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贩卖快乐》 这个世界上 ...
-
《贩卖快乐》
“欢迎光临，先生，美好的一天开始了，不是吗?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站在柜台后，收起打了一半因早起而困倦的哈欠，训练有素地换上我的经典招牌服务笑容，尽量以一副快乐的姿态迎接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嗯，早上好。”推门而入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这并不是一位熟客，我敢确定。
男人一副累累若丧家之犬的模样，走近几步后，垂着的脑袋抬起，目光探寻着望向我。与其说望向我，倒不如说他在给自己涣散的目光寻找一个焦点。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浊黄的眼球里爬满了密网般的红血丝，耷在眼眶下方的眼圈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两拳后未褪去的瘀黑。
“又是一位不快乐的人。真好！”我的整颗心都愉快地跳跃了起来。
哦，忘了说了，我开的是一家贩卖快乐的商店。我每天会见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不同的长相，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生活，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快乐。每一个跨进我店里的人，他们的诉求都是想拥有快乐。
我守着这家店已经很久了，但具体多久呢？或许是300年，或许是400年，500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算了算了，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是个天生对数字极其不敏感的人，我记不清自己自己活了多少年，记不清太阳到我们这个星球的距离有多远，记不清今年是公元几年，记不清今天的星期和日期，甚至有时记不清一天究竟有多少个小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银行卡上的存款数字。啧啧啧，那可真是个，真是个能让人眉开眼笑的数字。也是我唯一能记得的数字。
这个世界上，人人都需要快乐，只要还有人不快乐，我的生意便会一直兴隆，银行卡上的数字自然也会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
我可真是救世主般的存在啊！对此，我常洋洋得意。
我习惯性地拨了拨几缕平滑地贴在我脑门前油亮稀疏的头发，让它们能温顺地扫向一边。对我而言，秃头可真是件我时刻能想起的无奈且不快乐的事情。
不过我需要暂且忘记秃头这件事。我微微动了动嘴角，确保我的笑容还没有僵硬。不得不说，假笑有时候是一种巨大的痛苦。
“听说你这里能能买快乐是吗？”男人的语气低沉而落寞。
“没错，先生。”我顿了顿，目光真诚地凝视着男人的脸膛，故意有些为难地说道：“先生，您看起来似乎有些......嗯……”
“嗯，我知道，”男人叹了口气说，“不用说，我的脸色看起来一定难看极了。我已经，已经不快乐很久了。我好像忘记快乐是什么滋味了。而且，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我每天白天无心工作，晚上彻夜难眠，我……”
“是不是脑海里只剩下‘我不快乐’这件事？”我很快地接上了一句。
男人苦恼地点了点头。
“那方便问一下您为什么不快乐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而真挚。
就像太阳必然会从南边升起一样，对每个走进我商店的人，我必然会问出这一问题。但事实上，我从来不在乎过他们的答案。因为快乐总是相似的，而不快乐却各有各的不同。
我的职责只是让顾客快乐。
“我为什么不快乐呢？我究竟为什么不快乐呢……”中年男子喃喃自语了起来。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焦躁。
在这位先生喃喃时，我听到张贴在门口的宣传海报被风正吹得嘶啦作响。
我不由自主地望过去，海报上写着“快乐”两个字的右上角不断被风掀起，就像一位气到了顶点的母亲揪起她调皮的儿子的耳朵，儿子越挣扎，她越使劲，还边揪边扯着尖锐的嗓子骂。“哗”一声，像是儿子被疼得哭开了，海报上写着“贩卖”两个字的左上角也被风无情地掀了起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收回了我的注意力，将目光重新凝聚在男人焦躁的脸上。
“先生，您别担心，既然来了我的店里，不管您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开心，只要购买了我的快乐产品，相信您一定会快乐起来！”我将嘴咧得更大了，终于可以放松一下我僵硬的笑容了。
我用手掌指着我透明柜台里的快乐产品，“先生，请允许我向您推荐一下我的快乐产品。”
中年男子透过明净的柜台玻璃，眯着眼仔细端详起柜台下面的快乐产品。柜台里陈列的是一只只各色各样的精美的木匣子。
“这些快乐产品有什么区别吗？”男人眨了眨眼睛问。
“这些产品自然是有极大的区别的，每种快乐产品的时效性都不一样，有日抛、月抛、季抛，还有年抛。同等时效性下，还分不同的快乐程度，快乐的程度越深、时效性越长，价格也就越贵。先生，您放心好了，我这的每一份快乐都是明码标价的，绝对不会讹你的。请问您的购买预算在多少左右？”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思索良久。我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终于，男人缓缓地说道：“给我来一份月抛的吧。”
我拿出其中一只木匣子把放到柜台上。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捧起它，“请问，我该如何使用这产品呢？”
“先生，这方便极了，当您不快乐的时候，您只需要打开它，就能快乐了，不过这款产品的快乐性能只能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再来店里购买哦！”
中年男人半信半疑地打开了木匣子。
当他打开木匣子的一刹那，脸上先是露出了诧异，而后露出了一丝愠怒。
还未等他开口，我立马就夸赞道：“哇！先生，您现在简直快乐极了！您是我今天见过最快乐的人了！”
我努力睁大我那眯缝三角眼，将瞳孔放到最大，让它尽可能地闪烁出真诚而不可思议的光芒来。
啊，我该是个多么真诚的人啊！
“哗啦”，门口的海报整个被风吹了起来，它裹着沙尘，在风中翻了几个跟头后，飘到了马路中央，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小汽车碾压了过去。
“哦，是吗？”看到我的表现，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一层脆弱浅薄的笑容浮了上来。这笑容浅薄得像一张透薄透薄的纸片，好似风一吹就能被掀起。
我放开喉咙，“是的，您现在简直快乐得光彩照人，和您刚进来时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啊！”
男人一直拧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开了，“如你所见，我好像，好像确实有变得快乐一点！”
他掏出了几张纸币和十几个硬币放在柜台上，我用目光认真地清点了一番，然后用一只胳膊将柜台上的钱币朝着怀中的方向搂了搂。
嘴里还不忘继续夸赞道：“啧啧，先生，不瞒您说，您现在真的已经被快乐镀上了一层金光，我相信，当您跨出我的店门，一定会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人！您是这日月，是这星辰，不，日月星辰的光辉也不及您啊！您瞧见了吗？我这小店也因您的快乐而增添了光辉，这可都是托了你的福了！”我的语气越来越激昂，仿佛自己是一位著名的演讲家。
我想，如果此刻下面坐着观众，一定会为我热烈地鼓掌的吧。
男人听了我的话，加深了微笑。“谢谢你，我很满意，我现在很快乐！”
我把这只木匣子打包好恭敬地递到男子手中，并礼貌地颔首：“欢迎下次光临！”
我目送着中年男子拿着那只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木匣子跨出了我的店门。
我敢打赌，每一个走出我店门的顾客一定是快乐的。因为，没有人想做一个花钱购买快乐却依然不快乐的人，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加不快乐。
等男子走远了，我捧起柜台上的钱，掂了掂，也立马快乐了，快乐得让我忘记了秃头的烦恼。不过随即，我把自己的快乐丢进了柜台里。
嘘！
千万别告诉别人，
这可是个秘密！
我又拨了拨我脑门前的几缕头发。
啊，想起来了！
我的海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贩卖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