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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虚妄月光,终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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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地重游的彻夜奔波,没有让傅斯年得到半分解脱,反而将心底的悔恨与痛楚,碾得更加细碎,密密麻麻扎进四肢百骸。他回到傅家别墅时,天边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满全屋,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浑身被冬雨浸透的寒意还未散去,黑色大衣黏在身上,冰冷沉重,如同他此刻背负了满身的罪孽,甩不开,逃不掉。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清理满身狼狈,只是跌坐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玄关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等他回家的单薄身影。
手机在口袋里反复震动,嗡嗡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傅斯年垂着眼,懒得去看,也懒得去理。如今这世上,除了温知予的消息,再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趣。可震动持续不断,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执拗,像是认定了他一定会接。
他终于缓缓抬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夏若曦。
这个名字,曾经是他放在心尖上呵护十几年的白月光,是他甘愿漠视婚姻、伤害妻子也要护在身后的人,是他三年婚姻里所有冷漠与偏心的源头。可如今,再看见这三个字,傅斯年心底没有半分昔日的温柔与怜惜,只剩下滔天的厌恶与反胃。
如果不是夏若曦的挑拨离间、装可怜、耍心机,他不会对温知予的付出视而不见;不会对她的病痛漠不关心;不会把她的深情踩在脚下;更不会把那个拼了命爱他的姑娘,逼到心死,逼到离开,逼到再也不肯回头。
他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万劫不复,都始于这个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女人。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夏若曦像是疯了一般,一遍又一遍拨打着电话,短信也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满屏的哀求与忏悔,刺眼又恶心。
【斯年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斯年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想失去你】
【斯年哥,温知予都已经走了,你回头看看我,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斯年哥,我没有挑拨你们,是她自己小心眼,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跟我没关系】
看着这些颠倒黑白、不知廉耻的文字,傅斯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成冰。曾经被爱意蒙蔽的双眼,如今终于彻底清明,他一字一句,看着夏若曦这些年的伪装与算计,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可笑至极。
为了这样一个满心算计、虚伪自私的女人,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全世界。
他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短信,只是缓缓滑动屏幕,按下了拉黑。
可夏若曦像是预料到了一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新的号码,再次拨打过来,语气带着哭腔,卑微又可怜:“斯年哥,你就见我一面好不好,我就在傅家别墅门口,我有话跟你说,就最后一面……”
傅斯年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冰冷至极的嗤笑。
最后一面?
好。
他倒要看看,这个毁了他一生的女人,还能说出怎样恬不知耻的话。
“进来。”
两个字,冷得像寒冬的冰棱,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电话那头的夏若曦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连忙应着,快步朝着别墅内走来。
不过几分钟,玄关处便传来了高跟鞋的声响。夏若曦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脆弱,一如从前无数次出现在傅斯年面前的模样,我见犹怜,惹人怜惜。
她快步走到傅斯年面前,眼眶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臂,声音哽咽:“斯年哥,你终于肯见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傅斯年猛地抬手,挥开她的触碰,力道之大,让夏若曦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他抬眼,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她,里面没有半分昔日的温柔,只有冰封万里的寒意与厌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肮脏不堪的垃圾。
夏若曦被他看得浑身发寒,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惧,脸上的委屈僵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斯年,冷漠,狠戾,绝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随时都会将人撕碎。
“斯年哥……你怎么了?”她颤着声问,还在试图维持自己的白月光人设。
傅斯年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却憔悴得吓人,胡茬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散发着沉郁到极致的戾气。他一步步朝着夏若曦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让她浑身发抖。
“怎么了?”傅斯年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夏若曦,你问我怎么了?”
他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在她面前,屏幕碎裂,里面的短信内容赤裸裸地展现在夏若曦眼前。
“你敢说,这些年,你没有挑拨我和知予的关系?”
“你敢说,你没有装病装可怜,让我一次次抛下她去陪你?”
“你敢说,你没有在我面前诋毁她,说她心机重,说她装病,说她图谋傅家的家产?”
“你敢说,知予躺在ICU生死一线的时候,你没有拦着我,不让我去看她?”
一连串的质问,冰冷刺骨,一句比一句锋利,直直戳穿夏若曦所有的伪装。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连摇头,声音慌乱:“不是的斯年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是温知予陷害我,是她……”
“闭嘴!”
