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江莫礼

22、入口 两人屁

　　两人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江云青的脚步。

　　出了后门，三人绕过府外的眼线，一路南下。

　　走了好一会，面前出现了一片树林，林里还有些未散干净的雾气，隐约还有风穿过树叶间的声响。

　　贺听寒看着这一幕，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他总觉得凉飕飕的。

　　江云青对这种倒是见怪不怪了，抬脚就准备往里面走。

　　一边的沈绪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贺听寒，嘲笑直接写在了脸上，“怎么？害怕啊？”

　　贺听寒直起腰板，声音略拔高，“谁害怕？不知道有多少人命死于本将军的刀下，我会害怕？”说着，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视线在四周乱瞟，声音也弱了下去，“我只是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沈绪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看着贺听寒，而后，不等贺听寒说话，大步跟上了江云青。

　　贺听寒头转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于是他拔腿就跑向了两人。

　　不知是因为过于枝繁叶茂，还是因为清晨太阳没有彻底升起来，林中的阳光极为稀疏，但凡眼神不太好使的人走在其中，面前什么时候出现一棵树都不知道。

　　江云青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事物。

　　一整晚的奔波加上刚刚一路上的精神高度紧张，使得江云青都没有在意到山中的雾气混进了东西。

　　沈绪闻着空气里的味道，总觉得不对劲，正准备出声提醒，指尖刚刚碰到江云青的肩膀。

　　江云青感受到肩膀一沉，他边走边转头看向沈绪。

　　两人的嘴巴刚张开，字音还未来得及发出，一阵强烈的眩晕席卷而来。

　　露水还未完全散去，山上的露水更是比山下的露水重，泥土混着露水全部沾到了衣服上。

　　不知道滚了多久，三人又再次跌进了洞穴里。

　　一路上天旋地转，江云青极力保持着一个姿势，避免更多的泥土沾在自己的身上。

　　沈绪看着面前随时能碰到脸的泥巴，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心一狠，把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他现在想把这个鬼地方夷为平地。

　　滑了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光亮。

　　伴随着一声叫喊声，三人纷纷跌在了地上。

　　江云青站起身尝试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泥土还没有拍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靴子。

　　他慢慢直起身体，看向面前的人。

　　代柏离？

　　“你怎么在这里？”

　　江云青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代柏离。

　　代柏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同样疑惑，“我是迷了路，掉到这里的。 ”他看向身后的沈绪和贺听寒，“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云青随着代柏离的视线望过去，沈绪正一脸戒备地看着代柏离。

　　当沈绪的余光瞥到江云青的视线朝着自己射过来，他的面部表情立刻转化为幽怨。

　　江云青不知道这人这么搞的，他没有理会，转过头有点不太好意思解释道，“和你一样，摔下来的。”

　　代柏离点了点头，一脸赞同道，“这附近的路不好走，摔下来也正常。”

　　江云青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但由于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代柏离身上那干干净净的衣袍上，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反倒是一边的沈绪冷哼一声，“代公子怎么知道我们那条路不好走？不会那么巧你走的和我们的是同一条路吧？”

　　语毕，沈绪翻了个白眼，这地方跟蚂蚁洞一样，一看不同的通道对应的是不同的路，世上那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反正他是不相信的。

　　代柏离一时语塞，他倒是忘记还有沈绪这一茬事，他立刻笑呵呵地解释，“这些洞穴一看就对应了不同的出口，这地方这么隐秘，一看就是什么组织的大本营，那出口一定会放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不是吗？”

　　沈绪呛道，“代公子懂得还真多，这不会是你的大本营吧？”

　　江云青射过去一道带有警告的视线。

　　“他一向口无遮拦惯了，还请代兄见谅。”

　　江云青弯腰作缉给代柏离道歉。

　　代柏离伸手扶了扶江云青，“无事。”

　　沈绪双眼死死盯着两人相触碰的地方。

　　贺听寒朝着沈绪的方向挪了两步，他用肩膀碰了碰沈绪的肩膀，一脸好奇，“你怎么对代柏离的敌意那么大？”

　　沈绪瞥了一眼贺听寒，没有理他。

　　贺听寒自顾自地思考了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恍然大悟，“你不会对江云青产生了什么感情吧。”

　　沈绪瞪着眼睛转头看向贺听寒，张嘴刚想反驳回去，贺听寒先一步他开口，“有就有了，这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他偷摸瞥了一眼那边的两人，然后狗狗祟祟地对着沈绪说道，“他俩要是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还轮得到你？”

　　早？

　　沈绪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个早字，“早？他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贺听寒意识到自己又有可能说错话了，赶忙找补，“也不是很早就认识吧。”

　　沈绪眯着眼睛，威胁地吐出了一个字，“说。”

　　贺听寒犹豫间，代柏离微微拔高声音，“我们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吧，待在原地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瞬间感觉这人是救星，贺听寒一溜烟就跑到了江云青身边，视线躲着沈绪，不敢看他。

