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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水源 强忍腹间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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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腹间剧痛同时,她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平日里待人绅士、语气温和的程绰,动起怒来竟这般决绝无情。
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他竟会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少年,当众翻脸动手,毫不顾及相处两个多月的同事情分。
越想越委屈,鼻尖一酸,酸涩的情绪汹涌翻涌,心里那点倔强支撑随着眼泪轰然崩塌。
望着程绰决绝离去、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她再也绷不住,蹲在原地失声痛哭起来。
另一边。
关上房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程绰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心底涌上一丝冲动过后的悔意。
可目光落回床上静静躺着、满身伤痕的盛余舟,那点悔意瞬间消散,只觉得刚才对魏华,下手还是太轻了。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细微动静,程绰立刻回过神,快步走到床边。
只见盛余舟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唇瓣苍白干裂,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程绰心头一紧,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瞬间被滚烫的温度灼得一怔。
他满心自责懊恼,早该料到受了这么重的伤,必定会引发高烧。
小心翼翼替盛余舟掖好被角,快步走到药箱旁,翻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动作又急又轻。
帮他夹好体温计,又赶紧拧好毛巾、备好温水,忙得有条不紊。
看着盛余舟眉头紧蹙,隐忍承受着浑身不适,程绰心里揪得发疼,直到冰凉的毛巾轻轻敷上额头,少年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些许。
似是贪恋这份微凉的安抚,盛余舟无意识攥住程绰的手,滚烫的脸颊不停往他掌心蹭着,像只生病黏人的小猫,非要挨着主人才能安稳下来。
哪怕陷入昏沉,他的动作依旧小心翼翼,轻轻扣住,悄悄依偎,带着本能的依赖与怯懦。
看着这副模样,程绰心口被轻轻揪紧,又软又闷,疼得发涩。
这般干净易碎的孩子,偏偏生来就得不到半点温柔善待。
他缓缓俯下身,手臂轻轻环住盛余舟的肩头,顺着他躺卧的姿势,温柔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轻得不敢稍稍收紧分毫。
“别怕,抱一抱,就不难受了。”
程绰的声音压得极低,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刻,他抱着浑身是伤的盛余舟,也像是抱住了年少时那个同样无助孤单、无人心疼的自己。
记忆骤然翻涌,程绰不禁恍惚。
“奶奶……我发烧了,好难受,额头好烫。”
年幼的程绰嗓音软糯发哑,带着浓重鼻音,尾音压抑着哭腔,不敢放声委屈。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定定望着门口轮椅上的妇人,满眼都是渴望,盼着能得到一个拥抱,一丝暖意。
妇人年近花甲,皱纹浅浅,皮肤白皙,五官轮廓端庄深邃,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绝色风华,仿佛岁月只给她添了沉稳,却没给她半分温情。
面对孩子渴求的目光,她脸上没有半点担忧与心疼,只剩疏离与漠然。
程绰静静等着,等到几乎快要放弃时,轮椅上的妇人忽然缓缓抬起一只手。
他瞬间愣住,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身子微微发颤,满眼不敢置信,生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场幻梦。
不敢耽搁半步,生怕对方反悔,小步奔到妇人跟前,又怯生生顿住,望着她依旧冰冷淡漠的神情,才小心翼翼把脸凑了过去。
下一瞬,触到那抹微凉,触到梦寐以求的、属于家人的暖意。
可这份温暖,仅仅只持续了一秒。
“啪——”
清脆的巴掌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泪瞬间断线,一滴滴滚过火辣辣发烫的脸颊。
妇人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弧度,慢条斯理抬手比划起来,字字淬着寒意。
【蠢货,这点小事也这般锲而不舍?我恨你,你从来都心知肚明。】
【我早就说过,你天生不配被爱。何必一次次做这些徒劳的事?像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哈巴狗,只让人觉得恶心。】
……
往事在心底无声翻涌,程绰神色平静,不起波澜,直到耳边传来细微动静,才猛地从怔忡里回过神。
盛余舟在昏沉中缓缓睁开双眼。
褪去平日里的阴郁沉重,此刻那双异色眼眸澄澈明净,像未经俗世沾染的山泉,干净通透,静静望着他,莫名让人内心归于安宁。
少年忽然抬起右手,程绰下意识松开怀抱,以为他要做什么。
没等他后退,那只刚退烧、还带着薄红的小手,轻轻拂过了程绰的眼下。
程绰骤然一怔,后知后觉抬手抚上脸颊,竟不知何时,眼泪早已悄悄滑落。
望着眼前虚弱却温柔的少年,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唇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干净又真诚的笑意。
“谢谢舟舟,安慰我。”
盛余舟微微一怔,从未见过程绰这般毫无防备、澄澈温和的笑容。
愣神间,像是被这份暖意感染,他笨拙地跟着,轻轻扯了扯嘴角,浅浅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程绰眼底满是惊喜,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盛余舟笑,干净又温柔。
他很快拿起床边的退烧药,柔声开口:“既然醒了,就把药吃了。”
说着轻轻扶起盛余舟,让他靠在床头,递过白色药片和一杯温水。
盛余舟想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的手控制不住不停发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程绰眼底心疼更甚,语气温柔里藏着压抑的怒意:“没事,我喂你。”
捏着药片递到他苍白的唇边,盛余舟乖乖张嘴,唇瓣不经意擦过程绰的指尖。
下一秒,浓重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沉下去,久久散不去。
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药的苦味,心神全都停留在方才唇瓣不经意相触的瞬间,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涟漪。
直到程绰轻声催促:“发什么呆,快喝水咽下去,不苦吗?”
盛余舟才恍恍惚惚张开嘴,唇舌本就干涩难受,又被药味浸得发苦,一碰到清甜的温水,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下意识贪婪地小口吞咽着。
程绰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轻声叮嘱:“慢点喝,别着急,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