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陆子轩的清醒
...
-
周一的夜晚，凉意浸骨，城市渐渐沉入夜色，校园里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连晚风都带着几分萧瑟。
顾北辰独自待在公寓里，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对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怔怔地发呆。
屏幕上并排开着三个标签页，分别是北京、上海、杭州三家公司的详细介绍，薪资待遇、发展前景、团队架构、城市适配度，每一项他都反复翻看、比对，整整一天，视线未曾离开，可心底依旧是一团乱麻，没有半分头绪。
指尖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落下，眉头始终紧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纠结与沉重。
他不是在纠结三家公司的优劣，而是在纠结林未夏，纠结他们的未来。
就在这时，安静的公寓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闷。
顾北辰回过神，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陆子轩”三个字，微微顿了顿，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喂？”
“北辰，干嘛呢？一个人闷在公寓里？”电话那头，陆子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随性，却也听出了他的低落。
“没干什么，坐着发呆。”顾北辰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倦意。
陆子轩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也猜到他是在为工作的事烦心，当即开口：“出来喝点东西吧，陪我坐会儿，学校西门那家老烧烤店，好久没聚了。”
顾北辰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晚上八点，夜色正好，他也想出去透透气，摆脱这满室的压抑，当即应下：“行，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好，我在这儿等你。”
四十分钟后，顾北辰驱车抵达学校西门的烧烤店。
老旧的店面藏在街巷深处，烟火气十足，暖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孜然与烤肉的香气，嘈杂的人声、划拳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市井的热闹，与公寓里的安静截然不同。
陆子轩已经坐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避开了喧闹的人群，桌上摆着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羊肉串，油脂晶莹，香气扑鼻，旁边放着一扎冰镇啤酒，两个空酒杯摆在两侧。
看到顾北辰推门进来，陆子轩立刻抬手，朝他挥了挥手，声音穿透喧闹：“这儿！”
顾北辰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桌前坐下，周身的疲惫全然写在脸上，眉眼低垂，没了往日的清朗。
陆子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怎么瘦成这样，脸色也这么差？”
顾北辰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满是无奈。
陆子轩见状，瞬间了然，轻笑一声，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漫过杯沿：“我就知道，工作的事还没定下来，把你愁成这样。”
顾北辰端起酒杯，指尖冰凉，轻轻点头。
“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难不成还没拿到合适的offer？”陆子轩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抬眸看向他。
顾北辰端起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底的烦闷，才缓缓开口：“不是没拿到，是拿到了三个，北京、上海、杭州，各一家。”
陆子轩闻言，眼睛一亮，当即露出赞许的神色：“可以啊北辰，三家都是业内不错的平台，随便选一个都不亏，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看待遇、看发展前景、看自己的职业规划，选最契合你的就行，多大点事。”陆子轩一脸轻松，在他看来，这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顾北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打破了所有轻松：“不是这些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陆子轩放下手中的肉串，收起玩笑的神色，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顾北辰抬眸，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未夏。”
听到这个名字，陆子轩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我就知道，什么事能难住你顾北辰，也就只有林未夏了，果不其然。”
顾北辰依旧沉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满心都是纠结。
“行了，别闷着了，从头到尾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陆子轩靠在椅背上，认真倾听。
顾北辰不再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
三份offer，三座城市，林未夏热爱的舞蹈事业，北京、上海、杭州都有她心仪的舞团，他不愿让她受委屈，不愿左右她的选择，便把最终的决定权全然交给她，告诉她，她选哪里，他便跟去哪里。
他一字一句说着，语气里满是对林未夏的在意，却也藏着难以掩饰的迷茫。
陆子轩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从轻松，到疑惑，再到复杂，渐渐凝重起来。
等顾北辰说完最后一个字，陆子轩彻底放下手中的东西，端起啤酒，猛地灌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时，眼神无比清醒而认真。
“北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摸着良心回答我。”
“你说。”顾北辰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你是真的心甘情愿，想把选择权交给未夏，还是你自己怕选错，怕以后她跟着你受委屈，怕将来她埋怨你，所以才把选择的担子丢给她？”
陆子轩的话，一针见血，瞬间戳中顾北辰心底最隐秘的心思，他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太了解你了，顾北辰。”陆子轩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有委屈自己咽，有压力自己受，总想把所有事都做到尽善尽美，总想护着所有人。”
