品？”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语气认真：“你之前视频的时候，跟我提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林未夏努力回想，却丝毫没有印象，她明明只是随口一提，从未放在心上。
顾北辰沉默片刻，细细回忆：“去年九月，你刚参加完舞蹈比赛，拿到银奖，那天晚上你心情很好，视频的时候跟我聊了很久，聊比赛，聊舞团老师，聊上海的评委，中间随口说了一句，这款洗面奶温和好用，让我也试试。”
林未夏彻底怔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去年九月，时隔大半年，她不过是随口一句闲聊，连自己都早已抛在脑后，可他，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记了这么久。
“你……”她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你记这些小事做什么。”
顾北辰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眼神温柔而笃定：“你说的每一句话，不管是大事，还是随口一提的小事，我都记得，全都记在心里。”
林未夏看着他真挚的眼眸，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眼眶愈发温热。
她努力压下眼底的泪水，转身拿起那支粉色的牙刷，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那为什么选粉色？”
“啊？”顾北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牙刷，为什么是粉色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牙刷，眼底带着笑意。
他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腼腆：“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你适合温柔的颜色。”
林未夏笑了，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嗯，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她转身对着镜子，开始刷牙，泡沫在唇边泛起，眼底的笑意却从未散去。
顾北辰就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嘴角始终扬着浅浅的弧度，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
洗漱完毕，两人走到厨房，顾北辰打开冰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早餐——温热的豆浆、酥脆的油条、入味的茶叶蛋，全是她爱吃的。
林未夏看着眼前的早餐，再次愣住，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吃这个？”
顾北辰一边将豆浆倒进玻璃杯，放入微波炉加热，一边轻声道：“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最喜欢的早餐，就是豆浆油条茶叶蛋。”
“这也是去年九月说的？”她问道。
顾北辰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回忆的温柔：“不是，是三年前。”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一起在学校食堂吃早餐，你咬着油条，跟我说，如果以后能天天和我一起吃早餐，就算每天都是豆浆油条茶叶蛋，也永远不会腻。”
林未夏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年前的一句无心之语，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可他却记了整整三年，甚至把这份随口一提的心愿，变成了现实。
顾北辰将温热的豆浆递到她手里，玻璃杯温热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她接过豆浆，捧在手心，低头轻轻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甜度，温热的豆浆滑过喉咙，暖了肠胃，也暖了整颗心。
“好喝吗？”他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林未夏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喝，是最好喝的豆浆。”
顾北辰这才放下心来，唇角扬起满足的笑意：“好喝就多喝点，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三、分工
吃完早餐，两人并肩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开始商量同居后的琐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沙发上，温暖而惬意，空气中弥漫着岁月静好的温柔。
“未夏。”顾北辰率先开口，语气认真。
“嗯？”林未夏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我们刚在一起生活，很多事情，要提前定下来，免得以后手忙脚乱。”
说着，他从沙发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软皮笔记本，递到她面前。
林未夏凑过头，细细看去，笔记本的第一页，是他工整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同居生活公约（草案）
1. 家务分工
·谁做饭？______
·谁洗碗？______
·谁打扫卫生？______
·谁洗衣服？______
·谁买菜？______
2. 费用分摊
·房租怎么算？______
·水电煤怎么算？______
·日常开销怎么算？______
3. 作息时间
·早上几点起床？______
·晚上几点睡觉？______
·加班/排练太晚怎么办？______
4. 特殊情况
·一方心情不好怎么办？______
·一方生病怎么办？______
·吵架了怎么办？______
林未夏看着满满一页的条款，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他，忍不住轻笑：“顾北辰，你这哪里是生活约定，这分明是项目执行计划书。”
顾北辰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连忙解释：“不是计划书，这是……我们的同居约定。”
“和我们当年，定下的异地相处约定，一模一样。”林未夏接过话，眼底满是笑意。
顾北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承认：“对，就是想把一切都安排好，好好和你生活。”
林未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顾北辰，你知道吗，你对待感情，真的像做项目一样，事事周全，步步规划。”
顾北辰却收起笑意，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郑重：“因为这是我最重要的‘项目’，我想用心做好，想和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想因为任何琐事，影响我们的生活。”
