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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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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蜂群生病了
天还没亮,王墨汐就被陈庆宇的敲门声惊醒了。那敲门声跟催命似的,她差点以为自己欠了高利贷。
“墨汐,不好了!山上出事了!”
王墨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狗啃泥,鞋都顾不上穿好。两人打着手电筒往后山跑,清晨的山路露水重,裤脚湿得跟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
爬到半山坡时,王墨汐就听到了不对劲的声音——蜜蜂的嗡嗡声比平时低沉、杂乱,像是生病的呻吟,又像一群人在那儿唉声叹气。
她心里一沉,加快脚步。
五十个蜂箱整齐地排列在林间空地上,但好几个箱子的蜜蜂进出异常。有的箱口只有零星几只蜜蜂在爬动,动作迟缓得像刚加完班;有的箱子周围落了一地的死蜂,在晨光中格外刺眼,跟谁撒了把黑芝麻似的。
“昨天还好好的……”陈庆宇声音发颤,“怎么一夜之间就……”
王墨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戴上手套和面罩,轻轻打开一个情况最严重的蜂箱。
巢脾上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金黄饱满的巢脾,现在布满了灰白色的斑点,像发霉的馒头。蜜蜂无精打采地趴在巢脾上,跟集体得了感冒似的,有些已经不动了。蜂王虽然还在,但产卵区明显缩小,跟失业了似的。
“是烂子病。”王墨汐的声音很沉。
前世她也遇到过这种病,那是她养蜂第三年,因为经验不足,处理不及时,损失了将近一半的蜂群。那时候她蹲在蜂箱前哭了半天,哭完还得继续干活。这种病传染性极强,跟公司里的流感一样,一旦爆发,整个蜂场都可能遭殃。
“怎么办?”陈庆宇急得团团转,跟被蜜蜂追着蜇似的,“要不要买药?县里兽药店应该有……”
“不行。”王墨汐摇头,“用抗生素会污染蜂蜜,我们的蜜就毁了。而且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跟感冒了吃止痛片似的,暂时不疼了,病还在。”
她仔细检查了几个蜂箱,发现发病的集中在北侧一片。那里的地势较低,最近几天潮湿,可能是诱因。蜜蜂也跟人一样,住潮湿的地方容易生病。
“庆宇哥,你帮我把这些发病的蜂箱都标记出来,全部搬到隔离区。健康的箱子也检查一遍,有任何疑似症状的都要隔离。跟新冠那时候一样,该隔离隔离。”
“然后呢?”
“然后……”王墨汐看着满山的槐树林,“然后我们得用土办法。”
所谓土办法,是她前世从一个老蜂农那里学来的。用大蒜水、生姜水喷洒蜂箱,加强通风,更换巢脾,再补充一些营养剂。老蜂农说了,蜜蜂跟人一样,抵抗力上去了,病就好了。最重要的是找到病根——可能是水源污染,可能是附近有农药残留,也可能是蜂种本身抵抗力差。
“你怀疑有人下药?”陈庆宇压低声音,跟说秘密似的。
王墨汐没说话。前世李旭就用过这种手段,在她蜂场上游的水源里倒除草剂,导致蜜蜂大面积死亡。那时候她没证据,只能吃哑巴亏。这辈子,她得多留个心眼。同样的坑不能掉两回,掉一回是倒霉,掉两回是傻。
“庆宇哥,你去检查一下山泉水源。我去村里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来过后山。”
两人分头行动。王墨汐下山时,天已经大亮。村里炊烟袅袅,有早起的老人在院子里喂鸡。鸡叫得欢实,跟不知道发生了啥似的。
“张叔,早啊。”王墨汐在村口遇到张老头,笑着打招呼。
“墨汐啊,这么早。”张老头眯着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八卦,“听说你的蜜蜂出问题了?”
消息传得真快。王墨汐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有点小问题,正在处理。张叔,您昨天看到有人上后山吗?”
