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试镜 ...
-
下周一来得比想象中快。
虞青鳞审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双凌厉的丹凤眼被无框眼镜遮住，反光的玻璃镜面让他多了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可就是这样冷淡的一张脸，在眼尾处偷偷藏了一颗勾人的红色小痣，只有靠得极近时才能看清。
西装笔挺，一丝不苟的外表下，举手投足间却留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就像季年这个人，清冷精英的人设下隐藏着一个爱吐槽的宅男。
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全然不同。
好像这一刻，他短暂地变成了季年。
虞青鳞有些失神，洗手台上冰凉的水勉强给他带来了一点清醒。
出了卫生间，虞青鳞便坐在等待室中安心背台词。
他安心了，周围人倒是不安心了。
虞青鳞一出来，来试镜季年的演员们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他，实在是太像了。
先不论演技如何，哪怕虞青鳞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地上静静地发呆，都像是剧本中的季年走了出来。
有人黯然神伤，有人暗中给自己打气，更有人怒火中烧。
段好就是后者，今早刚出门他就摔了一跤，过来的路上车被追尾，现在还遇到了这个丧门星，简直是诸事不顺！
段好气冲冲地堵在虞青鳞面前，质问道：“文姐不是给你安排了男三的试镜吗？”
“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刚才短暂的寂静，一瞬间，所有人都目光都隐隐约约地投向这个角落。
闻言，虞青鳞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待一个正在发癫的疯子，缓缓开口：
“我为什么不能来，片场是你家开的吗？”
“难怪你每次上镜身上肉都那么多，闲饭吃的不少。”
段好攥紧了拳头，抬手就想打虞青鳞，但被助理硬生生拦了下来，忍又忍不下去，黑着一张脸，死命地瞪着虞青鳞，试图用目光将他生吞活剥。
虞青鳞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旁若无人地翻看着剧本。
良久，周围都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围绕在他二人身上的目光更加灼热。
“011号，段好。”
“011号，段好在吗？”
“011号——”
段好急忙应道：“在！”即使在临走前也不忘狠狠地瞪虞青鳞一眼，竭尽全力表达着自己的愤恨。
等待室又回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有人都开始认真地复习剧本，像是马上就要进考场的苦命学生，以为只要能抓住最后的一点时间，就能多考上点原题。
“012号，虞青鳞。”
“012号，虞青鳞在吗？”
“在。”
虞青鳞站起身，目光再一次汇集到他身上。但虞青鳞本人仿若置身事外，径直走入了试镜室。
“啪”一声，门关上了。
那些灼热的目光骤然失去了焦点，只剩下焦急的等待。
门内的长桌后坐着几个女孩，角落中还坐着个戴口罩的男子，看不清相貌，只从身形也判断出应该不会太丑。
最中间的女孩正是西瓜不嘻也不哈老师，虞青鳞一进来，她便笑了下，低头悄悄和旁边的女孩说了什么。
等到虞青鳞走到房间正中，西瓜老师调试了下摄影设备，开口说道：“现在请你进行基本自我介绍，时长不多于1分钟。”
“各位老师好，”虞青鳞鞠了一躬，继续说道：“我是12号试镜演员，虞青鳞。”
长桌上的几个女孩严肃地在一份文件上打下初步的评价。
西瓜老师抬头说道：“请你以当前场景，即兴演绎《谁说助理只能工具人》剧本第一幕内容。”
第一幕以季年介绍合作方案的PPT展开，通过简单的对话与内心吐槽，立稳季年清冷精英人设的同时展现截然相反的性格。其中合作公司老板陆云澈偶然间听到季年的心声，也为后续两人的深入接触埋下伏笔。
“他将会协助你。”
角落中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又在距离虞青鳞不远处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男人长得极高，接近1米九，他背着光，身前投落出黑压压的影子。即使戴着口罩也掩不住高挺的鼻梁，他的骨相极为优越，有着明显的混血特征，无意中带给旁观者强烈的压迫感。
