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风云录[探案]》杜小泽

49、大概是习以为常 宋

　　宋清禾神色未变，安慰那个姑娘两句却也不由得叹气，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不是时来运转吗？运气跑哪里去。
　　等到那个姑娘心绪稍缓，她才起身去莲香坊。
　　围观者中胆小之人甚少，大多脸上都带有看热闹的神色，对莲香坊里发生的事情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当作饭后闲暇，围观人之多即使是修行者来也只能从众人头顶踏过。
　　宋清禾挤不进去，只能听周围人议论莲香坊中所发生的事。
　　“莲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哎呦，全烧嘞，没一块好肉。”
　　“怎么会自己烧起来，不会是遭了什么鬼怪吧，衙门的人还没来吗？”
　　“衙门的人早就走了，烧的灰都没扫走，估计是不管这事，要管也不会告诉我们这些布衣百姓。”
　　“那几个不是衙门的人吗？”
　　“好像也算是，是衙门的仵作，收尸的，估计是要拉去衙门喽，晦气得嘞。”
　　宋清禾装作漫不经心地倾听，不消片刻便了解莲香坊此前的大致经过。
　　莲香坊的老板所调制香粉闻名街坊，最擅长的便是莲香胭脂，临街朱颜坊的老板对莲香坊生意嫉妒已久，一直怀疑莲香坊的莲香胭脂里加了毒物，今日便前来强求莲香坊老板现场调制。
　　莲香坊老板肯定不愿意，如果现场调香那不就明晃晃展示自己的配方，以后还怎么卖，都去别的地方买了。
　　两个老板就在莲香坊这边吵起来，邻里很多都听闻跑过来。
　　吵到一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莲香坊老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疼得打滚，没一会儿整个身体开始燃烧冒出青绿色火焰，只是片刻就没了动静。
　　奇怪的是被如此剧烈火焰烧竟然只将莲香坊老板的皮肤烧成了灰，露出里面的血肉。
　　早就有人报官，衙门的官来之后只带走了莲香坊老板身上的几样东西和朱颜坊的老板，直到现在才来人收走莲香坊老板的尸体。
　　宋清禾倒是好奇起来，早些时候衙官到底带走了什么，竟连尸体都顾不上直接先带东西离开。
　　越是想便越是好奇不已，她干脆装作漫不经心地插入一旁谈天说地几人的对话中。
　　“你们说的这是真的吗？这外头啥也看不见啊。”
　　她用着街头评谈的语气，那几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连着回答她的问题。
　　“当然是真的，我当时近得很，灰都抹我脸上了，那莲娘子就是自焚的，谁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哦，”宋清禾拉着长音边应着边紧接着问，“那大哥你看见衙官从莲娘子身上拿走了什么没，我是好奇得紧啊。”
　　回答她的还是刚才说用尸灰抹面的老哥，“当然，好像就是块玉佩，上面的花大家都见过，嗯……就是菝葜，等等，你谁啊。”
　　话讲到一半，老哥突然发现跟他讲话的人根本不认识，连面都没碰过。
　　被拆穿宋清禾也没有丝毫羞恼，反倒笑了笑道：“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啊，经常路过还跟你打招呼呢。”
　　这么一说老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哎，这么一看你还真有些熟悉，是不是王二婶儿子，长得都秀气。”
　　宋清禾利落承认下来，“是啊，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我娘交代给我的事，先走了。”
　　没等老哥搞清楚宋清禾的身份，宋清禾已经躬身离开了，第二日他特意去王二婶家看她儿子，晚上太黑看不清过多样貌，可他硬是在王二婶儿子脸上看出了些许熟悉，便把他当成昨晚遇到的人，渐渐熟络起来。
　　……
　　京都内城与外城的热闹形成对照，无人来往寂静孤冷，只是零星几个仆从穿行在小巷之间送着东西。
　　风刮过小巷石板，脚步急促。
　　还未到府邸门口，宋清禾已经有些头疼，嘤咛的哭声仿若在耳畔，今天时间有些太晚，回去怕是又要听一阵哭闹。
　　顺着小巷拐角一步便是府邸，只是第一眼，她看到的不止是焦急等候的春雪，还有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宋清禾看到那道身影禁不住扶额，她就猜到，大概也有点习以为常，一般她倒霉肯定是有原因的。
　　萧方行，果然是他！！在他附近方圆十里就准没好事。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春雪的喊声打破了府邸前这片寂静，她像只小兔子一样几步蹦过来给宋清禾行了个礼，“小姐，萧公子他来了许久，就是等小姐的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春雪的声音不止惊动了寂静，还惊动了府邸门口的萧方行，他闻声转头刚好与抬头望过来的宋清禾对视上。
