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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可真能吃苦啊。 师兄,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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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认识啊!”厉雪寅大喜,“那不就好办了?果然还是小爷有先见之明把你带来了!”话音刚落,瞟见大盛剑光,抬头,横扫热浪直逼面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荔快速后退的脚步站定,放下抵在厉雪寅后背的手,制止住耳边尖锐的杀猪声,“别叫了。
“我的脸!”厉雪寅赶紧摸摸自己,将自己抱紧躲到沉荔身后,“什么意思啊?”
华袍少年已挥剑走近,“我还满世界找你这贱人呢。”
厉雪寅“啊”一声,看眼沉荔,赶紧退避三舍,“敢情他是冲你啊!”
沉荔看眼脚边被剑风搅翻的裙摆,问道:“我们认识吗?”
“别他娘装!”少年怒吼,“你把那贱人藏哪儿了!快说!否则——”
“少主!”随侍几步上前,示意他看向沉荔腰间,沉荔随着垂眼,流苏飘飞的龙鱼玉佩静光流淌,少年微微顿住,厉雪寅赶紧跳出,“此乃藏慈道君首徒,沉荔!”
沉荔抬眼看他,他骄傲地冲沉荔眨了眨眼。
少年静默片刻,嗤笑一声,脸上爬上些森然狠戾的信子,随侍立马冲着沉荔亮出腰牌,“既如此,那便向道君弟子说明我们的来意,我们乃是樾洲薛氏,前来,是要接我们的二堂主回樾洲,烦请各位将其请出,好让小人回去有个交代。”
“找人找到太乙,太乙莫非是什么善堂?还得替你们照看孩子?!”周旋弟子怒驳。
随侍淡然笑置,“我手中有我家二堂主入太乙的录本,几日前我家二堂主命灯忽灭,带入此山的七名暗侍皆不见踪影,太乙尊为神山,难道要对此命案视若无睹?”
在场的几个内门弟子眼神交换,沉荔扬着眼皮,转头问厉雪寅:“二堂主是谁?”
厉雪寅两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是谁?你不知道啊?你入山时不是和他住一块儿吗?薛越啊!”
啊。
沉荔恍然。
是她杀的那个人。
随侍冷笑,“樾洲虽卑,尚有傲骨。乃为我家主人原话,太乙既要撤手,那在下只好直入此山了。”
“放肆!”弟子大喝,沉荔瞟见人群里有个内门弟子退了出去,应当是去上报师门了,随后前方红脸大唱的弟子忽地将目光转到她身上,“师姐!”
是望她主持公道。
沉荔眨眨眼,脸上全是状态之外的迷茫,少年本就看她不悦,登时吼道:“你究竟能不能管事!”
声洪如钟,震得现场枝摇叶颤,身旁弟子见他如此无礼,就要大斥一声,忽然一道靓丽女声不遑多让地现于半空,“放肆!”
众人抬首看去,御剑而来的纤美少女,正是裴鹿溪。
两股真气登时相撞,掀起一阵狂风暴雨,沉荔撤步站定捏起定形诀,修为不佳的弟子早被这气势逼退几步开外。
裴鹿溪拜入逐玉峰后修为突飞猛进,只是几日不见,她便已突破溯清,至十三境巅峰了。
少年震身逼开对峙的真气,眯眸,“我当是谁,原来是岚野宗的人,怎么?见了主人还不跪下吗?”
裴鹿溪登时缩瞳,似被踩了什么痛处浑身炸毛。
厉雪寅见此,对沉荔耳语道:“岚野宗在三年前就被收入浮玉京了,如今正是樾洲在管。”
沉荔对这地方有些耳熟,抬起眼,厉雪寅不可置信,“那樾洲城主薛迟溯是浮玉京国师,你不会不知道吧?”
沉荔摇头,厉雪寅大叹这乡巴佬哪儿能知道,便晓谕众民道:“这薛氏嫡亲的血脉只有两个小辈,乃是龙凤胎,一是这薛亟,还有个女孩儿,不大露面,所以我不是很清楚,其余的都是旁支。”
“听他说薛越是个堂主,那应当和他是表兄弟。”
又怕沉荔听不明白,进一步指出道:“他就是薛亟。”
沉荔确实听不明白,只听出:这薛越和薛亟是亲戚,现在,是来找她麻烦的。
然而她现在还不能有麻烦。
“薛亟。”
薛亟回头,料峭寒气贴面射来,如此陡转地出手令现场众人猝不及防,顷刻间绷紧心弦退后一步——“哐!”
