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宿命 “我陪着你 ...
-
话音落下，陆迟野淡淡抬眼，目光冷不丁扫过身旁一脸得意的陆逸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空气骤然凝固。
饭桌上的谈笑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柔脸上的温婉瞬间裂了一道缝，陆父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
陆逸行被他看得一僵，当即就想发作，却被苏柔死死按住。
这场精心编排的戏，被陆迟野一句话，彻底掀翻在了明面上。
陆迟野那句不冷不淡、又带着几分刺的话一落，陆父脸上的最后一点体面也绷不住了。
他脸色瞬间沉得吓人，眼底压着怒火，“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餐桌上。
碗碟都震得轻响，满桌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
陆崇山盯着陆迟野，语气冷硬如铁：
“这事，由不得你。”
空气像被冻住。
苏柔立刻装出慌张又为难的样子，轻声劝：“老陆，你别生气，孩子还小，不懂事……”
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的冷意。
陆逸行低着头，嘴角偷偷往上勾了勾。
陆迟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抬眸迎上陆父的怒视，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早就知道，反抗没用。
在这个家里，从来都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陆崇山那句“由不得你”砸在桌上，满室寂静，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陆迟野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手腕上那根被衣袖遮住的红绳，却像一道温柔的枷锁，死死拉住了他即将失控的情绪。
他抬眼，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沉得发暗的冷静，声音压得很平：
“我说，不去。”
“我现在的学业还没结束，这个时候，不适合去Verno。”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闪躲，目光直直落在主位上的陆崇山身上。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他和许念迟的约定还没完成，他答应过要和她一起拿第一，要亲手把那块叫miss的蛋糕送到她面前。
可只有陆迟野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另一股更沉、更暗的情绪，正在疯狂翻涌。
Verno分公司。
那是陆家海外布局最重要的一步，也是当年，他母亲生前最看重、最想帮陆崇山站稳的一块市场。
当年母亲被逼净身出户，一无所有，最后含恨离开。
那些本该属于母亲的股份、资产、尊严，全被苏柔踩着，一点点吞进了肚子里。
他不是不想去。
他太想去了。
去到Verno，握住分公司的实权，等于握住了一把能劈开陆家这滩浑水的刀。
等他站稳脚跟，他就能一步步往上爬，把当年被抢走的、属于母亲的一切，一点不剩，全部夺回来。
可他不能现在走。
他不能半途而废，不能丢下许念迟，不能让这段时间所有的隐忍、委屈、伪装，全都白费。
苏柔怎么会看不出他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动摇。
她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柔声却锋利地补刀：
“阿野，阿姨知道你舍不得学校。可学业什么时候不能读？陆家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爸这是在栽培你，是把最重要的担子交给你，你怎么能只顾着自己呢？”
她故意把话说得响亮，让所有亲戚都听见，字字句句都在把陆迟野往“不孝、不懂事、只想着玩”的坑里推。
末了，她又轻轻靠向陆崇山，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男人听见：
“再说了，阿野现在的心思不在公司上。万一将来……公司出些什么岔子。不如先把去Verno的事放放？”
最后一句，彻底戳中陆崇山的底线。
陆崇山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陆迟野！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去，还是不去！”
陆迟野闭上眼。
脑海里一边是许念迟亮晶晶的眼睛，是手腕上的红绳，是还没做好的草莓蛋糕。
另一边，是母亲苍白憔悴的脸，是净身出户时的绝望，是苏柔这些年骑在他头上的嚣张与算计。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坚定。
“我可以去Verno。”
一句话落下，苏柔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可下一秒，陆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
“但不是现在。”
“等我结束这段学业，等我完成我该做的事，不用你们逼，我自己会去。”
他抬眼，目光直直刺向陆崇山，内心的想法快要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去Verno，不是为了听你们摆布，不是为了流放。】
【我是要去拿回——我母亲当年留在陆家，一分都没带走的东西。】
【那是她的，我会亲手，全部拿回来。】
空气瞬间凝固。
苏柔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猛地一缩。
陆崇山更是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默隐忍的少年。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儿子心里，藏着这么沉、这么狠的执念。
陆迟野没有再看任何人，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身影在刺眼的水晶灯下，孤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学业结束前，我哪儿都不去。”
“至于去Verno这件事。”
他微微偏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到极致的野气。
“我会考虑。”
说完，他转身，没有一丝留恋，径直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牢笼。