张老头想了想,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昨天下午……好像看到李总带人上去过。说是考察地形。那小李总走山路还摔了一跤,西装裤上蹭了块泥,脸都绿了。”
李旭。果然。
“他们去水源那边了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张老头摇头,“不过墨汐啊,不是张叔多嘴,你这养蜂的事,要不要再想想?李总那边条件确实好,一个月三千块呢……”
王墨汐笑笑:“谢谢张叔关心,我再考虑考虑。”
她转身往家走,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李旭这招够狠,想用这种方式逼她放弃。但她不是前世的王墨汐了。前世她是小白兔,这辈子她至少是只见过世面的兔子。
回到院子,夏薇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脸焦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墨汐,我听说蜂场出事了?严重吗?下周客户还要来考察呢!人家要是看到死了一地蜜蜂,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能解决。”王墨汐说,“夏薇,你帮我个忙。去县里买这些材料。”
她写了个单子:大蒜、生姜、黄连、金银花,还有几样中草药。单子跟开药方似的。
“这是要……”
“治病。”王墨汐说,“纯天然的方法。另外,你再帮我买几个隐藏式摄像头,要能续航一周的。要那种伪装得好的,别让人一眼看出来。”
夏薇瞪大眼睛:“你怀疑有人搞破坏?”
“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墨汐说,“钱从我账户出,尽快买回来。路上小心,别让人看见。”
夏薇接过单子,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下午就回来。伪装摄像头的事我懂,网上那些偷拍酒店的新闻我看多了。”
夏薇走后,王墨汐开始准备消毒工具。陈庆宇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水源我检查了,上游确实有异味。但没看到明显的污染物。就是有点怪味儿,像除草剂那种。”
“那就是微量投毒。”王墨汐冷笑,“剂量控制得很好,不会立刻毒死蜜蜂,但会降低它们的免疫力,诱发疾病。跟给人下慢性毒药似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身体越来越差。”
“这个李旭,太歹毒了!”陈庆宇气得拳头紧握,跟要打人似的,“我们去报警!”
“没证据。”王墨汐说,“先治病。等抓住了现行,再算总账。让他知道什么叫现世报。”
她拎起准备好的消毒水:“走,上山。”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在蜂场忙碌。发病的蜂箱全部搬到下风口隔离,跟安排病人住隔离病房似的。健康的箱子重新摆放位置,拉开间距,保持社交距离。每个蜂箱都用大蒜生姜水喷洒消毒,巢脾能换的换,不能换的仔细清理。那味道,跟进了厨房似的。
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王墨汐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汗水把衣服浸透了,手上被蜜蜂蜇了好几个包,又红又肿,跟充了气似的。
陈庆宇递过来水壶:“歇会儿吧。这样能行吗?”
“应该能控制住。”王墨汐喝了口水,“但损失是难免的。那十几个发病的箱子,能救回一半就不错了。就跟打仗似的,能保住多少算多少。”
这意味着一万多块钱打了水漂,还有后续产蜜量的下降。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小蜂场来说,这是沉重的打击。跟刚上班就被扣了年终奖似的。
但她不能倒下。倒下了,蜜蜂谁来管?
下午夏薇回来了,不仅带来了药材,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梁云峥。
梁云峥今天开了辆越野车,后备箱里装着几个大箱子,跟搬家似的。他看到王墨汐灰头土脸的样子,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那表情,跟看到自家猫出去打架回来似的。
“梁总听说你这里出事,非要跟我过来。”夏薇小声解释,“他说能帮忙。我本来不想带他来,他说他有设备,我就……”
王墨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梁总,谢谢关心。但这里脏乱,不方便接待客人。您这身衣服,一会儿弄脏了不好洗。”
“我不是客人。”梁云峥打开后备箱,“我请省农科院的专家远程会诊了,这些是专家推荐的设备。”
箱子里是便携式显微镜、温湿度监测仪、水质检测笔,还有几本专业书籍。看着就贵,王墨汐都不敢碰。
“专家说,烂子病要确诊病原体,才能对症下药。”梁云峥拿起检测笔,动作熟练得跟用了八百回似的,“水源、土壤、蜂体,都要取样检测。不能光靠土办法,要科学养殖。”
王墨汐愣住了。她没想到梁云峥会做到这一步。这还是那个觉得她养蜂是“折腾没用的”的人吗?