“我不是没想过，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我们会面临什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朝夕相处，难免会有习惯不合，难免会有矛盾摩擦，难免会有不开心，我想提前把规则定好，就算真的出现问题，也能好好解决，不会伤害到彼此。”
林未夏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忐忑，心头一软。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他拿出那份异地约定时，也是这样的神情，一丝不苟，满心都是对这段感情的珍视。
那时候她觉得他太过较真，太过死板，甚至有点傻。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傻，不是较真，而是太过认真，认真到想把所有的变数都提前规避，用最笨拙、最用心的方式，去经营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林未夏笑着点头，接过他手里的笔：“好，那我们就一项一项，认真填好这份约定。”
这一填，就是一整个上午。
谁做饭？林未夏坦言自己厨艺生疏，顾北辰笑着包揽，最终约定：他做饭，她洗碗。
谁打扫卫生？林未夏说自己有轻微洁癖，见不得杂乱，顾北辰便主动分担，最终约定：她打扫房间，他负责倒垃圾、搬重物。
房租、水电煤、日常开销，顾北辰执意要独自承担，林未夏却坚决不同意，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最终商定：全部AA制，彼此平等，共同承担。
作息时间，两人都不愿勉强对方，最终约定：谁先醒谁起床，不刻意打扰对方；晚上12点前必须入睡，若加班或排练晚归，提前向对方报备。
晚归问题，彼此满心牵挂，最终约定：晚上超过10点，必须发消息报平安；超过12点，无论多远，另一方都要去接。
情绪与生病，两人满心心疼，最终约定：心情不好时，直接说“我不开心”，另一方不追问缘由，只问“想聊聊吗”，默默陪伴；生病时，小病互相照料，大病立刻就医，绝不硬扛。
聊到最后一项“吵架了怎么办”，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林未夏先开口，看着他，语气认真：“顾北辰，我们吵架了，该怎么办？”
顾北辰蹙起眉头，仔细想了很久，如实说道：“我不知道。”
“我们在一起四年，异地四年，从来没有真正吵过架，连红脸都没有过，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吵架。”他补充道。
林未夏轻轻点头，语气平静：“那是因为我们之前隔着山海，没有朝夕相处，很多矛盾被距离掩盖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每天生活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习惯不同、想法不同，难免会有摩擦，会有不开心，会有忍不住想吵架的时候。”
顾北辰沉默着，没有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林未夏看着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说道：“我觉得，吵架可以，有矛盾也可以，但不管吵得多凶，多生气，都不能分开睡，不能冷战过夜。”
顾北辰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为什么？”
“因为只要睡在一张床上，彼此依偎着，第二天一睁眼，看到对方的脸，所有的气，都会消一大半。”林未夏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冷战最伤人，我不想我们，因为一时的脾气，消耗彼此的感情。”
顾北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眼底满是动容，随即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拿起笔，在“吵架了怎么办”那一行，郑重地写下：
不能分开睡，不能冷战过夜，醒来就和好。
林未夏看着那行清晰的字迹，唇角扬起安心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
四、那封信
午后，阳光正好。
顾北辰换上外套，拿起钥匙，轻声对她说：“我去菜市场买菜，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你在家好好休息，收拾行李不用着急。”
“好，路上小心。”林未夏笑着点头，目送他出门。
房门轻轻关上，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却不孤单，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林未夏慢悠悠地收拾行李箱，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折叠整齐，放进衣柜；把随身携带的书籍，摆放在书桌的书架上；把护肤品一一搬进卫生间，摆放妥当。
最后，她从行李箱的最底层，轻轻拿出那支旧的银色录音笔。
笔身小巧，边缘被岁月磨出了浅浅的磨损痕迹，里面装满了这一年，跨越山海的思念与牵挂，每一段录音，都是她熬过长夜的念想。
她将旧录音笔，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顾北辰的那支新录音笔，一旧一新，并排摆放，像极了他们的过往与未来，紧紧相依。
看着两支录音笔，林未夏忍不住轻笑，眼底满是温柔。
她起身，准备去客厅收拾杂物，刚走到书桌前，脚步却猛地顿住。
书桌的角落，静静躺着一封白色的信封，信封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落款处，写着两个工整的字——顾家。
信封完好无损，没有丝毫拆封的痕迹，就那样安静地放在那里，格外醒目。
其实昨天她就注意到了这封信，只是当时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没有来得及问。
此刻，这封未拆封的信，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是顾北辰的家里寄来的信。
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拆？
信封里，到底装着什么？
是家人的叮嘱，还是别的事情？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林未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心绪渐渐变得复杂。
昨天他还说，这里是他们的家，是属于两个人的小家。
可这封来自“顾家”的信，却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异物，隔开了一个她从未涉足、从未了解的世界。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信封的时候，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
这是他的私人信件，他没有拆，一定有他的理由和苦衷。她不能私自翻看，不能触碰他的隐私，这是对他最基本的尊重。