砸入石壁的带鞘宝剑震开一层跺地罡气。
裴鹿溪站定,僵在原地,放下遮风的袖,瞥见宝剑上的残符气息,回眸,无风自起的翻滚衣袂下,沉荔面如常色。
厉雪寅呆若木鸡,扶起自己要掉到地上的下巴,斜眼看向自己腰间,“啊?我的鹫青!”
还没惊完,便听薛亟裂肺吼道:“贱人——”
登时气浪狂卷,吓得他躲往树后,大叫:“怎么就打起来了!”
“沉、”裴鹿溪惊得要上前,却被薛亟的侍从横剑拦住,那薛亟出手狠戾,修为又高,与他对阵不可直取,正想罢,炸眼白光中陡然一层清薄真气介入,四两拨千斤,直制剑锋散去了那道横绝剑气,裴鹿溪眼眶微微睁大——“小师兄?!”
沉荔睫动,指尖捏起的符咒散去,修长的阴影从身后罩下落在身前,嵇见婴道:“回去告诉你们主人,太乙知道了。”
方被随侍扶住的薛亟蹙蹙眉,看向剑尖寒气,“小泽溪?”
乃是小重山之下无敌,境界直逼宗师,当真是骇人得很,他站直身,甩净剑身,看清沉荔身后的少年,笑容温润倒是一派谦和君子的模样。
抵抵齿,被随侍拉着离了山。
众弟子赶紧围上前,“小师兄!”
厉雪寅也从树后出来,拉过沉荔,沉荔被他带着冲嵇见婴作了个揖,“师兄!”
沉荔扭头呆滞地看向厉雪寅,厉雪寅拍拍她的肩,“说话啊,沉荔。”
“说什么?”沉荔问。
厉雪寅凑近她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人家刚刚可救了你,你要像他们一样,说‘小师兄,你刚才好厉害啊’‘小师兄,你真棒’‘小师兄,你终于来啦’‘小师兄谢谢’!”
沉荔觉得耳朵有点痒,岔入的弟子已把两人隔开,将她挤到了圈外。嵇见婴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她,在她看过来时又垂下睫,扬着笑意回应身边的弟子,沉荔上下扫他一眼,想道:他今天穿得很漂亮。
厉雪寅看着人挤人,摇摇头,“唉,算了算了,还想趁机在小师兄面前混个眼熟呢。”
“……哎哎哎我的宝贝鹫青——”他上前把鹫青拔Ⅰ出,“你下次能不能对我的宝贝鹫、”
话没说完,身边没了人影,回过头,人已经走远了,他“啊”两声追上,“你这回欠我、欠我的鹫青很大很大一个人情。”
沉荔扬起头,表情单纯,厉雪寅想着是自己把她拖进来的,有些心虚道:“下不为例。”
随即撇赖眼,抱着后脑勺身心舒展地大跨一步走出,“唉!又是平安度过的一天!待会儿我们去吃什么呢?今天先醒斋好像有蒸鲈鱼!哎,沉…”
沉荔没跟上,低着头在看什么,他愣了愣,返回去站在她身边,一串蚂蚁正排着队钻进洞里。
他看眼沉荔,扬起眼皮,看天上旋转的云,“还找不找陈泗了?”
找。
要把邪煞找出来。
*
“影”驱的“踪符”第一次失手,是因邪煞的气息被人完全敛藏。
师父没教她,如果连踪符都找不到的话要怎么做。
阴风回旋,沉荔站了好一会儿,驱指湮灭符息,咬破一滴舌尖血混入黄纸中,纸碎成蝶,驱鬼照路。
云影晦暗,神山寒风刺骨。
师薄戚给沉荔的无封册子是本附有题跋的符书,其中在“觅影寻踪”这节,他提出可用“影”来做“百鬼夜行符”的引子。
如此违背常理和规则的用法,沉荔见到的第一眼就是想到师父骂的邪魔外道,其次,便觉得,很有尝试的意义。
追入一处小院,院中屋舍昏暗,看方位应该还是在数山部,沉荔跃上树,观望片刻,翻进院中。
流溢鬼影在眼前铺出一条黑隐隐的路,照得沉荔瞳子乌黑,她攥紧手中竹压的弯弓,盯着静谧的房门默了片刻,翻身上屋,绕至房舍背后找到窗户,静听屋内,并无什么动静,便小心撬开一条窗户缝,轻轻推开,忽然烛火擦亮,满溢的水汽扑到脸上。
她顿了顿,雾气腾翻的眼眸里现出一个赤裸Ⅰ上体的人。
“啊。”嵇见婴微笑,“找到我了啊。”
沉荔微蹙的细眉舒展,陡然挑出一箭,绷弦射去。
附了真气的竹箭击得烛火四射,嵇见婴偏身抓起薄衫,沉荔已闪至身前,动作极快,完全不给人捏诀动通的空隙,几招对峙,反手抓住弓身,沉荔眸一戾,猛地挥拳出去——“嘭!”