即使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虞青鳞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男人。
竟然是他？
虞青鳞来不及反应，就听到西瓜老师在一旁说道：
“3——”
“2——”
“1——”
“请开始你的表演。”
那人漫不经心地开口：“就目前的发展状况来看，贵公司似乎并不如其他公司。”
虞青鳞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一双丹凤眼隔着镜片冷静地回望对方，不紧不慢地陈述：“我司确实不如其他公司规模大，但正由于精简，才敢于创新，并且灵活。”
虞青鳞点了点不存在的PPT，沉稳地目光扫向本应满堂，此刻却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众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引领未来游戏的方向，”虞青鳞适当放慢了语速，冷淡语气里隐隐藏着几分诱惑，编织着所有人共赢的幻梦，“乃至变革ai的引路人。”
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虞青鳞的内心独白，但现场显然没有相应条件，虞青鳞决定自己在心里过一遍心理活动，再做点准备签合同的动作。
就在这时，西瓜老师突然开口：“……才怪。”
“救命，不要看着我啊。说点话，给我点反应啊。”
如何表现心声，不能继续装冷淡面瘫，也不能将情绪过分外化。这是本场试镜中最难的部分，也是这部剧的核心。
可以说，季年的选角，是整个剧中最重要的。
此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虞青鳞身上，惊艳的扮相，平稳的开头，都像是一道道大山叠加在他身上。如果接下来有一点瑕疵，无论多么微小，都会像拍卖场中瓷器的裂痕，被无限放大。
想要演好季年，就必须先了解季年。
但不幸的是，无论经纪人还是西瓜老师，都没有给虞青鳞完整的剧本，他所能知道的，只有小半段的剧情。
所以虞青鳞得靠自己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季年。
虞青鳞的视线滑过幻想中的观众，落在椅子上的男人面前，脸上始终挂着值得信赖的职场微笑，眉梢轻挑，似乎在询问一个答复。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虞青鳞做了一次无声地吞咽，手指在文件急躁地敲了几下 ，只是这些动作都很小，几不可查。
终于，对面的男人表示认同，开始鼓掌，房间内的评委也充当临时员工，一同鼓掌。
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但距离试镜结束还有很远很远。
经过几段简单的对话，双方公司达成了初步一致，决定签订合同。
而在合同签订的过程中，合作公司老板陆云澈因为胃痛突然倒下了。
作为助理并且离陆云澈最近的季年需要将他扶起来，迅速拿出因剧透事先准备好的胃药。
虞青鳞拉着男人重新坐了起来，但在接触到对方身体温度的时候顿了顿。他下意识地想将这人再次放倒，这种欲望在男人笼在虞青鳞头顶上浓烈时达到巅峰。
在一刻，他不再是季年，他只是虞青鳞，他迫切地渴望逃离过近的距离。
虞青鳞的心跳得失了常，呼吸的起伏变得越发明显，手指嵌入掌心勒出四个血色的月牙。
“谢谢你的药。”
男人突然和虞青鳞拉开距离，望着他说：“我现在好多了。”
但剧本上并没有这句话，也不需要拉得过开的距离。
虞青鳞突然醒了过来，想要做出剧本中应有的动作，但西瓜老师旁白的声音再次插.入：
“还好提前准备了药，不愧是我。”
虞青鳞借着这句话将刚刚郁结在心口的恐慌呼出，回到最初的位置。
按照剧情，季年要意外打翻一只水杯，被陆云澈听到心声，再通过小动作验证陆云澈的猜想。
虞青鳞看着桌子上准备好的竖着中指的屎状马克杯，用力一碰……没碰倒。
但是西瓜老师催命的旁白又开始了，虞青鳞只好将就着演下去。
“我去，水打翻了。”
“我的高定西装啊！！！”
虞青鳞不动声色地将碍事的马克杯摆在左手前，彻底挡住本应被沁湿的衣袖。
“应该没有人看到吧。”
虞青鳞假装检查着不存在的文件，余光却一直在四周飘荡。
彻底巡视了一圈后，虞青鳞才继续认真看不存在的文件。
试镜本来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虞青鳞也正好站起身，准备再鞠个躬就走了。但西瓜老师的旁白并没有结束。