“你说让未夏选，听起来是尊重她，是浪漫，是为她着想，可你有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好好想一想，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北辰依旧沉默，眉头紧锁，心底翻江倒海，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你把选择权给她，就是把所有的压力，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陆子轩的语气，愈发沉重，“将来若是选的城市，她的舞蹈事业发展不顺，她会自责，会怪自己当初选错了；若是她为了你妥协，选了你想去的城市，日后两人有争吵、有矛盾，她心里难免会有疙瘩，会觉得是为你牺牲了自己。”
“北辰，这不是尊重，这是让她独自承担所有选择的后果，是你在逃避身为男人的责任。”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北辰的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周遭烧烤店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人声、笑声、划拳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只剩下陆子轩清醒而犀利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不是让她选，是把压力推给她。”
“你是个男人，这种事，应该你决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林未夏着想，是在尊重她的意愿，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份“成全”，竟会给她带去如此大的压力，竟会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与无措，还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愧疚：“那我……该怎么做？”
“你自己选，你做决定。”陆子轩看着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自己选？”顾北辰满眼疑惑。
“对。”陆子轩重重点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你是男人，在关乎两个人未来的大事上，你不能一味退让、一味逃避，你要拿出自己的主见，做出最适合两个人的决定，然后告诉她，再牵着她的手，一起面对所有结果。”
“这才是担当，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依靠，而不是事事都让她拿主意，让她一个女孩子，背负两个人的未来。”
顾北辰怔怔地看着他，心底受到极大的震撼。
陆子轩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尘封的落寞，缓缓说起自己的过往：“我之前谈过异地恋，你是知道的，最后还是分了，你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吗？”
顾北辰摇头，静静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陆子轩主动提起这段过往。
“就是因为我没主见，太懦弱。”陆子轩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与遗憾，“不管大事小事，去哪儿吃饭、周末做什么、毕业去哪发展，全都问她，全都让她定。”
“我以为这是尊重她，是顺着她，可最后她跟我说，跟我在一起太累了，她要的是一个能给她依靠、替她撑腰、有主见的男人，而不是一个事事都要她操心、她拿主意的‘儿子’。”
他抬眸看向顾北辰，眼神无比认真，带着最真诚的告诫：“北辰，你别走我的老路，别等到失去了，才明白什么是担当。”
顾北辰坐在原地，整个人彻底陷入沉思，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子轩的话，过往的纠结、迷茫，一点点被击碎，心底的迷雾，渐渐散去。
他一直以为的深情与成全，实则是没有担当的表现；他一直想要的公平与尊重，实则是把压力转嫁给了最爱的人。
他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入喉，却让他混沌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子轩，你说得对。”他放下酒杯，声音沉稳，不再有丝毫迷茫，“是我错了，是我没想明白。”
陆子轩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模样，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总算听进去了，没白费我一番口舌。”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顾北辰看着他，眼神坚定，等待着最后的点拨。
陆子轩轻笑一声，看着他，缓缓问道：“这没人能帮你，得问你自己的内心。”
“什么意思？”
“我问你，抛开未夏的选择，抛开所谓的‘我们’，你顾北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陆子轩的话，直击核心，让顾北辰再次怔住。
这段时间，他满心都是林未夏的意愿，都是两个人的未来，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他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顾北辰闭上双眼，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小时候，母亲逼着他学钢琴，他起初满心抗拒，后来慢慢沉浸其中，爱上指尖流淌的旋律，那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热爱坚持。
高考填志愿，父亲执意让他选择热门的金融专业，说前途坦荡，可他不顾家人反对，坚持选择了自己热爱的计算机，那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远赴美国交流学习，没有家人的逼迫，没有旁人的劝说，是他自己想要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想要提升自己，想要变得更优秀。
直到后来，遇见林未夏。
第一次见面，她慌慌张张撞翻他手中的材料，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他只觉得这姑娘毛手毛脚，满心烦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期待见到她，开始在意她的情绪，开始忍不住靠近她，想要听她说话，想陪在她身边，想和她有一个属于彼此的未来。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清晰地问自己：他到底想要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想要和林未夏安稳地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他也想做自己热爱的技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发热，成为更值得她依靠的人。
这两件事，难道真的不能兼得吗？
他睁开双眼，眼底不再有丝毫纠结，看向陆子轩，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却也带着几分通透：“子轩，你说，人能不能既要，又要？”
“什么意思？”陆子轩挑眉。
“我想和未夏在一起，守着她；我也想做自己热爱的事业，成为更好的自己。”顾北辰一字一句，说出内心的渴望。
