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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会对你说谢谢噢。 师尊有点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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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荔回到小涯峰时已经夜深,她脱去外袍,瘫倒在竹椅上,临走时夫子让她喝了一口他酒葫芦里的酒,不好推拒便只得应下,以至于现下胸口滚烫烧得喉咙火辣辣的。
天边淅沥下起小雨,沉荔瘫坐会儿本想回屋,却见院中景色正佳,便摇着竹椅听了会儿雨,迷糊睡了过去,人在梦境中翻了个跟头,看见些晦暗不明的怪状形文旋转飞来蒙盖住她的灵台,正欲探看,陡然一阵穿堂清风惊得她豁然睁眼。
“看来我的话你没放在心上。”
颀长身影倒在院中,绿影婆娑。
沉荔眸中闪过的警惕缓慢褪去转而被浅薄的笑意浸染,“师尊?”
她缓慢坐起,师薄戚站在院中,薄绿的长衫与院中青树化作一体,他抬头看四方天景,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动,随后唇瓣略微扬起,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凭空掣来扯住沉荔双手,沉荔登时心惊,发丝绽飞,下意识与其对抗,却毫无还手之力,转眼师薄戚便闪至身前,捏住她的下颌,盯着那双黑如乌玉的眼蹙蹙眉,“不仅不听话,还想背着为师另拜山头吗?看来你对为师很不满意啊…”
“咳!”
胃中一阵翻滚,滚肚清酒裹着酸涩苦水倒了出来,沉荔蹙蹙眉,眸间闪过即瞬戾光,师薄戚居高临下凝着她,伸出长靴踩着她的呕吐物碾了碾,顿默片刻,峰回路转道:“罢了,你这浅薄的神识抵不住饕夫的蛇神酒并不怪你,好在你足够平庸,没能悟明白什么,本来循序渐进的方法就不适合你,对吗?”
沉荔听不明白他说话。
只知道他慢悠悠道:“你天生适合做我的徒,谁也不能将你从我手中抢走。”
随即哼笑一声,身体便不受控地被抛到半空,“噗通”一声,掉进了水池中,艰涩的水流溢进五官七窍,沉荔却无法动弹。
师薄戚靠上竹椅,弹指封住院中水池。
雨声脆响。
几行霸道真气在体内蹿行,强行通开浑身艰凝的经脉,贴骨皮肉被削开,在耳畔发出“滋啦”的弹响,沉荔惊魂不定,看着自己的双手融化为一滩血水,心底卷起无限恐慌,这恐慌伴随这无尽的疼痛蔓延全身,反复刺激绷紧又涣散的意识——
“师父,我愿意修符,我要修符,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神符师。”
那三清山以后的门楣就靠你撑着了。
你撑得住吗?
沉荔双眼血一样的红,便在这刻,意识陡然清明,脸上的肌肉由于绷得太紧而细微跳动,她蹙蹙眉,咽下喉中腥涩,已逐渐感受不到疼痛,忽然胸膛一阵翻绞,电流似的麻意直冲灵堂——“咳啊!”
水纹泛澜,推开一层掣气。
沉荔剜紧眉,细抖漫到指尖,她想睁开眼,水雾却压得眼皮异常沉重,便只能睁一只闭一只,在一片红雾中看着师薄戚朝自己走来慢慢蹲下,猛地惊颤,他的指腹滑过肋脊,“断了四根……也毫无进益吗?”
沉荔浑身痉Ⅰ挛,问他:“这是什么?”
“洗髓。”肃冷的寒气从他的身上滚落到池边结起一层薄霜,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飘飘道:“很痛吧?”
“很好。”沉荔说。
水面上的涟漪翻起几圈波浪,师薄戚的面庞微微凝住,或者说,是因为太兴奋而停滞了片刻,他轻轻蹙眉,回眸看向沉荔,沉荔面色煞白,衬得黑如乌玉的眼睛更加骇人的亮,“能画符了吗?”
她问。
师薄戚唇瓣微动,摇了摇头,顿默须臾,笑了两声,“没事的…为师一定会养好你的生门气海,让你画符。”
沉荔还呆愣地坐在池边,师薄戚已经离开了。
她站起身,拿帕子擦脸,小宋微抓她的头发,她蹙蹙眉,笑道:“我要入道了啊。“
晴空耀目,刺得眼睛酸痛。
沉荔呡呡嘴,靠上竹椅。
好像回到三清山,青苔满布的碑前,师父问她:“你知错了没有?”
