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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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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那天是周五,工作量不大,她已提前和主管请好假说去医院看病。
杨刚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红血丝,他看她一眼,“不是不给你假条,明天就周六了,你怎么不周六去,还要多请一天假?”
苏依锦抛出提前准备好的话,“我早就预约了医生,她今天值班,总不能让人家医生因为我调班吧?”
杨刚只得答应,他看似铁面无私,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好领导,善于为员工考虑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找请假条,边翻边说,“你身体哪里不好?”
苏依锦“……就是胃疼。”
“哦,那是得好好看看,胃病得长时间休养。”
杨刚写下请假原因。
“对了,回来记得拿着就诊报告,咱们公司对这种病假也是有补贴的,不会扣全勤。”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印上章。
她没和霍聿然提起过同学会,心中自然有自己的小九九,面对主管也不敢说实话,万一被他说漏嘴,她不知道霍聿然会作何反应。
但见主管这么关心关照,苏依锦心里不免愧疚,“好的主管,不过我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犯。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占公司便宜。”
“这怎么叫占公司便宜呢?这可是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是霍总亲自定下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哦也是,你刚来不懂也正常。反正记着拿回来报告,到时候领补贴。”
外面阳光明媚,气候宜人,最适合外出旅游。她心里藏着事,老早就打算好一切,趁上午时间充足,先去临市那家饭馆找老板聊聊。
凭着记忆她果真寻到了那家饭馆,眼下没什么人,饭馆里空空如也,除了一个服务员在擦桌子,就是带着老花镜的老板在柜台上打算盘。
这个年头不用计算器还用算盘的,也属稀少。
见来了客人,服务员将抹布往背上一甩,径直过来,“您想吃点什么?”
现在是9点48,既不是早上也不是中午,这个时间属实有些尴尬,而且她中午还有同学会,不能吃太多,于是只点了一份米线。
又怕服务员和后厨会觉得麻烦,跟着解释了一句。
“早上没吃饭,见咱们这里有饭馆,就进来垫一口。”
柜台老板抬头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又低下头算账去了。
苏依锦一根一根挑着米线吃,眼睛却在四处看,吃了半天,米线还没下去一半。
眼看着10点快10分了,她还没找到什么机会和老板开口,心下焦急,恨不得直接站起来到老板跟前开门见山。
“姑娘,是不是不合口味?”
老板终于先开了口,“你说饿了,我看你半天也没吃掉一半,是哪里做得不好吃?”
这话一出,服务员立刻停止擦桌子,静耳倾听。
苏依锦赶快摆手,“没有没有,老板您误会了,我就是想着和您打听个人,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这下服务员干脆转过身子来,边干活边用余光偷偷瞄着这边,一副随时看好戏的神态。
苏依锦见他那张桌子已经来回擦了十几遍,别说脏污,就是那油漆也早就被蹭掉了,心里觉得有趣,又不能笑出来,愣是憋住了。
“姑娘想打听谁?我可提前说好,我这里虽四通八达,可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明白明白,这个人您一定知道。”
苏依锦道。
她想过以什么方法或者理由来问,可所有的理由都比不过真诚二字,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
两人同坐一张桌子,苏依锦放下手中筷子,声音放低了一些,“我想向您打听一下霍聿然,霍先生。”
老板面色微微顿了顿,“你是他什么人?”
他年近50岁,两鬓和头顶已有白发,眼角嘴角处都藏着岁月的痕迹,除去这些,他精神看起来很好,不像是中年人。
“实不相瞒,我是他的妻子。”
她大大方方直视他,“我们结婚不久,我还不太了解他。只是听了一些传闻……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今天来这里,就是想问问您对他的了解有多少。”
老板看她好几眼,似乎在确定什么。
“上个月,你们来过是不是?”
“是,您还记得?不过当时走得着急,没和您打招呼。”
老板点点头,“他来就一直点那几样,哪怕见不到他,我也知道是他来了。”
苏依锦淡淡笑着,“看来您很是了解他。”
“也不能算是了解,他曾来过这里,我收留了他,相处过一段时间。”
老板将老花镜摘下,“至于传闻不传闻的,我也不在乎,只要人进来了,在我这里我就得护他周全。”
“那年他来的时候是个黑夜,还下着小雨,不大,但令人心烦。我在柜台算账,他就直接闯了进来。”
“他身上很多伤口,胳膊上的伤口尤其深,必须马上止血。我本打算送他去医院的,可他死活不愿意。为了帮他,我用一些止血药和绷带帮他止了血。”
“后来他就住下了,在我这里打工。期间曾经有两拨人来找过他,我提前把他藏在地下室里,那些人没发现,就走了。”
“过了很久后,他和我告辞,说有朝一日一定回报我。”
老板摆摆手,“你说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要什么回报?”
“可是啊,他真的履行了他的诺言,每年都会给我转来一笔款。哪怕我不开店,这些钱也足够我生活的,可是我闲不住,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天天开着门,也不管客人多少,只要有人还来,我就开门做生意,无论多少。”
苏依锦:“那些找他的,是什么人?”
