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知安》白白洛

3、第初心

　　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墨点晕开小小的一圈，像一颗悄悄落下来的心跳。

　　刚才那一瞬的触碰，温度还残留在手背上，轻轻浅浅，却怎么也散不去。
　　许槐把手指微微蜷起来，藏在课本旁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截温柔的时光。

　　沈怀林也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烫。
　　他垂着眼翻课本，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和窗外的风声叠在一起，成了此刻最安心的节奏。
　　明明视线落在文字上，注意力却总不自觉飘向身旁的人——他耳尖那点淡红还没褪去，像沾了一抹软乎乎的晚霞。

　　老师走进教室，脚步声平稳，讲课的声音温和舒缓。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许槐努力集中精神听讲，可身边那股干净的皂角香一直若有若无地绕过来，搅得他心尖微微发颤。
　　他握着那支带白色挂件的笔，一笔一画认真记着笔记，字迹比平时工整了许多，像是想把这一刻的安稳，全都好好写进纸里。

　　中途老师提问，点到了他们这一排。许怀安心里一紧，思路忽然断了片，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笔。

　　身旁的沈怀林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课本轻轻挡着，指尖极轻地在课本上那个答案旁点了一下。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他瞬间明白。

　　许槐稳住声音，把答案完整说出来。老师点头赞许，继续讲课。

　　他悄悄侧过头，对上沈怀林的目光。
　　对方没说话，只是极浅地弯了弯嘴角，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像在说“别怕”。

　　许槐的心一下子就落回原处，软软的，暖暖的。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课本并排放在一起，笔袋挨得很近，连影子都轻轻靠在一起。

　　原来有人悄悄撑腰的感觉，是这样安稳。

　　整节课过得格外快，快到让人舍不得结束。

　　而下一次课间，还藏着更多没说出口的小心思，正慢慢等着发芽下课铃刚飘到耳边，许怀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背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不小心，是沈怀林用指尖，很轻地敲了敲他刚才攥得发白的关节。

　　“刚才紧张啦？”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点笑意，软得像棉花。

　　许槐耳尖“唰”地又红了，慌忙把手往回收：“没、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沈怀林没拆穿他，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中间挪了挪，页面干干净净，字迹清清爽爽，连重点都用很浅的铅笔标好了。

　　“没听清的地方，看我的就行。”

　　阳光刚好落在他手腕上，皮肤很白，线条干净。许槐看着那行清秀的字，心跳又悄悄乱了一拍。
　　他不敢多看，目光往下移，却瞥见笔记本角落，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笑脸。

　　不是给他看的，更像是随手一画，却偏偏撞进他眼里。

　　周围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打闹，有人讨论题目，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明明是乱糟糟的课间，许怀安却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身边这一小块安静的地方。

　　皂角香又轻轻飘过来，混着一点淡淡的阳光味。

　　沈怀林撑着下巴看窗外，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许槐假装整理笔记，视线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过去，从他的眉骨，滑到眼尾，再落到轻轻抿着的唇。

　　他看得太入神，连沈怀林忽然转回头都没察觉。

　　四目相对。

　　许槐整个人一僵，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沈怀林却没笑他，只是声音更轻了一点，几乎是贴着空气飘进他耳朵里：

　　“你刚才……是在看我吗？”

　　许槐手指死死攥着笔，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沈怀林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又乖乖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没关系。”

　　“你可以慢慢看。”

　　风又从窗口溜进来，卷起书页一角，也卷起藏在空气里，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整个课间，很短，又很长。
　　短到不够说一句话，长到足够记一辈子。

　　下一节上课铃还没响，属于他们的小暧昧，已经悄悄满得要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