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李啸一番外 眼前的鲜血 ...
-
几轮春秋,白驹过隙。
多年以后,李啸一重新踏上了C城,带着一身沉淀到了骨子里褪不尽漂不白的煞气。
走的时候,是被通缉的身份。而回来,他已经是整个C城□□的地下教主。
那个时候,他已经变得很强很强了。
可当他把当年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一一从高位上拉下来,把纪重宇骄傲的面庞狠狠踩在脚下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报复的快感。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痛恨那个男人,那个莫名其妙就葬送了他一切一切的人,那个叫纪重宇的人,他该有多痛恨他啊。当他一个人呆在阴暗潮湿的小阁楼里,当他一步步隐忍晦涩地走出去,当他每每鲜血淋漓却屹立不倒,当他身后跟随的人群越来越多,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当他只能够一个人在热闹的元宵节里独饮,所有的酸涩苦楚及发了狂的痛楚想念,统统化成了对纪重宇无比深刻的仇恨。
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他信心最盛最能憧憬的时候,让他体验从天堂一瞬间狠狠地砸向地狱,摔得粉身碎骨,痛不欲生的感觉。
为什么要让他那么清楚地认清自己,他永远都只能比别人慢一步?
所以,纪重宇,去死吧。
李啸一眼底翻腾着狠厉的赤火,多年以来并没有渐熄,反而随着时间万蚁穿心般的疼痛越来越烈,直到最后,他几乎都分不清楚,他是在报复还是在发泄?
可当黑色透亮的金属枪支带着冰冷的质感抵上了纪重宇的太阳穴的时候,这个被揍得鲜血淋漓七零八落的家伙,却一直在笑,虚弱且狼狈,却无不嘲讽。
从头到尾,他的拳头都没能打掉纪重宇脸上那碍眼的笑意,甚至到最后,纪重宇更是夸张地大笑着,像块被揉碎的烂泥巴一样瘫在地上,笑声中时不时夹带着血腥味的咳嗽。
“……真没想到你还能爬起来,真没想到我还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哈,好怀念的感觉啊……”
纪重宇任由头顶指着的枪支,眼里闪过一丝的柔和,很快,表情轻蔑且毫不在乎,手臂撑地,支起了上半身来,他朝着李啸一露出血淋淋阴森森的白牙:“我说,当年把你扳倒的可不是只我一个人噢……你还真恨我呢,真是荣幸啊,让你特地回来清理残渣……”
李啸一一瞬不瞬地瞪着他,幽深的黑瞳里一阵急剧的紧缩后,再次燃起了滔天的火光,他冷冷地道:
“你就是个渣。”
“哎呀呀,别生气嘛……别活像我抢了你女人似的表情,现实该多令人心碎啊……”
枪管抵着纪重宇的脑袋迫近了一点,迫使他不得不把头歪向一边,李啸一咬牙切齿:“闭嘴。”
纪重宇笑得更加欠扁:“你不敢去找他吧?为什么呢?噢,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得令人想哭啊……”
“你给我闭嘴。”拳头高高举起,狠狠挥落,下一秒纪重宇已被掀翻在地,终于消失了恼人的声音,李啸一想,他根本不该跟他废话太多的,直接一枪了结了更快。
这一拳李啸一是带着狼狈的怒火挥下的,力道之大,足以让纪重宇原本就伤重的身体好半天只能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无力爬起。
“嗤!”像尸体一样趴在地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似悲似喜的嘲笑,李啸一缓缓地退后了一步,瞄住他,扣紧了扳机。
纪重宇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着,他的头朝着地上,一张脸隐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地颤着,李啸一看不到他的脸,不能确定他到底是在哭还是笑。
半响,纪重宇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听在李啸一耳里,却带着异样的悲凉,他说,你开枪吧……
“这么无聊的生活……还真是令人厌倦又乏味……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萧……”
余音消逝在枪声的回响中……
眼前的鲜血就跟李啸一以往所经历的每一次都一样,从人体里徐徐流淌出来的触目惊心的颜色对眼球有着很深的刺激,可已然麻木了。
纪重宇最后的那句话,李啸一并没有听清楚,隐隐地,好像提到了“萧……”,李啸一不确定,但这个字的读音,却让他想起了同样被列入讨厌名单的人——萧玲。
那个女人。
说到底,她与丁朔早就是一伙的吧?
那一天,他们同样联手将他耍得团团转。让他以为他们会在C城的教堂里举办婚礼,可其实呢,那个空荡荡的教堂,除了那个女人,什么都没有。
真是令人痛恨的假象和欺骗,可,他又能如何呢?
那一天,萧玲看到他,表情一点都不惊讶,而是笑了,我就知道你回来。她这么说。
那时候,如果不是身上还缠着绷带,如果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如果不是被现实残忍的打击,一时间头晕目眩,他一定会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逼问出江离的下落来……
可,如果只能是如果。
他不仅没这么做,居然,还可耻地被说服了。
事后李啸一回想起来,几乎懊恼后悔得要发疯……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才会认为她的话有道理?他是头脑是被撞坏了吗?居然傻傻地被她打击得一无是处只能被牵着走?