她看着碑上的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低下头,只认出,插在自己胸口上的这把剑是“贯鱼”,她的微微睁大眼,觉得眼睛又热又胀。
“不是的,师父。”
“师姐。”
沉荔睁开眼,橘黄的阳光穿过窗棂照进廊下,手抱拂尘的道袍弟子在院中停首作揖道:“听闻藏慈道君出关,师尊特遣弟子前来请道君一叙。”
廊下静默,弟子等待片刻,微微抬起头。袍子拂地沙响,沉荔瞪大眼,忽然扭紧双眉,登时血气大伤,满脸枯白,僵痉片刻,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去东海了。”
少年闻言,应了两声,姿态恭从地准备离开,又欲步而止,回旋须臾,最终还是轻步离开了。
沉荔松开眉,阖上眼,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前,她爬起身,发觉自己气池封闭,徒有余根真气在体内缓慢流动,“……”
连气池也没有了。
“好吧。”
沉荔道。
反正她也一无所有。
天边云层翻滚,小涯峰上灵光隐现,沉荔关上窗,外面怎么那么多人?她立了片刻,躬身捂住自己作痛的肋骨,套了件外袍从后山离去。
春雨方停,湿润的雾气在脸上洇起一层水膜,沉荔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小宋微见她没跟上,跳进草丛里想扯一条藤枝来拖她,终于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根拔起时,沉荔两眼抹黑摔了下去。
景象交叠重影,沉荔被砸得头晕脑胀,动动指,指尖处洇来一股热流,她愣了愣,眼眸抬动,有截指勾住了她的手,沿着那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斑驳的树影投下一片细密的睫影在白皙的脸颊上,她蹙蹙眉,有些晃神。
“小师兄。”
嵇见婴静静垂眸看她,微微低下脸,沉荔看眼在自己指上的手,勾指抓住,又叫道:“小师兄。”
“……”嵇见婴睨着自己被勾住的那截手略略俯下身,目光相撞的刹那,赫然看见那双纯淡的眸子里闪出些兴奋的光芒,登时水风四起,尖锐竹片从睫旁滑过。
腕子被牢牢制在眼前,嵇见婴漂亮的脸上裂开细微的裂纹,眉间攒动,“……每次都这么对我吗?沉荔师妹。”
沉荔睁大眼,新奇地看着自己被捏得指尖泛白的手,完全没有落败的困倦,反而盯着嵇见婴柔柔微笑,真挚道:“对不起,师兄。”
她道:“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嵇见婴僵住,霜凝的脸上卷起些波澜,眼前的人已像滩烂泥似的瘫了下去,他愣了愣,反应过来,抓住沉荔的腕子把人提起,额角抽了抽,“你说什么?”
*
沉荔是被憋醒的,睁开眼探出水面,抹了把脸,觉得浑身轻盈,疾褪泉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这泉上设了禁制非内门弟子不得擅入,原来真有那么神奇,想罢,在一片鳞鳞泉影中看见岸上撑腿坐着的嵇见婴。
她愣了愣,眉间舒展,“小师兄。”
潋滟的波光浮动在嵇见婴的薄衫上,沉荔凫水靠近,嵇见婴那张被水色映照得洁净白皙的脸愈发清晰,她移不开眼,恍然看见北鹭山书阁里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浑身泛着光晕的人,唇瓣扬起,“小师兄。“
那双被浓眉压着的浅淡双眸朝她抬起,盯着她,静静待她靠近,染上些笑意。
沉荔脸上愉悦的神情微微凝住,视线下移,看见那只垂在浅绿色外袍上手正在摩挲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头人偶。
“……”
啊,你怎么被抓住了。
沉荔心里遗憾道。
嵇见婴拿起人偶看了看,慢悠悠地移下目光,看眼沉荔的表情,低声笑了笑,“不是说我想要什么就自己来拿吗?那我就要这个。”
话音刚落,掌侧鱼际裂开一条血缝,他愣了愣,小宋微已脱手回到了沉荔手中,沉荔盯着人偶呆滞片刻,仰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种天真的烂漫的乖戾,血珠顺着鱼际下滑流到腕子上,嵇见婴挑了挑眉,“不是刚才还在叫师兄吗?”
沉荔爬上岸,抓起他怀中的浅绿色衣袍,没能抓起,与他对上视线,她蹙蹙眉,单纯的有些纠结道:“总不能杀了你吧。”
“……”嵇见婴有些呆滞住,眯了眯眼,沉荔拽走他怀里的袍子套上,抓着傀儡人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问他,“师兄今天不为我烘干衣裳了吗?”
嵇见婴眉间微微拧动,沉荔笑盈盈道:“我会对你说谢谢的噢。”
*
沉荔与陈泗约好了去见春山听学究讲课,厉雪寅已在树下等候多时,远远瞧到沉荔,便飞冲过去,“你真是藏慈道君的私生女?!”
陈泗姗姗走来,沉荔眨眨眼,淡定道:“我没有爹。”
“啊?”厉雪寅噎住,她绕开那张求知若渴的脸,厉雪寅继续神采飞扬道:“那怎么藏慈道君会那么看重你?!竟然刚出关就马不停蹄地去东海给你找佩器!你知道昨天偏峰那里乱成什么样了吗?都成一锅粥了。”
沉荔听不懂,陈泗道:“趁热喝了。”
沉荔点头,表示赞同,瞟见陈泗手里紧捏的油纸包着的物什,因捏得太紧,有层油脂都溢到了纸上,亮着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陈泗呆愣地“啊”一声,挠了挠头,递给她,“葱油饼。”
厉害寅上前要抢过,被沉荔快人一步,陈泗道:“我自己做的,不大好吃。”
沉荔说:“好吃。”
他眨了眨眼,厉雪寅翻开眼攘开陈泗追着沉荔道:“你知道昨天我师兄说你什么吗?说你简直恃宠而骄,太不给逐玉峰面子了,为了恭迎道君出关,可准备了十天十夜,什么圣坛啊天香的,搞得大张锣鼓的,这因为你,全白费了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那个温师姐,你还记得吗?早年受过道君指点便一直想要追随道君,这次为了道君出关更是焚香沐浴三天三夜,哈哈哈,昨天她脸都气绿成苦瓜了哈哈哈……”
沉荔剥开油纸,脑袋上冒出个问号,“为什么都因为我。”
陈泗看见烂掉的油纸敷在沉荔指上,抬手替她撕下,厉雪寅“啊”一声,“道君去东海除了给你找佩器还能干嘛?”
沉荔想了想,“他没说。”
而且,她有佩器,只是没有天策。
“噢。”厉雪寅摸摸下巴,两手一甩,“都不重要了,反正现在逐玉峰看你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