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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一个人的毕业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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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北京，彻底坠入酷暑的桎梏。
毒辣的太阳悬在半空，无休无止地炙烤着大地，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气，连空气都变得滚烫浑浊。走在校园里，灼热的温度从脚底一路往上冒，裹着周身，不过片刻，额角便沁出细密的汗珠，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连风都带着闷人的燥热，吹不散半分暑气。
林未夏背着双肩包，独自走在滚烫的路面上，脚步平缓，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她在北京待了整整三年，从初秋到盛夏，熬过寒冬的凛冽，也习惯了盛夏的酷暑，这般燥热的天气，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身体早已适应了这座城市的四季更迭。
可有些事情，她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习惯。
比如独自坐在食堂角落，对着一桌饭菜，无人分享，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餐；比如独自踩着树荫，沿着熟悉的路往返于宿舍、排练厅、图书馆，身边没有并肩而行的身影；比如独自走在银杏大道上，抬头望向那棵熟悉的大树，再也不会有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倚在树干上，目光温柔地等她走来。
她停下脚步，站在那棵银杏树下，仰头望着浓密的绿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碎成点点光斑，落在她的肩头，斑驳陆离。曾经无数个朝夕，顾北辰就站在这里，或是低头看文件，或是抬眸望向宿舍楼，只要她一出现，他的眼底便会漾开独有的温柔。
可如今，树下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响，再也没有那个等她的人。
她就那样静静站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树干粗糙的纹理，心头漫过一圈圈细碎的落寞，随即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将那份孤单悄悄藏在心底。
周三下午，她如约前往校医院做理疗，这是林岚特意帮她预约的治疗，每周三次，风雨无阻，只为让她脚踝的旧伤能彻底恢复。
诊室里开着微凉的空调，驱散了室外的燥热，氛围安静而舒缓。理疗师是位三十多岁的陈医生，性情温和，说话总是柔声细语，对待患者格外有耐心。
看到林未夏推门进来，陈医生笑着抬眼，语气轻柔：“来了？快躺下吧。”
“嗯，麻烦陈医生了。”林未夏点点头，乖巧地躺在理疗床上，放松了身体。
陈医生的指尖落在她的脚踝上，力度适中地开始推拿按摩，一边动作一边轻声询问：“最近感觉怎么样？练舞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适？”
林未夏闭着眼，仔细感受着脚踝的状态，沉默片刻后轻声回应：“还行，平时没什么感觉，就是排练时间久了，会隐隐发酸发胀。”
“这是正常现象，韧带的修复本就需要漫长的时间，急不得。”陈医生点点头，语气温和地叮嘱，“最近排练别太拼，量力而行，别让脚踝负重太多，好好养护才能好得更快。”
林未夏乖乖应下：“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按摩进行到一半，陈医生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对了，林老师特意叮嘱我，让我跟你说一件事。”
林未夏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什么事？”
“上海有一家专业舞团，最近在公开招储备舞者，名额不多，但机会很好。”陈医生语气平缓，“林老师托人问了相关信息，问你有没有想法，想不想试试。”
上海。
两个字入耳，林未夏瞬间僵在原地，心头狠狠一颤，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惊。
那是顾北辰所在的城市，是他独自打拼的地方，是他们约定好，毕业后要一起奔赴的未来。
她一直以为，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才会面临这样的选择，却没想到，机会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她压着心底的波澜，声音微微发颤，急切地追问：“什么时候开始考核？”
“下个月，具体的报名、考核细节，你回去问问林老师，她都清楚。”陈医生笑着回应，看着她眼底的光亮，满是欣慰。
从校医院出来，燥热的风扑面而来，可林未夏却丝毫感觉不到暑气，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上海”“舞团”这两个词。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是她苦练舞蹈多年，一直期盼的机会，而那个地方，恰好有他。
她想起不久前，顾北辰抱着她，眼神坚定地说：“你毕业之后来上海，我们一起生活，再也不分开。”
那时候，她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还有一年的时间，足够慢慢准备，足够顺其自然。
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提前了整整一年，让她措手不及，满心都是慌乱与期许，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想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告诉顾北辰，想听听他的意见，想跟他分享这份悸动。
可指尖顿了许久，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急，先找林岚问清楚所有细节，再好好想想，等他回来，当面告诉他。
第二天一早，林未夏提前来到排练厅。
推开门，林岚已经站在厅中，一身利落的黑色练功服，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严肃，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排练计划表，周身散发着不容靠近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林岚抬眸看来，淡淡点头：“来了？先热身。”
“林老师。”林未夏走上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热身，而是鼓起勇气开口，“昨天陈医生跟我说，上海有舞团在招人，这件事……是真的吗？”
林岚放下手中的表格，目光直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语气笃定：“嗯，是我圈内朋友推荐的名额，舞团实力很强，值得一试。”
“我……我还没想好。”林未夏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犹豫。
“为什么没想好？”林岚眉头微蹙，直白地追问，语气依旧严肃，却藏着几分期许。