才会,才会,错过了这么一次,从此,失之交臂。
那时候的萧玲这么说,李啸一,放手吧。小离需要的是安定的幸福,你什么也给不了她,除却一腔的热情,你什么也不剩。
————李啸一,你很清楚,从今以后在小离的生命里你再也不是中心,所以你才会那么疯地赶回来吧。
————东东的死……给她打击很大,她再也受不了这些。
————爱情不是一切,小离的幸福丁朔会给她,让她一生无忧。等到那个时候,小离有了家,有了儿女,她就会慢慢淡忘对你的感情,也许偶尔想起的时候会有遗憾会伤痛,但至少,那冰山一角的伤感取代不了她的生活,呵,人的感情就是那么脆弱……李啸一,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你便再也没有资格去爱她了。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成功地冷却了他蠢蠢欲动的心吧。
从他骗了她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资格了。
于是,作为让江离幸福的人,他也不能够去动丁朔。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有时候李啸一会想,他与丁朔,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的方法是相似的,他们不过是为了争取到自己所喜欢所爱的人,而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
自己是失败者,丁朔赢了。
无论他有多恨,他都输了。
现在的他,有千百种能整死丁朔的残忍手段,让他后悔当初对拆散他们的所作所为。
他本可以重新获得主动权……如果他想,他本可以重新去拥有江离……但,她的心或许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车停在了游乐场人来人往的大门外。
车门由内打开来,先下来的是一个白白嫩嫩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炫炫的鸭舌帽下粉雕玉砌的精致面孔带着爸爸妈妈相似的影子,长长的微翘的睫毛下一双圆溜溜的黑白大眼清澈如一湾泉眼,此刻正好奇且期待地东张西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游人,透亮的灵活。
“妈咪,快点快点……”不等后面的妈妈跟上,男孩一蹦一跳就跑了进去。
“阿澈,你等等……别跑太快了,哎,小心撞到人……”紧接着跟上去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妈妈,同样的鸭舌帽,与孩子身上衣饰无二的亲子套装,褪去了青稚的脸上多出了几分已为人妇的抚媚,荡漾着很甜的含蓄笑容。
“妈咪妈咪,这里好多好多人噢……”
“今天是星期天,很多人都来玩啊……”
“妈咪,冰淇淋好吃吗?”
“嗯,好甜。”
“哪个比较甜?”
“唔,阿澈的比较甜……”
“那咬一口……”
“好。”
“妈咪你好笨噢,这都套不住……”
“是啊,阿撤最棒了,套那只熊……”
“妈咪,爹地什么时候来?我想去玩海盗船……”
“阿澈饿了吗?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等爸爸好不好?”…………
人群中,年轻的妈妈牵着她小小的儿子,时不时低下身子说着什么,小孩子奶声奶气声音和母亲温柔的嗓音交织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动人的了。
李啸一远远地看着,她眼里散发着幸福宠溺的柔和光芒令他望而却步。
忽然很清晰地认识到,她的世界,她的眼里,已再无自己的地位了。
原来,萧玲真的说对了吗?……
心底涌起一股类似悲凉的情绪,这一刻他真的很羡慕丁朔。有自己心爱的人,有那么可爱的孩子,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场景,曾经他也如此企及地奢求着……几乎以为要成真了……
是不是,该死心了呢?不再去强求,不再去破坏?
李啸一自问。
这样的画面太过于美好,这么令人心动,即使从不属于他,他又怎能忍心去破坏它的完整?
母子二人牵手的背影在人群中越走越远,笑声渐渐淹没在游乐场里,李啸一的眼神也越来越飘忽……
同样一个人的背影,一开始他没有选择去接近,就已经错失。
明明,他比谁都要先知道她的存在的……
在她还没有到C城之前,在她还没有认识丁朔之前……
那一天,是情人节。
在满大街都是欢欣甜蜜气氛的背景下,她一个人却突兀地坐在路上,嚎啕大哭。
仿佛一颗心被伤得破碎,无助而悲伤。
所有人都注意到她,所有人都不去管她,也,包括了他自己……
当时大概觉得很无语吧,一个女孩子,长得还算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在大街上哭得这么没有形象?她不会觉得丢脸吗?
那个时候起,一张哭泣的脸就这么停留在记忆的最底层……却没来得及等到消除,就被挖掘了出来……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早知道会再遇上她,早知道会爱上她……他当初,如果稍稍停留,是不是结局就能够被改写?
啊……真是痴心妄想啊李啸一……
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这辈子,换另一种方式吧。
守护,等到有一天他热情退却了,等到有一天他累了,等到有一天他或许能爱上别人,就放弃。
现在的他,很闲很闲,真的可以等。
无论那一天在哪里,无论哪一天到底有多远……
他就站在原地,沉默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