老板深深看她一眼,“都是他的仇家,这是他后来和我说的。他进店的那天晚上,也是仇家在到处追他。”
苏依锦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由攥紧了,她没开口,静静等老板继续说。
“他为了救他的好兄弟,潜伏进黑|帮派里好几年,受尽磨炼,最后为了救人,将黑|帮老大砍伤了,又险险从他们手里逃了出来。”
“这样说那些传闻?”
老板:“有时候莫偏听偏信,传闻指不定是谁传出来的。如果是当年那些人呢?为了拉他下马,不惜放出谣言迷惑人心。”
说的也是,只不过他现在权势大了,又是公众人物,他们不敢轻易动他。
苏依锦心下稍稍放心,传闻所言并非真实,但也能片面反应出他当年经历。
可听,不可全信。
“不过霍先生这人呐,仁义皆俱备,只是时运不算好。我也是听说,他从小被父母丢弃,在孤儿院长大十多岁就出来混生活,一步步走到现在也不容易。”
老板仔细端详着她,“我看你也是个好姑娘,他找了你,也是有福了。”
苏依锦反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板过奖了,我也只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
同学会照常进行,正热烈时,进来一人,推门便道,“不好意思大家,我来迟了。”
这个男人面容俊秀而温雅,衣着运动休闲,但又低调奢华,一瞧就是上好的面料裁制而成。
苏依锦深吸一口凉气。
周景风一进来就锁住了苏依锦,她还是如之前那样清丽动人,一如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落座她的对面,周景风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她,看不出什么意味,苏依锦却不免多想。
她提前打听到他不会来的,没想到吃席到中段,他竟也来了。
两人虽没说话,苏依锦分明感受到他的视线关注,心下有些不自在,只好耐着性子假装若无其事与身边人谈话。
他们曾经短暂交往过一段时间。
这段关系只维持了两三个月,便因为霍聿然向父亲提出与自己结婚而中断了。
她没办法直接说自己被人联姻了,只找个由头与周景风分了手。
之后他来找过自己几次,都被苏依锦拒绝了。
既然即将为人妇,总得有所约束。
只是曾经的白月光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如微风过境,装得再像,心里不会没有一丝一毫风吹草动。
周景风家境很好,如今自己创业也颇有成就,这次同学会费用最后全都由他出的。
还要请大家去唱歌喝酒。
苏依锦是断不想去的,趁着饭后大家互相拍照之时,想趁机溜走。
正低头收拾包,面前一个身影过来,挡在她面前,“你这是打算要走?”
她以为是班长,遂点头应道,“嗯我家里还有事,得先回去……”
一抬头,周景风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淡淡笑着看她,“这么着急?怕家里那位等急了?”
苏依锦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
周景风:“我怎么会不知道?江城霍总结婚可是重磅消息,对象还是苏家千金。江城还有几个苏家?”
苏依锦垂下眼帘,过往的事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刻意避开回想过去,“你既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机缘不巧而已。”
“我可不信什么机缘不机缘的,当初你就这样和我分了手,堂而皇之找了他,因为什么?我不如他吗?”
听出他的怨气,苏依锦停下手中动作。
“你既打听到我们结婚,那也应该知道,我们是联姻。至于是谁,你认为我有选择权吗?”
她刻意这样说,是想让他不再对自己抱有敌意,好聚好散,意思明确,与他分手也并非自己真实所想,而是形势之下的举动。
周景风怔了怔,拉过椅子坐下,认真注视着她,“这么久我可是一点儿也没释怀,还想着到底哪里比不过他……原来竟是这样。”
“不过,就算是联姻,我连知道的资格都不该有吗?还是说你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苏依锦攥紧手指,在她没注意的地方,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不,应该是更优秀了。
他向来是大家心里的白月光,她短暂地拥有过,又将他重新归还给他自己。
苏依锦心底弥漫着淡淡的苦涩,她轻声回答,“对不起,当时我也没想到的——时间太仓促了。”
周景风冷哼一声,“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觉得我想要的就是一声对不起而已?”
两人沉默着,周围同学三三两两拍完照片后,陆陆续续从包厢离开。
周景风的好哥们经过时,刻意看了他们一眼,顺便拍拍他,“该走了。”
周景风:“你先去。”
他蹙眉深深看着她,“你现在还好吗?”
他的关切并非虚假,眸中的深意也确实存在。
“还好,和之前差不多。”
周景风的期待有些落空,落寞的神情一闪而过。
他道,“好歹把之前的事说清,好聚好散。”
他已经这样说了,苏依锦没道理直接走人,于是坐下,几乎是他问她答,有问有答。
今天这样彻底做个了结也好,他们相处三个月,也只是一起吃了几顿饭出去玩了几次而已。
最多拉手拥抱,都不曾亲吻过。
论起感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厚。
之所以念念不忘,那是因为在纯真暧昧且没有矛盾之时分开,感情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直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至少对苏依锦来说是这样。
倘若分开时关系已经不好了,那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反而会洒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