林未夏咬了咬下唇，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脚踝，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的脚伤还没完全好，我怕……我怕自己达不到要求，也怕影响后续的排练。”
“脚伤不是问题。”林岚直接打断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我把你的情况、过往的舞蹈作品和恢复状态，全都发给了舞团那边，他们看重你的潜力和舞蹈功底，愿意给你考核的机会，不是只盯着你当下的状态。”
林未夏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她从未想过，林岚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
“当然，机会摆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全看你自己。”林岚语气放缓，多了几分认真，“必须通过正式考核，凭借实力入选，没有任何捷径。”
“那……考核是什么时候？”林未夏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底的犹豫渐渐被期许取代。
“下个月十五号，你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打磨作品，调整状态。”林岚看着她，清晰地告知时间。
一个月。
林未夏在心里默默盘算，下个月十五号，顾北辰刚好月底回来过，上次视频时，他明确说过月底会回京。
她可以等他回来，当面和他商量，听听他的想法，再做最终的决定。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稍安定，抬头看向林岚，语气坚定了些许：“林老师，我想再考虑一下，可以吗？”
林岚点点头，没有强求，语气平淡：“想清楚了，尽快告诉我，报名需要准备的材料很多，别耽误时间。”
说完，林岚便转身，准备安排当天的排练。
“林老师！”林未夏忽然出声叫住她。
林岚回头，眼神带着疑惑。
林未夏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激，鼻尖微微泛红，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您，为我做这么多。”
一直以来，林岚都是严苛清冷的，对她要求极高，很少流露温情，却总是在关键时刻，为她铺好路，抓住每一个属于她的机会。
林岚看着她满眼的感激，愣了一瞬，嘴角竟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向来不苟言笑的人，难得展露笑意，眉眼间的清冷尽数化开，竟格外温柔好看。
“谢什么，是你自己足够争气，配得上这个机会。”林岚说完，便转身走向排练厅中央，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晚上回到宿舍，室内开着空调，清凉舒适。苏晴正坐在书桌前，收拾着期末复习的资料和衣物，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听到开门声，苏晴抬头看来，笑着问道：“回来了？今天排练怎么这么晚？”
林未夏疲惫地坐在床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倦意：“没排练太久，跟林老师聊了会儿事。”
苏晴放下手中的东西，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连忙追问：“聊什么了？看你状态不太好。”
林未夏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苏晴，缓缓开口：“上海有个专业舞团，正在招人，林老师给我争取了考核机会。”
“上海？”苏晴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就是顾北辰在的那个上海？”
“嗯。”林未夏轻轻点头。
“那你打算去试试吗？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苏晴语气激动，满眼都是替她开心的神情。
林未夏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纠结：“我还不知道，没想好。”
“顾北辰知道这件事吗？你赶紧跟他说说啊！”苏晴急切地说道。
“还没告诉他。”林未夏指尖攥着衣角，轻声回应。
“怎么不跟他说？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支持你的！”苏晴满脸不解。
“他这个月底就回来了，我想等他回来，当面跟他说，我们一起商量。”林未夏说出自己的打算，她不想隔着屏幕，讨论这么重要的决定。
苏晴恍然大悟，点点头表示赞同：“也是，当面说更稳妥，反正也没几天了，不急在这一时。”
夜深人静，宿舍里一片静谧，苏晴早已熟睡，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林未夏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暗着，可她却一遍遍在心里描摹着顾北辰的模样。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顾北辰的消息准时发来，是他忙完工作后的专属问候。
【北辰】：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排练累不累？
看着他的消息，林未夏心头一暖，所有的纠结与疲惫都消散了几分，指尖轻快回复。
【未夏】：还行，下午去做理疗了，陈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北辰】：那就好，乖乖听医生的话，别让自己太累，我就放心了。
紧接着，对话框里弹出一个温柔的笑脸表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宠溺。
【未夏】：你呢？今天工作是不是很忙？看你每次回消息都很晚。
【北辰】：忙，项目在赶进度，连轴转了一天，但还行，扛得住。
林未夏看着“还行”两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满是温柔。
【未夏】：你现在也学会说“还行”了，以前你话可少了。
消息发过去，那边很快回了一个问号，带着几分疑惑不解。
【未夏】：跟你学的呀，以前问你什么，你都只说还行。
顾北辰似乎是被逗笑了，回复的文字都带着笑意。
【北辰】：倒是学会打趣我了。
林未夏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收敛，转而问起最期盼的事情。
【未夏】：顾北辰。
【北辰】：嗯？
【未夏】：月底回来，具体是哪一天呀？我提前去接你。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行程，随后发来准确的时间。
【北辰】：二十八号，周五晚上，到北京南站。
林未夏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距离今天，还有十八天。
不算长，也不算短，足够她慢慢梳理心绪，等他归来。
【未夏】：好，我知道了，到时候去接你。
【北辰】：好，等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藏着无尽的牵挂与思念，林未夏看着屏幕，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满心都是期许。
【未夏】：好，我等你。
周五下午，校园里格外安静，期末临近，大多学生都泡在图书馆里复习。林未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着专业书，却始终静不下心。
书本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交织在一起的思绪。