傅斯年厉声打断她,吼声震得整个客厅都在发颤。他伸手,死死攥住夏若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疼得她尖叫出声,眼泪疯狂掉落。
“夏若曦,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还在把所有的错都推到知予身上。”傅斯年的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恨意,“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当成白月光,当成心头宝。”
“你知道知予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爱了我整整十一年,从少女等到心死,她为了我,放弃梦想,放弃尊严,放弃健康,守着一个空壳婚姻,夜夜等我回家,等我回头。”
“她生病的时候,我在陪你;她难过的时候,我在骂她;她奄奄一息的时候,我还在护着你。”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骗子,我才弄丢了她,我才毁了自己的一生!”
每一句话,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与痛苦。傅斯年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只觉得无比恶心。他曾经为了她,伤害了全世界最爱他的人,如今真相大白,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彻底挫骨扬灰。
夏若曦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色青紫,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只能狼狈地求饶:“我错了斯年哥,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出现了……”
“放过你?”傅斯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残忍,“那谁放过知予?谁放过我?”
“你毁了她的一生,毁了我的一切,你以为,一句道歉,一句我错了,就可以算了?”
他猛地松开手,夏若曦重重跌坐在地上,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的痕迹,狼狈不堪。傅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得没有半分人情。
“从今天起,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不准再提我的名字,不准再打听任何关于知予的消息。”
“你在本市所有的工作、资源、人脉,我会全部断掉,你欠我的,欠知予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或者听见你任何一点消息,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是傅斯年第一次,对自己曾经呵护了十几年的女人,下达最狠绝的通牒。他亲手撕碎了自己的白月光,亲手毁掉了曾经的执念,不是为了原谅自己,而是为了给温知予,讨回一点点迟来的公道。
尽管这点公道,在温知予所受的委屈与伤害面前,微不足道。
夏若曦看着傅斯年眼底决绝的恨意,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这个她依靠了十几年、算计了十几年的男人,是真的,彻底不要她了。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狼狈地转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座让她坠入深渊的别墅。
玄关的门被狠狠关上,别墅再次恢复了死寂。
傅斯年缓缓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解决了夏若曦,清算了所有的谎言与算计,可心底的疼痛,没有半分减轻,反而愈发剧烈。
就算赶走了夏若曦,就算揭穿了所有的真相,他也再也找不回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温知予了。
她的心,已经死了。
死在了他三年的冷漠里,死在了那场九死一生的重病里,死在了他亲手签下的离婚协议书里。
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自我安慰,不过是徒劳的赎罪。
客厅里,还残留着夏若曦身上刺鼻的香水味,与温知予曾经淡淡的栀子花香,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傅斯年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开始清理别墅里所有属于夏若曦的痕迹。
她用过的杯子,坐过的沙发,留下的衣物,饰品……所有一切,全都被他狠狠砸烂,丢进垃圾桶,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要毁掉所有让温知予受过委屈的东西,毁掉所有曾经蒙蔽他双眼的虚妄,可他知道,他毁掉的,只是物品,却毁不掉心底的悔恨,擦不掉温知予身上的伤痕。
大火在别墅后院燃烧,熊熊火光映红了傅斯年憔悴的脸。他站在火光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曾经的白月光,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
而他心中真正的光,早已被他亲手熄灭,再也无法点亮。
佣人站在远处,看着自家总裁近乎自毁的模样,不敢上前,只能默默叹气。他们都知道,傅总清醒得太晚,太晚了。
等到大火熄灭,所有痕迹化为灰烬,傅斯年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书房。他再次打开那个实木箱子,拿出温知予的画稿与日记,紧紧抱在怀里。
指尖拂过画纸上少年的侧脸,拂过日记里那句“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滑落。
夏若曦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可他的救赎,永远不会来了。
他亲手推开了光,亲手点燃了火,亲手把自己,推入了永生永世的炼狱。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暮色笼罩大地。城郊小院里,温知予正坐在竹椅上,喝着张妈熬的银耳汤,眉眼温柔,神色平静,对别墅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她的世界,早已没有了傅斯年,更没有了夏若曦。
没有爱恨,没有纠葛,只有安稳与平静。
而傅家别墅里,傅斯年抱着温知予的一切,蜷缩在角落,守着一地灰烬,守着满身罪孽。
虚妄月光,终成尘埃。
真心爱人,永失不回。
他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他的痛苦,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