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蜜蜡 器以载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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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减反增，落雨从四方天井倾泻而下，织成细密的断线雨帘，落入下方水池，池底圆形灯珠映出浅淡色泽。低矮桃木格栅将雨景框住，让人能安静观赏而不被淋湿。
一位气势威严的老人静静坐在轮椅上，他两鬓斑白，双腿不便，脊背挺直如竹，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从容，正定定望着雨幕出神。
“四水归堂，水聚天心。 ”旁边站着的祁斯衍看着落雨开口。
他今日穿着随意，简单一身深咖短袖衬衣配黑色直筒裤，也穿出了挺阔贵气的气场。
“哦？你可有什么见解，细说......”老人转头，笑着看向祁斯衍。
“汇聚四方之财，藏蓄积此，财禄象征。”
祁斯衍客气道，“水池和灯光设计又有天圆地方之形，天光下临，地德上载。在董伯伯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闻言，董立扭头，看向祁家二儿子的眼神略带惊讶。
能看懂他的设计用意，看来这小子还懂些建筑风水学，并不像旁人口中不学无术，是个头脑空空的豪门草包。
两人就此闲聊了会儿建筑话题，直到李管家上来才停止。
“董老板，人来了。”看到耀世集团二公子也在，管家心生寒凉。
这下可好，真是“齐聚一堂”了，万一让看到星璨珠宝公司的员工看到，面上难免......
“没关系，我们出去。”
董老爷看懂管家递来的眼色，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虽和耀世集团长辈有世交关系在，但公司近年的珠宝设计品质下滑也是不争的事实。
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情分，失去在商言商的本分。
还是那句话，想要合作，各凭本事。
他做到如今的建筑泰斗可不是光靠巧舌如簧的口才。
一声突兀铃声响起，祁斯衍看了眼手机屏，道了声抱歉，隔开些间距接打电话。
董老爷子看着年轻人的挺拔背影，微微摇了摇头，他亲自登门拜访，有这份诚意是好的。
可合作与否，尚有待商榷。近期名下产业有个楼盘近期开发，想必那通电话就和此事有关。
等到祁斯衍打完电话，董立自行滑动轮椅，一起乘坐透明电梯下楼，将屋内景色一览眼底。
作为建筑设计大师，他最懂得怎么设计能住的最舒服。在电梯下落过程中，老人颇为满意地俯瞰亲手设计的杰作。
自几年前生病双腿轻微不便，加上老伴离世，子女多不在身边，除了聘请专人照料，董立尽可能将家具用度的使用贴合个人日常生活起居，除建筑设计三原则外，做到出行方便。
见老人挪动轮椅，身后的祁斯衍礼貌搭上扶手，轮椅平稳有力地向前滚动......
后辈如此贴心，董老爷子笑纳应允，直到看到坐在八仙桌主位的年轻女子 ，面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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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立不紧不慢地挪动着轮椅，眼底酝酿郁色，看到楚璃胸口处的员工铭牌，沉声开口：“你......就是耀世集团设计部的新人职工？”
见屋主现身，楚璃忙不迭站起身来，礼貌问好。
八仙桌讲究主客坐次尊卑，这新人不懂规矩，竟然坐在主人位置上，真是不成体统。
贝佳萱立刻站起身和董立握手打招呼。看到董立愠怒脸色，已然明白计划成功，诱导楚璃坐错位置是不太光彩，但也是商业竞争的必要手段罢了。
这董老爷子有一点，就是讲究，格外讲究。
在建筑上极尽苛求是优点，在人情门户上则需要迎合。
她这次来，可不单单是为了生日宴珠宝定制。
收到内部消息，近期董氏房产有高档豪宅要开业，如若顺利拿下这笔订单，无论对公司发展，还是对她的个人职位竞升都获益匪浅。
因此，于公于私，她都有必要除去竞争对手，不管对家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新人都这么没规矩的吗？”
董立话一出，全场氛围降到冰点。配合窗外连绵不断的冷雨，更显凉寒。
看董老板如此严肃，楚璃一时不清楚犯了什么错，站在原地，惴惴不安，像只受惊的兔子。
一旁的贝佳萱看楚璃的木讷样儿，不忍之余却又心生庆幸。初见印象分就受损，看来下一单商业合作，很有把握。
同行是冤家。职场生存，各凭本事。既然她只是个对珠宝感兴趣但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那也不怪自己先下手为强了。
何况，刚才只是稍稍动了动嘴皮子，让对方坐在了不属于她的位置上，谁让楚璃不懂得站队的？
贝佳萱看了一眼闻讯赶来的耀世集团二公子。嗯，是长得不错，业内传言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
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在她一个职场老手面前不足为惧......
