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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城市里的熟悉气息 公园角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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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提前收工,小周拉着她去附近的公园消磨时间。
公园里人不少——老人在下棋,摆的是象棋,颜色鲜艳的棋子放在方格里,两个老人对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棋盘,旁边有两个人在围观,偶尔点头。容序宁没有见过这种棋盘的样式,停了一步看了几秒,认出来了那个"将"字,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前走。
草地上有人拿着风筝线,风筝飘在半空,颜色是红和绿,形状像一只鸟——那个东西她见过的,以前也有,但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个颜色。她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个风筝从一棵树后头飘出来,又转进去,在光里,有一点好看。有几个小孩跑来跑去,声音很大,一路追着一只小狗,小狗跑得比小孩快,转过弯就不见了,小孩们跟着追,哄然笑了一阵。
这些容序宁都看进去了,一件一件地看,不是陌生,是在认识。
但让她停下脚步的是公园角落里的一棵树。
银杏树,很老的,树干比她一个人的臂展还粗,叶子还绿着,没有到秋天变黄的时节,但枝桠的姿态有某种她说不清的熟悉。那棵树把她钉住了一下。
小周在旁边刷手机,过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她站着不走,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容序宁说,"只是想到一件旧事。"
小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棵树,没再追问,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继续刷手机,安静地等着。
容序宁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她之前的院子里也有一棵这样的树,在西面的角落里,枝桠同样有这个姿态——岔开来,不往上,往横里伸,像是撑着什么。她从小在那棵树下一个人待过,坐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把那天宴席上看见的旦角的唱段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不出声,只是想。
父亲从来没有在那棵树下坐过。他进院子,找她是有的,说事情,问问她过得怎么样,然后走,从来不多待。那棵树下,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这里,看着这棵树的枝桠往横里伸出去,心里有什么安静地动了一下,不是难过,只是那件旧事从记忆里出来了,在这棵树旁边停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树叶动了一下,细密的叶子抖了抖,沙沙的声音轻而短。
小周从手机上抬头,看向她,突然感觉她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走吧,"她转过身,对小周说。
回去的路上,小周在旁边走着,突然问:"你有亲戚在这个城市吗?"
"没有,"容序宁说,"都不在了。"
"哦。"小周"哦"了一声,走了几步。
然后忽然来了精神,转过头来,侧过身,拍了一下容序宁的肩膀,说:"那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啦,异父异母那种!以后出去我说'这是我姐妹',你不吃亏的!"语气随意热络,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
容序宁停了一步。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停了一下。从前,她一个人不缺,府里的嬷嬷、丫鬟、账房各处都有人,但那些人是位置上的人,不是真正在意她的人。这是她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有人随口说"咱们是姐妹"——说的人大概没想太多,就是一句随口的,她也知道这里的人说这种话和从前不同,没有那么郑重,但她停了那一下,是因为那句话真的落进来了,不是什么都没有地落进去的。
"好。"她说,语气也很平,像是在回答一件很普通的事,"姐妹。"
小周笑起来,说"这还差不多",扭头继续走,边走边说待会儿吃什么。容序宁跟在她旁边,脚步慢了一点。
心里想:这位周姐妹,话当真多。
那天晚上,容序宁拿着手机研究了很久,发出了她人生中第一条微博——只有四个字:「在。很好。」配了一张银杏树的照片,是下午在公园里拍的,构图随手,光线普通,树干占了大半,旁边是一点公园的绿。
小周隔了十分钟发现了,发来一连串消息:
「你这是什么文案啊!!宁宁你这四个字我看了三遍,这是微博还是发电报」
「算了,就这,有你的风格,我帮你转」
容序宁一条一条看完,回了一个字:"嗯。"
小周又发来:「……你就是故意的吧!!!」
容序宁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那四个字,是她真实想说的——在,这件事是真的,她在这里;很好,这件事也是真的,今天过得还可以。两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足够了。
她把手机放下,听着外头城市的声音,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