“这些设备……”
“借给你的。”梁云峥说,“用完还我。另外,专家建议用益生菌替代抗生素,我联系了厂家,下午会送一批过来。免费试用,效果好了再付款。”
陈庆宇和夏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王墨汐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谢谢。”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这些设备和方案,确实是她需要的。比她自己去摸索强多了。
“不用谢我。”梁云峥看着她,“谢你自己。是你让我知道,养蜂不是简单的体力活,是一门科学。我之前确实不懂,现在知道了。”
这话让王墨汐心里微微一颤。她抬起头,对上梁云峥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是……欣赏?
“那……一起上山吧。”她说。
四个人带着设备重新回到蜂场。梁云峥虽然不懂养蜂,但学习能力极强。王墨汐教他如何取样,他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动作甚至比陈庆宇还标准。不愧是开公司的,学啥都快。
水源取样,土壤取样,病蜂取样。梁云峥用显微镜观察涂片,王墨汐在旁边记录数据。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这里,你看。”梁云峥让开位置,跟献宝似的。
王墨汐凑过去,在显微镜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病原体——果然是细菌性烂子病。那些小东西动来动去的,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益生菌应该有效。”她说,“配合中药喷洒,增强蜂群抵抗力。就跟人喝酸奶似的。”
“专家也是这个意见。”梁云峥点头,“另外,他建议你在蜂场周围种一些杀菌植物,比如薄荷、迷迭香。既能净化环境,又能作为蜜源。一举两得。”
这个建议让王墨汐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前世她只想着治病,没想过预防。果然还是需要专家指点。
“梁总,帮我谢谢那位专家。”
“你自己谢吧。”梁云峥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他说很欣赏你坚持不用抗生素的做法。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他说现在像你这样坚持传统方法又愿意学习的人不多了。”
王墨汐接过名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比她想象中最好的帮助还要好——不是给钱,不是包办,而是提供工具和人脉,让她自己解决问题。比直接给钱尊重人。
下午四点,益生菌送到了。王墨汐按照说明配制菌液,喷洒蜂箱,又在蜜蜂的糖水中添加益生菌。忙得跟养孩子似的。
忙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夏薇和陈庆宇先下山准备晚饭,山上只剩下王墨汐和梁云峥。
两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下的蜂场。经过一天的努力,蜂群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至少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蜜蜂进出的频率也正常了些,不像早上那么死气沉沉。
“今天谢谢你。”王墨汐再次说。
梁云峥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王墨汐,我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你?”
王墨汐笑了:“现在了解也不晚。至少你知道我不是在胡闹了。我之前跟你说养蜂,你都说那是折腾没用的。”
“对不起。”梁云峥忽然说。
王墨汐一怔。
“为以前的事。”梁云峥看着远方,不看她的脸,“我以前觉得,给你钱,给你好的生活,就是对你好了。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我以为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道歉。
王墨汐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是前世,她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哭。现在嘛,她只是平静地说:“都过去了。人总要吃一堑长一智。”
“真的过去了吗?”梁云峥转过头看她,“王墨汐,如果我改变,如果我们能重新开始……”
“梁云峥。”王墨汐打断他,指着前面,“你看这片山。”
梁云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夕阳把山林染成金色,蜜蜂在最后一缕阳光里忙碌着,画面挺美的。
“这些树,这些花,这些蜜蜂,它们有自己的生长规律。该开花的时候开花,该采蜜的时候采蜜,该越冬的时候越冬。强求不来,也改变不了。”王墨汐轻声说,“人和人之间也一样。我们走到了该分开的时候,那就是分开了。强行挽回,就像在冬天让槐树开花,不是不可以,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开出来的花也不健康。”
梁云峥沉默了。他听懂了王墨汐的意思——他们的问题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是三观不合,是生活方式不同,是人生追求不一样。不是一路人。
“但我还是想试试。”他说,“不是强求,是重新认识。就像我今天重新认识养蜂一样。我以前觉得养蜂就是弄几箱蜜蜂放着就行,今天才知道这么复杂。”
王墨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执着?
这时手机响了,是夏薇打来的,声音急得跟着火似的:“墨汐,快回来!出事了!”