察觉到暗流涌动的氛围，在三人各怀心思的脸上转悠片刻，祁斯衍赶忙走到自家员工旁边解围。
也算钻营摄影多年，加之从小严苛要求行为举止的成长环境，祁斯衍自然擅于察言观色，很快猜出个种缘由。
“抱歉，董伯伯，我家公司员工不太懂规矩坐错位置。请您见谅。”
高大男生拉起楚璃，低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楚璃瞬间面红耳赤，才明白出了洋相。
听到祁斯衍的解围，楚璃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慌忙道歉。
霎时间，酸涩和窘迫将胸腔勒的喘不过气来，就像是学生时期一直穿的洗到发皱的内衣，勒得人呼吸不畅，莫名觉得抬不起头。
好尴尬......
她就不该留下来的，不听管家话留下来......
否则也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如果拿不下这一单，她的试用期可能遥遥无期。
看温婉女生连连道歉，董老爷子点点头，怒气消掉大半，示意管家准备饭食。
*
屋外暴雨如注，屋内饭香四溢，桌上菜肴丰盛，只不过吃的人都心不在焉。
楚璃身侧坐的就是祁斯衍，夹菜时偶尔轻微的肢体碰触传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之前还放狠话说之后不会见面的，现在不仅“见了面”，还得祁斯衍帮忙解围，还坐下来一起吃饭。
无形中欠了他一个人情。以后还是找机会还吧……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去看当事人，却和祁斯衍无意投来的目光相撞。
对方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勾起嘴角。
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楚璃低下头，心跳像失去节奏的鼓点，乱作一团，攥紧手掌平复情绪。
明明只是礼貌性耍帅，她在躲什么......可能还是刚才的报恩心理在作怪，她真的，很不擅长欠别人的人情。
除了那个人......
看到女生的反应，祁斯衍有些莫名其妙。
她是怎么了？难道是害羞了？
还是她被自己迷倒了？
诶，那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学生时代也是收过不少情书的，他还是当时的年级级草。
欸，魅力无处可挡就是这样，没办法。
祁斯衍又看向楚璃，发现她的注意力早被一旁董立和贝佳萱的谈话吸引。
*
楚璃在认真听着两人谈论琥珀蜜蜡。对于珠宝，她总是有十二万分的耐心，恨不得变成块海绵，沉进珠宝世界中全力吸收，只怕学得还不够多。
他们在谈论董立夫人留下的蜜蜡手镯，贝佳萱建议放在盒子里，放在玻璃柜里好好珍藏。
但听着听着，女生眉头轻挑，面色微微一滞，片刻迟疑后还是决定开口：“我不觉得放在盒子里，束之高阁会更好。您应该尽量佩戴，这样它的寿命会更久一些……”
“从保养原理来讲，人体油脂会让蜜蜡表面形成一层光亮包浆，使其富有光泽。”看三人不约而同望向她，楚璃耐心地解释道。
“而且，蜜蜡有助于静心安神，象征吉祥长寿。器以载道，您夫人留下手镯，应该也希望它能陪伴您左右......” 她表情认真，眼光灼灼。
她是珠宝设计师，可并不意味着她会尊崇珠宝到无视其实用价值的地步。再者，终究是物品，东西就是拿来给人用的，不然和路边随便一块石头也没什么两样。
听到楚璃言之有理的解释，贝佳萱意识到口误，慌忙找补。
沉默了会儿，董立喉头发紧：“她.....应该是希望的。”老伴和他相濡以沫多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夫人把手上戴的祖传蜜蜡手镯特意塞到他手里，望着他的眼神饱含温柔，原来是这样。
想到这里，董老爷子不由对这个温婉姑娘心生好感，这新人，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祁斯衍也定定看着楚璃，眼底涌动着说不明的情绪。
事已至此，该谈点正事了。董立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相册照片，指着一张照片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大家觉得，如果要给我孙女要设计庆生珠宝，什么比较好？”
手机的照片里，襁褓里一个粉嫩嫩的女婴，她闭着双眼，吮着手指，睡相安稳。
“她叫珊珊～” 一提起外孙女，老爷子嘴角就压不住笑。他的孙女，真的很可爱。
“珊瑚就很好！”刚才已经丢分了，贝佳萱迫不及待挽回一局。是她小瞧楚璃了，竟然在这儿使绊子。
祁斯衍皱眉，刚想开口，就被旁边一句温柔女声打断：“珊瑚不是个好选择。”
三人扭头，齐齐看向出声的楚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蜜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