林未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惑与不安，转身离开书桌，可那封白色的信封，却牢牢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的心，一点点乱了起来。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顾北辰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走了进来，额间带着薄薄的汗珠，满身烟火气。
“未夏，我回来了，快过来看看，晚上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他一边换鞋，一边笑着喊道。
林未夏压下心底的纷乱，走上前，帮他接过手里的食材。
顾北辰一样样从袋子里拿出来，眉眼带着笑意，细细念叨：“买了排骨，给你做糖醋排骨，你爱吃的；还有新鲜的青菜，清炒一下，清淡爽口；还有鲜活的虾，白灼最鲜……”
他自顾自地说着，满心都是为她准备晚餐的欢喜。
林未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他：“顾北辰。”
“嗯？”他头也不抬，继续整理食材。
她张了张嘴，心底的疑惑快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问出口，会让他为难，会打破此刻的温馨。
“没什么。”她轻声说道。
顾北辰这才抬起头，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眉头微蹙：“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收拾行李累到了？”
林未夏连忙摇头，挤出一抹笑意：“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可以洗菜、摘菜。”
顾北辰笑了笑，摆手拒绝：“不用，这些我来就好，你去沙发上坐着休息，等着吃晚饭就好。”
说完，他提着食材，转身走进了厨房。
林未夏独自坐在沙发上，耳边传来厨房里清晰的声响——切菜的咚咚声，洗菜的流水声，燃气灶开火的声音，寻常又温暖，充满了家的味道。
可她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那封未拆封的信，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让她满心不安。
五、晚饭
傍晚，晚餐悉数上桌。
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清爽翠绿的清炒青菜，鲜嫩弹牙的白灼虾，酸甜可口的西红柿鸡蛋汤，四菜一汤，不算奢华，却满满都是顾北辰的心意。
“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顾北辰将筷子递给她，满眼期待。
林未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轻轻放入口中。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甜度刚刚好，完全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很好吃，比外面餐厅做的还要好吃。”
顾北辰瞬间放下心来，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氛围平和又温馨。
聊她明天要去舞团报到，艺术总监陈老师，正是之前比赛时的评委，待人温和，专业能力出众；
聊他公司的新项目，和搭档老周一起筹备，若是顺利推进，公司能迈上一个新台阶；
聊上海的烟火日常，聊周边的街巷，聊适合饭后散步的公园，聊往后的朝夕相伴。
一切都看似正常，一切都温馨美好。
可那封来自顾家的未拆封的信，依旧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揪着林未夏的心，让她无法真正释怀。
晚饭结束，按照约定，林未夏洗碗，顾北辰收拾厨房残局。
水流哗哗作响，林未夏看着碗碟上的倒影，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北辰。”
“嗯，我在。”他在灶台旁忙碌，头也不抬地应道。
“你书桌上，那封落款是顾家的信，是什么？”
顾北辰收拾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抹布停在半空，周身的氛围，骤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才缓缓回过神，继续手中的动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掩饰：“没什么。”
“没什么？”林未夏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执着。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隐瞒，低声道：“家里寄来的，我爸妈寄的。”
林未夏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他却闭口不言，不再多提一个字。
“你为什么不拆？”她追问。
顾北辰顿了许久，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抗拒：“不想拆，也不想看。”
林未夏走上前，站在他面前，语气认真而坚定：“顾北辰，你看着我。”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闪躲，一丝疲惫。
“不管是什么事，不管你有多不想面对，都不要瞒着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林未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是一家人，有任何事，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顾北辰看着她坚定又温柔的眼眸，沉默了很久很久，心底的防线，终于一点点瓦解。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我爸想让我回去，继承家里的家业。”
林未夏微微一怔，满心疑惑：“什么家业？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家里在宁波，有一家制造企业，做实体生产的。”他轻声解释，“我爸一直反对我做互联网，觉得这个行业不稳定，吃青春饭，没有保障，一直想让我放弃现在的工作，回去接手家族生意，子承父业。”
“你不想回去，对吗？”林未夏看着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顾北辰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我不想，从来都不想。”
“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对梦想的执着：“因为那不是我想走的路，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从高中起，我就一心想做互联网，想做自己的项目，大学义无反顾选了计算机专业，毕业拒绝了家里的安排，一头扎进创业公司，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想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下去，想完成自己的梦想，而不是活在家人的安排里。”