　　“欢迎回来，平平安安。”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人，宋清禾还是决定不对萧方行谴责，并对萧方行能平安回来进行祝福。
　　萧方行看着宋清禾欲言又止，最后发出一声轻笑，“宋姑娘倒是一如既往。”
　　这话说得前不着意，后不临句，宋清禾却没有过多追究，萧方行这样说话也不是一两天，人就这样，凑活听着吧。
　　宋清禾大步走向萧方行，不知何时萧方行手中又一次出现一把扇子，合上的扇子抵住宋清禾阻止她靠近。
　　“有何事？直接说即可。”
　　宋清禾这下忍不住挑眉了，“吼，王爷好大的威风，现在连靠近都不行了，之前我们可是情比金坚共患难。”
　　萧方行沉默一瞬才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清禾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些别样的情绪，那是愧疚，这种情绪在萧方行身上很是少见。
　　她愣了愣，随即也有些无奈道：“算了不逗你，我有事问你，这里不方便说，进去说吧。”
　　“小姐要不要准备吃食招待王爷。”
　　此时春雪也跟了过来，像是突然意识到萧方行的身份，矢口改了称呼。
　　宋清禾点头道：“你去吧，我带萧方行先去院子那边，饭菜直接叫人送来，不必大张旗鼓，给府里的仆从涨点月钱犒劳，这几日会比较辛苦。”
　　“好的，小姐。”春雪微微躬身行礼，等到宋清禾和萧方行先行进入府中，她才紧随其后进入府中安排。
　　“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服侍小姐是我的责任嘛。”
　　主院所在位置离府门不远，几步便达到，等到进入主院书房，萧方行也是毫不客气，随处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没有茶水吗？”
　　宋清禾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书架上面朝萧方行，“没有，我一整天都在外面，让他们不用准备。”
　　萧方行点头，“你与我要讲什么事。”
　　宋清禾思索片刻回想今天遇到的事，半晌开口，“你听说过菝葜，嗯，这种花吗？”
　　萧方行手中折扇一展轻摇。
　　“自然听过，此花是京都常见药花，一百年前京都中在百姓之间蔓延了一种疫病，最后民间医者发现菝葜这种药的花经过一定处理可以治疗此种疫病。
　　“这位医者将方法告知京中百姓，疫病才得以缓解，很多医者学士都对这位医者极为敬佩，为了纪念这位医者特此设计菝葜纹作为品行高洁的象征。”
　　“这种花纹在京都百姓中也是极为常见，当年安长疫病基本上京都上所有百姓都有收益，现在这种花在京都也是无病无灾的一种象征。”
　　“传闻这位医者来自药王谷，药王谷为民间的修行组织，有属于自己的修行体系，在几百年前药王谷弟子常常活动于世间，可是不知何等原因药王谷众人竟然集体选择隐世，直到百年前这场疫病之后才有一点药王谷的消息，之后也常有传闻药王谷的弟子悬壶济世，不知真假。”
　　宋清禾默默记下萧方行这些话，兀自思索半刻，“那你觉得这个传闻是真是假。”
　　萧方行也是停顿良久才回答：“前者应当是真的，那位医者医术聊得不似常人，而且我怀疑那位医者在药王谷地位不低，其余传闻我认为只是传闻。”
　　“这样啊。”
　　宋清禾眼中闪过一瞬异样的光，眼神也变得些许怪异，这次她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便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觉得那位医者是男是女。”
　　这次连萧方行都觉得诧异，颇为无语道：“宋姑娘为什么会想到此处……”
　　“别废话，”宋清禾烦躁地换个姿势，“你就说你知不知道吧。”
　　见此萧方行也未多言，摇了摇头，“并不知，百年前我还未出生怎么会知道当时的情况，但朝中也有许多经历过百年前那场疫病的老臣，或许知晓当时情况，至于百姓中是否有还活着的老者我便不太清楚。”
　　宋清禾呼出一口气，语气中略带歉意，“对不起，我有点着急。”
　　萧方行眼中情绪复杂，起身站到宋清禾旁边，“你心情不佳，为什么。”
　　“我还没搞清楚，不过跟你无关，”宋清禾勉强勾起笑，“哎，真抱歉，你别介意，我比较烦的时候会……言语偏激。”
　　“嗯。”
　　萧方行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一时间陷入了安静，气氛并不诡异，只是略显尴尬。
　　率先打破宁静的不是宋清禾，而是萧方行。
　　“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嗯？”宋清禾像是从梦里惊醒般，看向萧方行有些迷茫，“挺好的。”
　　“我，你……”萧方行欲言又止最后突出一句，“有想起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