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橘子 人们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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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是搞不懂，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明明相爱，但路途总是坎坷。
林晚声走后第三十七天，秦砚从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城市搬走了。
走的那天，她一个人开着车，后视镜里是越来越远的街道、梧桐、红绿灯。她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没有回头。
新城市在南方。不大，安静，有一条江从城中间穿过。她租了一间小公寓，窗朝东，每天早上阳光会准时照进来。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好，书，衣服，一封信，还有那盆已经死了的多肉。
多肉她没有扔。叶子干透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可她舍不得，因为那是林晚声送的。
那是她还在的时候，留下的东西。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想再见到她，怕不过只能在梦里吧。
在梦的另一边，她已经到悉尼了，是下午三点多。
中介派了车来接，一个华人司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林晚声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从来没见过的树，那些蓝得不像话的天，那些写着英文的招牌，脑子里空空的。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说普通话带着点东北味儿，人挺热情。帮她拖着行李箱上楼梯的时候，一路叨叨：这间房阳光好，那个室友人也挺好的，你刚来有什么不懂就问……
林晚声就点头。
其实没听进去多少。
推开房门，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走进去，把箱子放地上。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北，阳光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亮的。
她站在那块亮光里，发呆。
不知道站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喂——”
是个女声，听着有点扁，尾音往上扬。
她转过身，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脸探进来。
“你係新嚟嘅室友啊？”
林晚声愣了一下。
那人又换了一句：“你系新来的室友吗？”
“哦，对。”林晚声点头，“你好。”
那人把门推开了，站直了，伸手过来。
“我叫阿may，你呢？”
林晚声握了握那只手。
“林晚声。”
“晚上食咗饭未？”阿may问。
“……什么？”
阿ma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换了港普：“我问你吃晚饭了冇？”
“还没有。”
“楼下有家茶餐厅，我请你去食啊。”阿may说，“我熟，知道哪家好吃。”
林晚声想说不用，嘴张开还没出声，阿may已经往外走了。
“快啲啦，等阵好多人嘅。”
林晚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这人怎么这样啊。
可她也没说不去。
拖着两条腿，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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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多，林晚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床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一闭眼，那些东西就冒出来。姐姐的脸，外婆的手，那个人站在灵堂里的样子。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想。
她爬起来，披上外套，下了楼。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照着那些不认识的树。风有点凉，她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抽绳紧了紧，双手揣进兜里，慢慢走。
走到路口，看见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堂堂的。
她推门进去。
货架上全是英文。她一排一排走过去，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那些陌生的名字，看来看去，没有一个认识的。她想找一包小时候吃的那种辣条，没有。想找一瓶统一冰红茶，没有。想找一包瓜子，也没有。
最后她在冷柜里拿了一瓶可乐。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印度人，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懂。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她还是没听懂。
“sorry。”
那人笑了一下，指了指屏幕。原来是她没把可乐放正。
她放正了，扫了码，付了钱，走出去。
手里攥着那瓶可乐，凉的。
外面有条河，不远。她走过去，在河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没喝出什么味道。
抬起头，看天。
这里的天空很奇怪。黑得很干净，没有那种灰蒙蒙的。星星也比家里的多，一颗一颗，清清楚楚地挂着。
月亮也是。亮得有点刺眼。
她看着那颗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长叹一口气。
气出来的时候，在空气里变成一小团白雾。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她抽了抽抽绳，把帽子又裹紧了一点。
忽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一只猫。
橘白的，小小的，蹲在她脚旁边，仰着头看她。
“喵——”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林晚声看着它。
它也看着林晚声。
然后它走过来，拿脑袋蹭她的小腿。蹭一下，又蹭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晚声没动。
它就继续蹭。
蹭够了，绕到她前面，又仰头看她。
“喵——”
林晚声低下头，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有点瘦。背上的骨头都摸得出来。
“你是不是饿了？”
猫眨了眨眼。
“你叫什么名字？”
猫当然不会回答。
林晚声又看了看周围。没有别的猫，没有主人，没有猫粮碗。
“你一个人啊？”
猫又叫了一声。
她看着它。它也看着她。
过了几秒，林晚声开口。
“你要跟我回去吗？”
猫歪了歪脑袋。
“我回去给你搞点饭吃。”
猫还是歪着脑袋。
林晚声想了想，把手伸出来，举到它面前。
“你要是想跟我回去的话，你就蹭蹭我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悬着。
猫看了它两秒。
然后把脑袋凑过来，在上面蹭了一下。
林晚声愣住了。
猫又蹭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它。它也仰头看着她。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
她没觉得冷。
小心地把那只猫抱起来。
很轻。比看起来还轻。
她把它护在怀里，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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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时候，阿may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手里拿着手机刷剧。
看见她抱着一只猫进来，阿may愣了一下。
“你搞咩啊？”面膜差点掉下来。
林晚声站在那儿，抱着猫。
“捡的。”
“捡嘅？”
“楼下河边。”
阿may凑过来看，那只猫缩在林晚声怀里，眼睛圆圆的，有点紧张。
“哇，好得意喔。”阿may伸出手想摸，猫往后缩了一下。
“别吓它。”林晚声侧了侧身。
阿may收回手，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啱啱嚟第一晚，就执只猫返嚟？”
林晚声没说话。
阿may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
“得得得，你叻。屋企有罐头，我去拎。”
她转身去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猫罐头，一袋猫粮。
“以前个室友留低嘅。”阿may说，“本来谂住扔掉，又觉得浪费。而家啱好用。”
林晚声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着怀里那只猫。
“谢谢。”
“客气咩。”阿may摆摆手，“你喂佢先，我去拆面膜。”
林晚声把猫放地上，开了罐头。
猫凑过去，埋头就吃。吃得呼呼的，连头都不抬。
她就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阿may洗完脸出来，也蹲过来看。
“好瘦喔。”
“嗯。”
“你打算养？”
林晚声想了想。
“嗯。”
阿may点点头。
“叫咩名？”
林晚声低头看着那只埋头干饭的猫。
橘白色的，脑袋圆圆的，尾巴尖有一撮白毛。
“橘子。”她说。
阿may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咁随意？”
“嗯。”
“行啦，橘子就橘子。”阿may站起来，“你慢慢睇，我瞓先。”
林晚声继续蹲在那儿，看橘子吃罐头。
吃着吃着，橘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吃。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橘子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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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看，是宿舍群。
陈悦发了一条：
“晚声你那边咋样啊？到了没？”
接着是周雨薇的：
“有时差吧，别半夜吵她。”
陈悦回：
“哦对哦，那明天再说。”
林晚声看着那几行字。
她拍了张橘子的照片，发群里。
“捡了只猫。”
陈悦秒回：
“卧槽！！！！”
“真的假的！！！！”
“好可爱啊啊啊！！！萌化了.jpg”
周雨薇也发了：
“你这才到第一天就捡猫？”
李思文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竖大拇指。
陈悦又问：
“叫什么名字？”
林晚声打字：
“橘子。”
陈悦回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
“行，这名符合你。”
周雨薇发了个“注意安全”的表情。
李思文发了一句：
“替我问橘子好。”
她低头看橘子。
橘子已经吃完了罐头，正一边呼噜噜一边舔爪子。
“有人让我替她问你好。”她说。
橘子抬头看她。
“你好，小橘子。”
橘子没理她，继续舔爪子。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蹲着看它。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照进客厅，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一片。
她看着那片光。
又看看那只猫。
林晚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以后就跟我混了，知不知啊。”
橘子眨了眨眼，蹭了蹭她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