林未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倔强与执着，像极了四年前，那个清冷孤傲、不肯妥协的少年。
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满心的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传递着温暖与力量，语气坚定：“好，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回去，你想走自己的路，我就一直支持你。”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满是动容，声音微微颤抖：“你真的支持我？不觉得我任性，不觉得我不顾及家人？”
林未夏用力点头，眼神无比真诚：“我支持你，全心全意支持你。追求自己的梦想，从来都不是任性。”
顾北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鼻尖酸涩，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的温度，牢牢攥在手里。
“未夏。”
“嗯，我在。”
“谢谢你，谢谢你懂我。”
林未夏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不用谢，但你不能一直逃避，不能一直不拆信，不管信里写了什么，不管事情多难，总要去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顾北辰沉默片刻，深知她说的是对的，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明天，我就拆开这封信。”
“我陪你一起面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林未夏看着他，眼底满是笃定。
顾北辰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重重点头：“好。”
六、深夜
夜里十一点，夜色静谧。
两人躺在床上，关掉了房间的灯，只有窗外法租界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透进一缕微弱的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柔和的光影。
林未夏安静地躺在顾北辰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满心都是安稳。
顾北辰轻轻握着她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她的指尖，沉默许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未夏。”
“嗯？”
“那封信，我不用拆，其实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林未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我妈前几天，偷偷给我打过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她说，我爸的身体不太好，高血压、冠心病的老毛病加重了，希望我能抽空回宁波看看，也想再跟我好好聊聊，让我接手家业的事。”
林未夏猛地抬头，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满心担忧：“叔叔的身体不好？严重吗？”
“老毛病了，一直靠药物调理，但是年纪大了，反反复复，让人放心不下。”顾北辰语气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我知道，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回去看看，应该好好和家人沟通。”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挣扎，“可每次一想到要回去，要放弃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梦想，要活在家人的安排里，我就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不甘心。”
林未夏静静看着他，轻声替他说出心底的挣扎：“你不是不想顾及家人，你只是不想被安排好人生，不想放弃自己的热爱。”
顾北辰重重地点头，眼底满是挣扎与疲惫：“对，就是这样。”
“未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明明知道父亲身体不好，却还执意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肯妥协。”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
林未夏想都没想，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我不会。”
“你想走自己的路，追求自己的梦想，这从来都不是自私。”她看着他，认真解释，“自私是全然不顾及他人感受，只在乎自己，可你不是，你只是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平衡家人的期望，和自己的人生，你只是在挣扎，在两难。”
顾北辰沉默着，心底的纠结与愧疚，稍稍缓解。
林未夏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语气温柔而有力量：“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你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选择，慢慢想，慢慢沟通。但是，不要一直拖着，不要逃避，不管你最后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顾北辰看着怀里的她，眼眶再次泛红，心底满是动容，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温柔而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未夏。”
“嗯。”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林未夏笑了笑，声音软糯：“你今天，已经谢我好多次了。”
顾北辰微微一怔，也忍不住轻笑，心底的沉重，消散了大半。
林未夏继续说道：“我们是恋人，是家人，是要共度一生的人，本就应该彼此扶持，一起面对所有风雨，不用跟我说谢谢。”
顾北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清香，满心都是暖意。
窗外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着老洋房的静谧，岁月温柔，时光安稳。
林未夏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沉入梦乡，一夜好眠。
而顾北辰，却依旧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久久无眠。
那封未拆封的信，
远方的家人，
那条被安排好的、不属于自己的路，
还有身边满心是他的女孩。
他知道，逃避终究不是办法，该面对的，终究要直面。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