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江莫礼

19、查案3 江云清

　　江云清把贺听寒安置好后，轻揉着眉头走进了书房，他没想到，竟然连贺老爷子也掺和进来了。

　　一阵无力感顿时充实着江云清整个身体，他瘫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书房的门被推开，沈绪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把椅子，一路将椅子拖至江云清对面，然后一屁股坐下了。

　　“江云清，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沈绪想了许久实在是看不明白，正好也有些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你说。”

　　“为什么宋羽一定要你辅佐他？他一个皇帝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

　　沈绪一开始只以为是宋羽惜才，才一直想让江云清出面辅佐他，可是这两天他越看越不对劲。那江云青在这场斗争中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江云青低头想了想，“那我就从陛下刚即位时说起...”

　　思绪飘远，飘到了宋羽还未即位的时候。

　　“珷平帝故去之后，陛下他还年幼，无法扛起整个国家，皇后便以此为借口干政，这一干政便是十几载。”

　　“那宋羽他就没有想过夺权？”

　　江云青轻轻笑了一声，“想过的，我们这位陛下什么都不好，但唯有一点好，就是心怀百姓，太后执政期间，苛捐杂税繁重，民不聊生。但那会他的羽翼并未丰满，无法与太后抗衡，这些年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终于在去年的冬天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太后势力并没有处理干净，所以他才想让我回来。”

　　沈绪哦一声，上半身前倾，靠近江云青，神神秘秘地开口道，“那炮仗说他没法再上战场了是怎么回事？听他的话，好像他以前挺厉害的？”

　　“那何止是厉害？当初他的威名一点不比他祖父小，这城中谁不知贺小将军的名号？”江云青盯着某一处发呆，回想起了那次贺听寒带兵回城，被加官进爵的那天。

　　贺听寒凯旋的那日，全城人都在欢呼着他的名字，红衣少年身披战甲坐在马上接受着最高的赞誉，飘带随着脑袋的转动而变换着方向，好不威风。

　　“可是在那没多久，贺听寒中毒了，再后来，太医诊断出他再也无法习武，以往的功力也会随着时间而消散。”

　　那个在沙场上斩杀敌将的少年便一蹶不振。

　　沈绪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开口询问，“真的...没办法医治他？”

　　江云青没作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沈绪靠回椅子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江云青站起身走至窗前，“他会想明白的，具体的等明日他醒了之后再说，时辰差不多了，走吧，去退材场。”

　　沈绪皱着眉转头看向江云青，“不是去过了？”

　　江云青没有回答沈绪的疑问，只是念了一句诗，“三更近时繁华寂，暗赴幽处告君真。”

　　“记得这首诗吗？”

　　沈绪回忆了一番，这才想起这是今日那疯疯癫癫的老头口中的诗，随即他哦了一声。

　　两人摸黑向着退材场前进，走到后门处，打算翻墙进去。

　　突然，一阵年迈的声音响起，“别翻了，老头子我在这呢。”

　　沈绪一脸戒备地看向躺在草垛上的人，“谁？”

　　老人呵呵的笑了两声，“甭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能够帮助你们且不会背叛你们的人。”

　　沈绪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相信，“不会背叛？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老头身形矫健地从草垛上跳了下来，用酒葫芦指了指江云青，“你爹不是让你别进官场吗？你这娃怎么不听话？”

　　江云青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空白。

　　“老人家，您是？”

　　老头伸手用劲地点了点江云青，“你不认识我，不打紧，老头子的命是你父亲救的，现如今，是我报答的时候了。”

　　他仰头猛灌了一口酒，“你们今日来是查账本的？”

　　江云青点了点头。

　　“那账本你们就是看上百回千回也是看不出漏洞的，我不信你不知道张知远的手伸的有多长，那个薛瑞就是被迫回了家，他家就在城外南边的一个叫落雁的村子。”

　　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沈绪看不过去了，“喂！老头，你有话快说，说完再喝不行吗？”

　　老人身形晃了晃，摇了摇手指，“小伙子，不要太急躁。”他伸手在胸口处掏了掏，掏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我呢，本是退材场中处理废料的工人，我会把每天处理了多少都会记录在这本书中，你们今日看的账本是伪造的，我手里这本的数量才是对的。”

　　话音落，老人靠着墙坐了下去，“至于真的账本你们可以去赵元家中找找，他们这种人自私的很，惯会留后手。”