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一屋子的算计、惊愕与死寂。
门外，晚风微凉。
陆迟野抬手，紧紧按住手腕上那根红绳，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等他兑现了和许念迟的约定，等他站到最高处，Verno，他一定会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是来夺回家产，为母亲正名的——
陆迟野。
陆迟野刚走出老宅没几步，身后的车门便被助理快步追上拦住。
“大少爷，陆总让我带句话。”
他脚步顿住，背身站在冷风里，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
助理的声音恭敬却不带半分温度，一字一句，敲定了他往后的路：
“陆总说，既然你坚持要完成学业，那便等你高考结束，立刻动身前往Verno。分公司负责人的位置，给你留着。”
“高考结束。”
“立刻飞Verno。”
这个字，像钉子，狠狠钉进陆迟野的心口。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助理转身回去，没有半分留恋。
陆迟野独自站在路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传来钝痛，才勉强稳住心神。
高考结束……
原来不是不去，只是推迟了离别。
他以为自己争取到了留下的时间，可到头来，还是被划定了终点线。
等高考结束，等所有考试落幕，等他和许念迟一起拿到想要的成绩，他就必须离开这座城市，飞往遥远陌生的Verno。
去那里，掌权，立足，夺回母亲当年被夺走的一切。
那是他藏了多年的执念，是他必须走的路。
而现在，时间给了他答案：
先留下，完成所有约定。
再离开，扛起所有宿命。
-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寻两个字。
陆迟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滑开接听，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寻温和又带着担心的声音，和这边冰冷压抑的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阿野，我这边刚吃完饭，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你那边……还好吗？要是待得难受、不想待了，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接你，你不用硬撑。”
陆迟野靠在冰冷的石阶上，听着电话那头温暖的关心，只轻轻“嗯”了一声，简短又沙哑，没多说一个字。
周寻一听他这语气，心里就更放心不下了，当即不再多问：“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起身，对着许念迟和温也的爸妈温和又礼貌地笑了笑：
“叔叔阿姨，真不好意思，阿野那边，我得过去接他一趟，先告辞了。”
许妈妈连忙起身：“这么急啊？不再坐会儿吗？”
“不了阿姨，我得先走了，谢谢你们今天的招待，菜特别好吃。”
周寻嘴甜又识趣，几句话把长辈哄得舒心，又跟许念迟、温也点头示意了一下，拿起外套就快步出门，开车往陆家老宅赶去。
周寻挂了电话，立刻驱车往陆家老宅赶去。
而院子角落，陆迟野刚收起手机，苏柔就踩着高跟鞋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了刚才的温婉，只剩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显然是觉得陆迟野刚刚顶撞了陆总，现在正好拿捏。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生气？”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劝你识相点，Verno那边的机会多少人抢着要，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迟野抬都没抬眼，声音冷淡又敷衍：
“我说了，会考虑。”
苏柔还想说什么，陆迟野淡淡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
“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苏柔脸色微变，顿了顿，才压着火气，假惺惺地松了口：
“……可以。”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想再跟他多待一秒。
陆迟野坐在石阶上，指尖微微收紧，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只等那辆来接他离开这里的车。
陆迟野懒得再看这座宅子一眼，从石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一会，两道车灯便稳稳地照在他身前——周寻的车刚好赶到，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一推，周寻快步下来，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太好，也没多问，只轻声说：
“上车，我送你回去。”
陆迟野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弯腰坐进副驾。
车子平稳驶离，将陆家老宅那片刺眼的灯火、虚伪的热闹，全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沉。
周寻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的陆迟野，眉头轻轻皱着，满是担心。
“刚才在电话里就觉得你声音不对，真没事吗？”
“他们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要是不想待在那儿，以后少回去。”
他一路轻声问着，可陆迟野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要么轻轻点头，要么只含糊“嗯”一声，话少得反常。
周寻一看他这副沉默压抑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肯定是出了事，而且不是小事。
饭桌上绝对发生了让他很难受的事。
他看得出来，陆迟野不想说，也不想把负面情绪丢给别人。
那些关于被安排出国、被算计、被强行决定未来的事，陆迟野一句都没提，他怕说出来，只会让朋友跟着担心。
周寻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慢了车速，把车里的暖气调得更暖一些。
“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
“我陪着你，先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