　　江云青点了点头，代柏离说的不错，这里的通道遍布，头顶的肯定是爬不上去的，不如另寻出路。

　　“行。”

　　沈绪满脸黑线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通道是由玄武岩条砖铺成，里面阴森暗沉，尽管通道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把照亮，但条砖把微弱的火把光尽数吸收了。

　　走在里面，阴寒的湿气似乎能将人整个吞没。

　　代柏离在前面领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云青聊着天。

　　通道狭窄，仅能供一个人通过。

　　沈绪一巴掌抓住了贺听寒。

　　贺听寒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魔头，一脸哀求，“他们的事情江云青不让我乱说，我之前就是因为和一个他的朋友提了一嘴，江云青有半个月没有理我。”

　　沈绪听罢才放过贺听寒，但他不会放弃弄明白这件事的，肯定要把这件事从江云青的嘴里套出来。

　　江云青边应付代柏离边观察周边的环境，这一段墙上的痕迹尤为多且深，他暂且无法确定这是什么造成的痕迹。

　　他发现墙上的火把越往里面走越少。

　　走了没多久，通道里飘来阵阵土腥味，江云青起初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常年不通风的正常味道。

　　他目视前方看着走在前面的代柏离，看着那个和从前半点都不像的哥哥，他不知道代柏离这些年在边疆经历了些什么，会让他变成如今这样。

　　江云青轻声叹了口气。

　　走的越来越深，那味道越来越冲，闻起来有一股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江云青等人皱了皱眉，沈绪则是干脆封住了自己嗅觉。

　　洞口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出来之后，几人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股更加强烈的腐臭味混着虫蛆滋生的腥膻味扑面而来，江云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用力闭了闭眼，将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江云青低头寻找着味道的来源，一低头便看见了深不见底的大坑。

　　好在大坑的正上方有一个不大的洞，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让人得以看清楚大坑里面的样貌。

　　江云青眯了眯眼。

　　大坑里尽是骷髅、尸水、还有没有完全腐烂的尸体以及布料，尸水渗透进周围的泥土里，呈现出诡异的黑红。

　　数量之大，渗透范围之广。

　　江云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究竟是谁会干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

　　贺听寒以为走到了出口，捏着鼻子乐呵呵地跑了出来，一出来就把手放了下来猛吸一口气。

　　腐败尸体的恶臭味、酸馊味直冲天灵盖。

　　呕——

　　贺听寒没忍住扶着墙吐了起来。

　　沈绪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还未出来就听见贺听寒呕吐的声音，他一脸嫌弃地走远了点。

　　他站在江云青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

　　饶是杀妖无数的沈绪看到这种场景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人身上没有伤痕，就连内伤也没有，是被活生生丢在坑里的。

　　贺听寒吐完之后，直起腰看到对面有路，他不想闻到这个味道了。

　　“那边有路，快点走。”

　　贺听寒带头跑了过去，期间，他转头看了眼坑中，他瞳孔骤缩。

　　谁这么丧心病狂？

　　江云青恢复呼吸之后，发现自己被沈绪拉着跑。

　　跑到对面的通道，走了一段时间后，代柏离随手将墙上的火把拿下来一个，他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我去把尸体烧了。”

　　话落间，代柏离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了。

　　代柏离走后没多久，地面震动，头顶的泥土簌簌掉落下来，通道那头传来爆炸声。

　　代柏离不顾形象地跑了回来，他大喊道，“快跑。”

　　四个人在通道里狂奔。

　　跑到了一处岔路口。

　　贺听寒焦急地喊道，“走哪边？”

　　代柏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随便，走右边。”

　　身后的震动减弱了许多，但是来的路已经被震塌了，只好一直向前走了。

　　贺听寒跑到空地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愣怔地盯着自己的双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全之后，沈绪气不过指着代柏离骂道，“你为什么非要去烧尸体？你的实体在里面吗？灵魂见不得实体？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来负责吗？你想死可以直接跳进去。”

　　他又不能使用妖力干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还好说，江云青这俩凡人呢？

　　江云青试图拉了拉沈绪，他对着沈绪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别说了，沈绪。”

　　他总觉得代柏离浑身透露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怪异感，现在又是被代柏离带着走，保不齐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绪甩开了江云青的手，咬牙切齿道，“你刚刚差点死在里面，江云青！这种时候你还要偏向他？”

　　江云青被沈绪吼的脑袋空白，嘴巴张着，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四个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

　　代柏离主动解释道，“我只是不忍心看他们受如此虐待 ，这才...是我欠考虑连累了你们，抱歉。”

　　沈绪对于代柏离的解释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去，愤怒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转过身走到几米远的地方，不再说话。

　　贺听寒犹豫着站起身，赶忙打圆场，“那个...”

　　话还没有说出口，周围没有亮起的蜡烛全都亮了起来，接着，一道笑声响起，“怎么还内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