艰涩的刺痛从颊上传来,嵇见婴退后半步按住桶缘,愣了愣,抬起眼,沉荔双腕被苦鱼缠着挣脱不开。
他默了须臾,指尖抚过颊边,顶了顶腮,视线又移到沉荔身上,沉荔没再挣扎,只歪着头看自己通红的手掌,然后抬起脸问他:“师兄,你的心丹呢?”
“……”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嵇见婴额角跳了跳,苦鱼绞得更紧,沉荔吃痛,眉间剜起细粒,她盯着自己不自觉搐动的指尖,恍神时,一层黑气陡然撞开嵇见婴身后的屏帘,巨大的阴影似翻起的巨浪,顷刻间遮去屋子半壁烛光。
邪煞。
沉荔沉静的眸子登时掀起寒光,提膝勾起长弓一脚踩住弓身,手中的灵丝被小宋微解了一半,还未完全解开,却因她太着急,生生挣开了,来不及管横翻的血珠,翻指搅紧弓弦,对准黑煞,放箭飞去,箭意凛冽,不偏不倚,却不想在接碰黑气的刹那,陡然调转了方向!
箭速极快,凌空残影从眸里划过,沉荔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滋啦!”
嵇见婴眼瞳轻缩,透染黑气的薄箭在面前停住,鲜艳的血珠从箭头凝到箭身,掠过那截清峭的手,聚烁在沉荔波光粼转的黑眸里,他眉头动了动,黑煞蹿窗离去,随后那张脸一晃,也消失在了眼中。
浓云寂静,树杈枝丫携卷烈风快速地擦过视线。
邪煞动作迅捷,对太乙似乎极为熟悉,连穿数条崖路都没能被追上,反倒是沉荔,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悬在枝上的手没抓稳,蹬着树身落在了地上,邪煞已蹿过崖穴往崖顶上去,天太黑,追得太急都没注意这是哪个峰,她甩甩扯到长筋的手,动诀惊起百鬼,“追上去!”
霎时伏影穿走,追上邪煞。
沉荔要跟上,却觉脚下飘忽,软绵绵地站不稳,随即胃中翻滚,头晕目眩涌上些酸水,整个人被裹在一片天旋地转中,遭反噬了,她甩甩头,看见黑夜朝自己压来,两步栽在了地上,“咳咳咳——哕呕!呕!!”
眼前终于有些清明,沉荔拧拧眉,身侧踩来黑靴,仰起头,嵇见婴看着黑云漩飘的崖顶,未分视线与她。
“呕!”
嵇见婴侧眼,视线落到沉荔擦嘴的手上,默了默,“你可真能吃苦啊。”
沉荔停住,抹去颈上的酸水,冲嵇见婴笑道:“谢谢。”
她师父也经常这样夸她。
他没说话,她已站起身吊着眼上崖。
怪异的情感像空气中稀薄的寒意,慢慢延伸漫卷,丝丝入扣溢进皮肤心底。
嵇见婴耷着眼,绷着的肩膀微微松开,慢悠悠跟上,在沉荔离崖岸较近时,他忽然道:“其实我人挺好的…”
沉荔脚步略微停顿,转头看向他,他笑笑,“不然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想着要奉劝你一句…”
沉荔看见他的发丝衣袂愈飘愈烈,甚至发出猎响,还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时,一个惊雷在身后炸响,陡然照亮他的脸——沉荔顿住,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眼,周身的真气正在外溢,她恍然意识到什么,蹙蹙眉,再次看清,这乃是渡劫天壁!
“……”
啊,原来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