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间桐雀》梧花扶月

76、黑暗世界 一下，两下

　　其中一个人看着衣裳挠了挠脑袋，满脸似是非是的样子，而另外一个妇人起初也有点不确定，但当她看到深蓝色的裤子上的膝盖处有补丁时，眼神瞬间不一样了，她一把夺过衣裤放在眼下仔仔细细检查着，从衣领看到了裤脚后，老妇人忽然张嘴嚎啕大哭起来，说那补丁是她亲手缝上去的。

　　“三子，你死的好惨啊，你命好苦啊。”老妇人趴到尸骨上大喊死者的名字，摇晃着那一碰就移位的头骨和胸骨，泪流满面的说：“你都还没享过福，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的儿啊，三子诶，你怎么就丢下为娘一个人去了，怎么那么狠心啊。”

　　“你要娘怎么活啊，三子。”说话间，老妇人还搂住了死者的头颅。

　　事到这里，基本已经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其他几人得知这具白骨不是他们的亲人后便想尽快离开，于是林和便带他们出去了，容流莹则留下来等着处理后续事宜，她劝说老妇人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激动才是，但老妇人正处于伤心难过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容流莹只得放手任由她哭了。

　　这栋草屋的正前方是五十道用来居住和商讨事情的主楼，从打开的窗子往外看，便可看见主楼的灰色青砖的后墙，中间的空地上长了一颗不知年份的老槐树，槐树枝繁叶茂长的很旺盛，树影打在窗子上——娑娑婆婆的。

　　日影移的飞快，林和出了老旧的院子不过片刻而已，打在骨头上的光便移走了。狂风随着乌云而来，映在窗上的树影摇摇晃晃，老旧的草房里被遮的暗淡无光，能见度迅速变差，容流莹点燃了西墙处的备用蜡台，之后将蜡台放在了离尸骨不远处的一个旧桌角上。

　　这个房子容流莹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整理旧物，来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今天的感觉却不一样，许是晦暗不明的光和窗上摇晃的树影令人不适，又或许是中间的这具尸骨令人生畏，总之给人惶惶惑惑的…她忽然想起林和说过的他当初在抬尸骨时滑了一跤的事，林和说那是个不好的兆头…

　　她看着那具早就白化了的尸骨，不自觉的拧了拧眉头。

　　乌云在主楼的房檐上方凝聚，房间内若不是点了蜡烛，怕是已经暗的看不清东西了，容流莹不安的在房内来回踱着步，眼睛一直盯着敞开的门口，那里有粗粗的树干和垂着的树叶，就是没有林和的身影。

　　真不知道他去哪里送客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容流莹有点等不下去了，她想去外面看看情况。

　　可她才刚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便感觉有人拍了她一下的肩膀，容流莹顿住脚步，转动颈脖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自己身后根本就没有人，而死者她娘正抱着尸骨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不是死者她娘拍自己，那到底是谁在拍她？

　　难道屋里还有别人？该不会是同僚在和自己开玩笑吧？可是又不对，如果有同僚在房间里，刚刚她应该看到才对啊…

　　容流莹心里忽然慌了一下，她目光警觉的对着空气说了声：“是谁？”

　　除了哭声，没有任何回应。

　　容流莹紧紧握着手里的短剑，以双脚为中心一点点的转着身子，环顾着四周高高低低的麻袋与那些堆在角落里年久失修的兵器，除了上面的灰尘与蜘蛛网和麻袋上的破洞以及露出的草料外，她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莫非是自己感觉错了？本就没人拍她也说不定？！

　　即使她刚刚意会错了，但这个房间也实在是令人不舒服，容流莹觉得还是先离开这里回到前院再说，可她也不能一个人，得叫上死者家属才行。容流莹刚想呼唤老妇人同她一起离开时，却忽然发觉老妇人的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与其说是个东西，倒不如是个纯黑色的小孩子，因为“它”的身高和五六岁左右的婴童差不多大小，且有脑袋和四肢，但外面却没有穿衣裳，小孩子此刻正趴在老妇人的身上，一手抱着妇人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摸着老妇人的头发，似乎是想给她疏理头发。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动作很是轻柔的往下刮挠，不知是老妇人伤心过度还是怎样，她对此似乎浑然没有察觉。

　　“啊…”看到这令人惊恐万分的一幕，容流莹几乎是从嗓子里喊了出来，但这喊声并没有扩音，因为字到嘴边时被她生生吞下了，她并不想发出声响引起那个东西的注意力，容流莹死死的捂着嘴巴，瞪大眼眸看着这惊悚怪异的画面。

　　容流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她发觉那个小孩子只有手在移动，老妇人银白的发丝却没有位移，正常梳头发怎么可能只有手动而头发不动呢，不对，这东西不是一个实体，该不会是什么东西的影子吧？