“季助理，刚刚那氛围我都要被吓死了，你还能冷静应对，真的好厉害啊！”
西瓜老师又扯了扯身边人的衣服，逼着她没有感情地接着读：“就是就是，您简直发着光，照耀了我们所有人。”
评委席上的所有人齐呼呼的没有感情地说：“季助理万岁。”
说的不像是季助理万岁，反倒像是在说虞青鳞，你今天不全部演完，就别想走了。
但不管怎样，虞青鳞只能照单全收。
这段剧情是在出了会议室后的电梯口前发生的事，虞青鳞只好又走了几步，但屋子里实在是太小了，他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中间。
按照剧情，季年其实在心中很喜欢大家的夸赞，但面上还是死装死装的，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这段剧情非常考验演员的演技，与之前表现内心不安焦虑的心声一样，都必须通过细节来表现。
情绪的起与浮都是在一瞬之间，也都是长久的积蓄。其实虞青鳞到现在也没有真正读懂季年这个角色，但这上周里，他反反复复地翻看剧本，在空白的间隙里留下无数注脚。
每一行明确描写动作的文字下，虞青鳞都尝试着推过背后所有的可能性。甚至为了琢磨透社畜牛马的日常，虞青鳞的外卖只接写字楼的单子，晚上有时间也会去写字楼附近当临时保安。
虞青鳞眉眼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声说：“没有，大家过誉了。”
冷淡的表象下，虞青鳞微微抬起了下巴，脸颊泛起微微的粉色，像是还未熟透的蜜桃，青涩中带着点毛躁的欣喜。
表演完这部分后，虞青鳞立即向一众评委深深鞠了一躬。墙上时钟的分针已经转了大半圈，而虞青鳞从出场到现在，一个人叭叭叭了大半个小时没带停的，他生怕西瓜老师兴趣一到，让他继续演上半个小时。
众人一齐鼓掌，不是为了剧情，仅仅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场表演。
西瓜老师站起来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感谢你精彩的演绎。”
“青鳞，明天我们会电话通知你结果。”
虞青鳞出了门，原先正襟危坐的几个评委立刻懈了气，一个个坐得东倒西歪。
西瓜老师趴在桌子上，歪头看向身边人，大声说：
“我就说他很适合吧。”她语气里的骄傲浓得要溢出来了，继续夸道：“青鳞的扮相一出来，季年这个角色就活了大半了。”
周围人忍不出笑她，却没人反驳。
虽然在细节的处理上还存在着缺陷，但诚如西瓜老师所说，角色已经活了大半，这是很难得的。
制片人五元附和道：“虞青鳞确实是今早表现的最好的一个。”
“他是所有演员里表现的最好的那一个。”
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男人出声纠正道。
-
“虞青鳞！”
“你长本事了！”
“现在还学会自己接活了，”文姐将虞青鳞递给她的合同重重摔在桌子上，阴阳怪气道：“今天能自己签合同，明天就敢背着公司接商业代言了。”
虞青鳞也不说话，低头发呆，心里美滋滋地泛着甜。他和西瓜老师沟通好了，再过两天会提前给他发一半的片酬，这下他不用再急着凑医药费了。
这顿骂挨了后该吃点什么好呢？
“笃笃——”
“笃笃笃——”
不等文姐反应，门外那人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文姐面色不虞，却在看清来人样子时硬生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小李总，是有什么事吗？”
李岁聿笑着说：“没什么，就是你刚刚说话声音太大，吵到我了。”
或许是混血的缘故，李岁聿眉眼里总带着几分冷冽的侵略感，不笑时吓人，要笑不笑时更像是在威胁人。
文姐一面低头赔笑：“不好意思了。”一面继续训斥着虞青鳞：“还不快滚。”
虞青鳞无所谓她的态度，径直离开了办公室，却无意间擦过李岁聿的肩。
但虞青鳞也只是顿了顿，继续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李岁聿笑了笑，等虞青鳞走后才满不在乎地问：“诶呀，我刚刚是打扰到文姐谈事情了吗？”
“不打扰不打扰，您能来指导是我的荣幸。”
李岁聿点点头，没回她，径直离开了办公室，慢悠悠地晃到洗手间外。
虞青鳞刚洗完手，看见来人脸色更冷了几分，“借过。”
“别那么冷淡嘛。”
看着虞青鳞远去的背影，李岁聿半倚在门框上说：
“下个月见，新同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