陆子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释然一笑，眼神无比通透：“当然能。”
“怎么才能做到？”顾北辰急切地追问。
“很简单，找一个能两全其美的城市，找到你想要的，和她想要的，两者的交集，那就是答案。”
陆子轩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北辰混沌的内心，让他彻底豁然开朗。
交集。
他想要的事业，未夏想要的舞蹈舞台，找到两者都能满足的城市，便是最终的答案。
北京有她心仪的舞团，也有他适配的公司；上海同样有她向往的舞台，更有他最热爱、最契合的技术平台；而杭州，他从未听过未夏提起过心仪的舞团，显然并非她心中所属。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咖啡厅，未夏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告诉他：“上海的舞团也很好，我可以去那边发展。”
她当时的眼神，没有丝毫勉强，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不是为了妥协，不是为了迁就，而是真心实意，为了他们的未来，愿意奔赴上海。
那一刻，顾北辰心底所有的迷雾，全部散尽，答案清晰无比。
“子轩，我想好了。”他抬眸，看向陆子轩，眼神坚定，周身的纠结与疲惫，全然褪去，只剩从容与笃定。
陆子轩满眼意外，笑着打趣：“可以啊，一点就透，这么快就拿定主意了？选哪个？”
顾北辰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沉稳而坚定：“上海。”
“怎么就确定是上海了？”陆子轩好奇追问。
“上海的那家创业公司，做的是我最深耕的领域，能让我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发展空间、职业前景，都是最适合我的；而且，未夏跟我说过，她真心愿意去上海，那里有她想要的舞蹈舞台，不是妥协，不是迁就，是我们都能在那座城市，奔赴自己的热爱。”
顾北辰的语气，满是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确定了？不再纠结了？”陆子轩再次确认。
“确定，不纠结了。”顾北辰重重点头，嘴角扬起久违的轻松笑意。
陆子轩看着他彻底释然的模样，端起手中的酒杯，笑意满满：“行，那就定上海！恭喜你，终于走出死胡同，想通了！”
顾北辰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杯，声音清脆，驱散了所有烦闷：“谢谢你，子轩，今晚多亏了你。”
“客气什么，兄弟之间，本该如此。”
两人边喝边聊，直到夜色渐深，快十一点时，才起身离开烧烤店。
走出店门，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两人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夜色里。
顾北辰裹紧外套，心底却一片温热，转头看向陆子轩，语气真诚：“子轩，今晚真的谢谢你，跟你聊完，我彻底清醒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子轩无所谓地摆摆手，笑容随性，却带着几分落寞：“谢什么，我不过是说了点自己的心里话，不想看你走我的弯路。”
他顿了顿，看着顾北辰，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慨：“北辰，你是真的幸运。”
“怎么说？”
“你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满心欢喜的人，更难得的是，你爱的人，也同样奋不顾身地爱着你，你们愿意为了彼此，奔赴同一个未来。”陆子轩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遗憾，“这世上太多人，求而不得，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顾北辰看着他，沉默片刻，重重地点头：“我会的，一辈子都会珍惜。”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去找未夏，好好跟她说，别再让她胡思乱想了。”陆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别。
“好，你也路上小心。”
顾北辰回到公寓，已经快凌晨十二点。
没有了之前的沉闷与纠结，整个人浑身轻松，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无比清醒，所有的思绪，都归于平静。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林未夏发消息，告诉她自己的决定，可看了看时间，已然深夜，她定然已经睡了，不想打扰她休息，便又将手机放下。
上海。
他彻底定下来了。
不再犹豫，不再迷茫。
凌晨两点，顾北辰从睡梦中醒来，毫无睡意。
他拿起手机，刚点亮屏幕，便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林未夏发来的，时间显示夜里十一点。
【未夏】：睡了吗？
顾北辰心头一暖，想必她也是在为自己的事忧心，彻夜难眠，当即快速回复。
【北辰】：醒了，刚看到消息，那时候在外面，没看手机，你怎么还没睡？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显然也一直没睡。
【未夏】：睡不着，心里总想着事。
顾北辰立刻坐起身，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满心心疼。
【北辰】：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心事？
对话框顶端沉默了片刻，林未夏的消息，带着满满的在意，缓缓传来。
【未夏】：在想你的工作，想你纠结的事，怕你有压力，怕你不开心。
看着那行字，顾北辰心底瞬间被暖意填满，眼眶微微发热，被人放在心尖上牵挂的感觉，让他满心柔软。
【北辰】：我也是，一直在想这件事。
【未夏】：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没头绪，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北辰盯着屏幕，嘴角扬起温柔而笃定的笑意，指尖停顿片刻，打下一行字。
【北辰】：我想好了。
这一次，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北辰以为网络卡顿，以为她没有收到消息，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未夏】：想好什么了？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心底满是笃定，不再有丝毫隐瞒，却也想给她一个正式的交代。
【北辰】：关于工作，关于我们的未来，我都想好了。
【未夏】：那你告诉我呀。
【北辰】：明天见面，我当面告诉你，好不好？
那边又沉默了片刻，随即发来一个略带嗔怪的表情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未夏】：你又跟我神神秘秘的，吊我胃口。
顾北辰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出声，满心都是温柔。
【北辰】：乖，明天见面，好好跟你说，所有事，都告诉你。
【未夏】：好，那我等你，晚安。
【北辰】：晚安，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
顾北辰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嘴角始终扬着轻松的笑意。
明天。
他会当面告诉她，他的决定，他的担当，和他们奔赴上海的，明朗的未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