　　为了确认她的猜测，容流莹稍稍往前挪动了一步，紧紧握着拳头，集中注意力仔细的盯着那个小孩子的一举一动，看了大约半分钟后，她确定那个东西一定是个虚影。因为这半分钟内他一直在给老妇人梳头发，而老妇人的银白色夹着黑色的头发却丝毫没有过变动。

　　可这老妇人身后是空地，地上是老妇人自己的影子，根本就没有别的东西，难道那个影子的本体在周围的麻袋上？可容流莹逡巡了一圈被烛光照的忽明忽暗的麻袋，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她只好再次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黑影上。

　　须臾而已，黑黢黢的影子便缓缓迈过妇人花白的头顶，快速的往尸骨上移动去了。

　　它去尸骨上做什么？

　　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袭来，容流莹立即将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在她拔剑的那一刻，影子忽然往右一滑，从尸骨上溜了下去，随后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阴暗的房间里。容流莹围着尸骨转了好两圈，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更加没有找到他的本体。

　　稍稍思量一下，容流莹觉得还是先回前院找人来帮忙才是上策；她唤老妇人同她一起离开，可连唤了两声老妇人都没有反应；容流莹决定不再等下去，她握紧手中的短剑转身离开。

　　转身那一刻，容流莹忽然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本能低头一看，一个影子正在她的胸前和颈骨上缓缓移动…

　　“啊…”容流莹几乎发出了悲鸣一般的喊叫，声音大到了极点。

　　容流莹疯了一样的往下扒拉那个东西，但那毕竟是影子，她怎么可能扒拉得下去？她来回抓了十几次后，那影子仍旧在她身前趴着；容流莹意识到这样不能解决问题后，便想飞奔逃出这里，可她刚迈开腿往前跑时，便忽然觉得肩上一沉。

　　她暂且侧眼一看…

　　却看到了半张奇怪狰狞的大脸。

　　准确说来，那张脸是倒立下来的。如同核桃一般坑坑洼洼的脑袋上长有几十根头发。狰狞的白色脸上竟然长了三只眼睛，最诡异的是长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的绿色眼球，那眼球瞳孔里散发着诡异的幽光，这幽光仿佛来自黑暗的世界，容流莹与那只奇怪的眼睛对视了一眼后，还没来得及再看其他，她人便无法动弹了，就连运功都运不了，而那半张狰狞的脸也消失在了视线里。

　　随后，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蹭蹭”动作奇快的爬到了她的后背上，在她的肩膀拨弄着她的头发，容流莹的后背变的沉重无比，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尖尖的指甲划过头皮时的细痒，以及不断的来回抓挠，如果没有猜错，“它”应该是在给自己梳头发。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每一下对容流莹都是无比残忍的精神折磨。

　　容流莹脸色惨白，唇部血色全无，眼下生黑，内心的恐惧几乎达到了顶点。

　　她用尽全力呼救，想让在前院的同僚听到；可当她真的喊出来后，才发觉那声音就像用手去弹绷直了的细线一样，只是极细微的嗡嗡两下。

　　没想到的是，这细微的呜咽声似乎惹火了身后的东西，它竟也跟着发出了嗡嗡的声响。而后那东西不知将什么贴上了她的颈脖，容流莹瞬时觉得有黏黏腻腻的东西在后颈上蠕动，还带了一点湿哒哒的感觉，同时还有绒毛的触碰，她看不到，但这感觉很像是怪物用舌头舔了她一下，恶心到了极点；可她却动不了，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更别提反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锋利的牙齿在她的颈部轻轻啃噬，容流莹不知道有没有出血，因为她看不到，她被这种恶心的致命感逼迫的整个人正陷入了抓狂的状态，甚至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心脏剧烈跳动，周围的一切渐渐变的模糊不清。

　　不知是被那东西的□□感染了还是怎样，容流莹有点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虚幻，整个人都觉得发晕，她觉得与其这样恶心的死去，不如在被它折磨死之前先痛快的死去，正当她想放弃求生意识，努力咬舌自尽时，耳后忽然听到了严厉的呵斥声。

　　那并不熟悉的呵斥的声音刚刚落下，她身上的东西便瞬间消失了。

　　带来巨大精神痛苦的东西突然消散，容流莹的意志也到了极限，她支撑不住自己，意识模糊的跌了下去，在落地时她觉得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说话，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又好像不是，她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她在半睡半醒间中听到周策问：“怎么回事，人怎么晕过去了？”

　　“我出去送人，回来就见到她倒在了地上，怎么唤都唤不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和回答说。

　　一只大手贴上了容流莹的额头，检查了她的体温后，那只手又来到她的颈脖处，很快，容流莹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躺在枕头上的头部被转动，接着就听周策问：“她后颈上的黑色汁液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