上海的舞团，难得的机会，尚未完全痊愈的脚伤，远在千里的顾北辰，还有他们约定好的未来。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让她心神不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依旧炙热，蝉鸣声声，聒噪而热闹，可她却觉得满心烦躁，无法平静。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打断了她的失神。
是林岚发来的消息。
【林岚】：上海舞团的招聘资料，我这边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提前熟悉考核内容？
林未夏心头一颤，没想到林岚动作这么快，机会就这样真切地摆在了眼前。
【未夏】：好，麻烦林老师。
消息刚发出，林岚便传来一份电子版文件。
林未夏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开文件，屏住呼吸，一行一行仔细阅读。
舞团的详细介绍，招聘的严苛要求，专业的考核内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是上海业内知名的专业舞团，斩获过无数国家级舞蹈奖项，拥有顶尖的创作团队和演出资源，是无数舞蹈生梦寐以求的舞台。
看着看着，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胸腔里满是激动与忐忑，手心微微冒汗。
如果能成功通过考核，能进入这样的舞团，是她舞蹈生涯里，最值得奔赴的远方，更是她和顾北辰，提前团圆的最好契机。
她不敢深想，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畅想那份美好的未来。
晚上回到宿舍，她把舞团资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晴。
苏晴拿着手机，仔细看完所有资料，沉默了许久，随即抬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林未夏，语气无比认真：“未夏，这个机会，你绝对不能放弃，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去试。”
“可是……”林未夏欲言又止，眼底满是纠结。
“没有可是！”苏晴直接打断她，语气坚定，“你从大一练舞开始，就一直想进入专业的顶级舞团，为了这个目标，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你自己比谁都清楚，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你不能退缩。”
林未夏低着头，没有说话，苏晴说的，她都懂。
“而且，顾北辰就在上海，你要是能通过考核，直接去上海，你们就不用再异地煎熬，正好能在一起，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苏晴继续劝说，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但我的脚……”林未夏依旧顾虑着自己的旧伤，这是她最大的软肋。
“脚伤怎么了？林岚都说了，你的状态完全可以应对考核，舞团也认可你的实力！”苏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在怕什么？
林未夏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她怕自己不够优秀，通不过考核，白白浪费林岚争取的机会，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她怕自己贸然前往，无法适应上海的节奏，无法胜任舞团的工作，最终一事无成；她更怕，这份提前到来的机会，会打乱他们的计划，怕顾北辰没有做好准备，不希望她现在就过去。
明明他说过，等她毕业，一起去上海生活。
可那是一年后，一切都循序渐进。
现在，一切都提前了，他会接受吗？会支持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贸然猜测，只能把所有的纠结，都藏在心底，等着他回来，当面问清楚。
思来想去，她终于做了决定。
等顾北辰二十八号回来，亲口告诉他所有的事情，和他一起商量，再做最终的抉择。
第二天一早，林未夏给林岚回复消息，语气坚定而诚恳。
【未夏】：林老师，我想等顾北辰月底回来，和他商量之后，再做最终决定，可以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林岚向来雷厉风行。
【林岚】：可以，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报名截止还有两周，你只有这两周的考虑时间，逾期不候，别耽误报名。
看着那行字，林未夏心里彻底有了数。
两周，足够等他回来，足够他们好好商量，来得及做所有的决定。
当晚，顾北辰忙完工作，准时打来了视频电话。
屏幕里，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眼底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却依旧眼神温柔，笑着跟她分享上海的日常，说公司的项目进展，说合租室友小王的趣事，说上海的天气与美食。
林未夏坐在镜头前，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扬起嘴角，笑着回应几句，始终没有提及舞团的事情，把所有的纠结与心事，都悄悄藏了起来。
视频快要挂断时，顾北辰忽然收敛了笑容，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未夏，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瞒着我？”
林未夏心头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笑着反问：“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顾北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你今天话很少，眼神也不对劲，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
林未夏压着心底的波澜，轻轻咬了咬下唇，依旧笑着掩饰：“真的没事，就是最近排练有点累，加上……有点想你了。”
听到这话，顾北辰眼底的疑虑渐渐消散，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语气满是宠溺：“我也是，每天都在想你，很快就回去了。”
视频挂断，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林未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顾北辰刚才的眼神。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只是没有追问，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那种“我懂你有心事，却不逼你说”的包容，让她心里满是内疚。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他回来，第一时间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再也不隐瞒。
二十八号。
还有十六天。
她会等，等着他归来，等着和他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最好的未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