　　他看向江云青，“崇岑，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爹临终前和你说过的，不要去找方道全寻仇，他没来得及说清楚，其实方道全并没有加害于你父亲。”

　　江云青整张脸隐匿在黑夜中，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早已知晓，知晓的那天我不明白为何昔日的同窗好友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遇害，现下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不会找他寻仇，但倘若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老头子只是点了点头，手无力地垂在两边，眼皮也快抬不起来了，他无力地出声，“那就好，这其中的缘由你是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人世间走一趟，不要被仇恨、权力所牵绊。”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江云青走近，伸手探了探，眼前的老头子已然没了气息。

　　江云青对着沈绪摇了摇头。

　　“看来这老头是猜到自己的大限要到了，才约你今晚相见。”

　　江云青最后选择将老头埋在了江泯旁边。

　　“既然你说你的命是父亲救的，那我便把你埋在父亲旁边，多谢你这本账本。”

　　说完，江云青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之后，江云青看向江泯的墓地。

　　父亲，您临终前所说的我没有做到，但我不后悔，您做了一辈子的清官，换来的却是这种结局，我想试着缔造你口中的太平盛世，不光为您，也为了自己少年时的愿望，我也想看看究竟所谓的太平盛世值不值得您为此付出性命。

　　“你父亲究竟因何而死？”

　　江云青的眼神晦暗不明，“死于权力的斗争之下。”

　　沈绪见江云青不愿多说，他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没忍住，“不过，我们还用得着回去吗？”

　　江云青看了眼天色，当即决定不回去了，直接去找薛瑞。

　　月色正好，两道黑色人影晃晃荡荡地走在小路上。

　　沈绪拍开面前的树枝，不满地啧了一声，“没有其他的路吗？”

　　“什么？”

　　江云青回头看向沈绪，一个没注意，手上的树枝从他手中溜走，直冲着沈绪去了。

　　沈绪正低头拍着身上的草，听见江云清说话，他抬头刚想回答，就被树枝糊了一脸。

　　耳边除了不知名虫子的叫声，再无其他。

　　江云青的眼睛微微瞪大，他一脸心虚地别过脑袋。

　　沈绪用力闭了闭眼睛，一巴掌将树枝拍开，他咬牙切齿道，“江云青，你...”

　　暮地，沈绪隐约看见远处升起了火焰，仔细一听，仿佛能听见惨叫声。

　　沈绪心中暗叫不好，他拉着江云青就往落雁村赶。

　　这一路上江云青感觉周围的景象变化极快，可风打在身上并不疼，他抬头看向前面的沈绪，但也只是呆呆地看着。

　　到达村庄门前，所见之处均被大火吞噬。

　　江云青的瞳孔里映着身前的熊熊大火，随后，他抬脚走进村庄。

　　他不相信薛瑞会就这样死了，他要进去找人。

　　这火势头不大，应该还来得及。

　　江云青左右张望寻找着，他希望在某一处可以看到薛瑞的身影。

　　沈绪盯着江云青的背影看了一会，最后选择跟上了他。

　　他能感受到江云青现在的焦急，同时，他也感到疑惑，“你一开始对案件并没有那么...上心，那现在又是为何？”

　　江云青没有回答，只是一心扑在找人上。

　　沈绪见人只顾找人，也只好短暂地闭上嘴。

　　不过以江云青这个速度要找到到什么时辰，沈绪干脆直接催动妖力将整个落雁村的全貌查看了个遍。

　　查看完后，沈绪略带疑惑地啧了一声，这村庄似乎并没有人。

　　难道有人提前知道将人提前转移走了？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转移这么多人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云青循声望去，“怎么了？”

　　沈绪摇了摇头，“没什么。”他示意江云青看向周围的村子景象，“只是你看，这村庄的样子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或许这村子里的人早就已经被转移去了别的地方？”

　　这话说出来，沈绪自己都想笑，但他总不能说，这个村子我已经看过了，没人，我猜测是有人提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所以我们去别的地方找吧。

　　怎么听都像是喝大了说出的话。

　　谁承想，江云青还真的思考了起来，随后，他竟然还点了点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沈绪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江云青又开口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

　　说话的内容转换之快，沈绪还没有从江云青竟然相信他的那套说辞的震惊中出来，他就问自己的想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江云青，反应过来后，捏了捏手指关节，“啊...就去那边吧。”

　　沈绪指了指村庄背靠的那座山。

　　还好自己顺带看了一眼那座山，猜的没错的话，人应该就在那座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