两人匆匆下山。院子里围了好几个村民,夏薇和陈庆宇站在中间,脸色铁青,跟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
“怎么了?”王墨汐问。
“有人去村里散布谣言,说你的蜜蜂得了传染病,会传染给人,还会污染水源。”陈庆宇气得声音发抖,“现在好几家人闹着要你关掉蜂场!说要把你的蜂箱都烧了!”
王墨汐的心沉了下去。李旭的第二招来了。这招够狠,煽动群众。
“谁传的谣言?”梁云峥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李旭指使的。”夏薇说,“刚才张婶来说,有人挨家挨户说,蜜蜂的病会让人过敏、发烧,还说咱们村以后的水都不能喝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似的。”
这招太毒了。村民最怕两件事:生病,和没水喝。李旭这是要煽动村民把她赶走。跟古代瘟疫时候赶人似的。
王墨汐深吸一口气:“庆宇哥,夏薇,你们去把村里人都请到村委会。梁总,能借你的检测设备用一下吗?”
“你要做什么?”
“公开检测。”王墨汐说,“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蜜蜂没有问题,水源也没有问题。用事实说话,比吵架管用。”
半小时后,村委会院子里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有来吵架的,还有嗑瓜子的。王墨汐摆开设备,当着大家的面取样、检测。
显微镜连上了投影仪,画面投在白色墙壁上。王墨汐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是从蜂场取的水样,大家可以看到,水质清澈,没有污染物。这是土壤样本……这是健康的蜜蜂肠道菌群……”
她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烂子病的成因和防治方法:“这种病只在蜜蜂之间传染,不会传染给人。就像人感冒不会传染给鸡一样。鸡也不会传染给人,除非是禽流感,但那不是一回事。”
有村民问:“那为什么有人说会污染水?”
“因为有人想买咱们村的山,我的蜂场挡了他的路。”王墨汐直接挑明,不拐弯抹角,“他想用低价租地,搞度假村。到时候山挖了,树砍了,那才是真正的污染。蜜蜂污染啥?它们拉的屎吗?”
人群里有人笑了。
“是啊,蜜蜂能污染啥?我家养了这么多年鸡也没污染水。”
张老头站出来说:“墨汐说得对!我昨天看到李总的人去后山了,鬼鬼祟祟的!还摔了一跤!”
“是啊,他开那条件,好得不像真的……”
“墨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不会骗人……”
舆论开始反转。王墨汐趁机说:“各位叔叔阿姨,我的蜂场刚起步,确实遇到了困难。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第一,绝不污染环境;第二,愿意教大家养蜂技术;第三,收购大家的蜂蜜,价格比市场价高10%。有钱大家一起赚。”
有人心动了:“真的教技术?”
“真的。”王墨汐说,“下周六,我在村委会开免费培训班,谁想学都可以来。学不会不要钱——本来也不要钱。”
这下,大部分人的疑虑都打消了。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几个李旭雇来捣乱的,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还被人指指点点的。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黑透了。王墨汐累得几乎站不稳,梁云峥扶了她一把。她靠在他身上喘了口气,然后又站直了。
“谢谢。”她轻声说,“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挺不过去。设备帮了大忙。”
“你能挺过去。”梁云峥说,“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工具。你自己会用的。”
他看着王墨汐疲惫但坚定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曾经依赖他的女人,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翅膀。她不需要他保护,只需要他尊重。而且她现在翅膀还挺硬。
“我明天回市里。”梁云峥说,“但设备留给你。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王墨汐点头:“路上小心。回去记得保养车,这路不好开。”
梁云峥走了。夏薇凑过来,小声说:“墨汐,我觉得梁总好像真的变了。以前他来咱这儿,跟领导视察似的,现在接地气多了。”
“也许吧。”王墨汐说,“但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了。就像牛奶,变酸奶容易,酸奶变回牛奶难。”
她抬头看着夜空。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李旭不会罢休。蜂群的病还要继续治疗,订单还要按时完成,培训班还要准备材料。明天还要早起。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走过了最难的起步阶段。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该治病的治病,该干活的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