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怕我》郭见山

28、生孩子

　　黄思月抬了一下头，瞧见外面天色正美的黄昏，并未为此停留一秒，很快便又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

　　苏依锦试图安慰她，“听说胃癌都是能治愈的，在癌症里面是最轻的。不用太担心。”

　　黄思月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依锦:“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黄思月:“我回来的第三天，我爸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就来医院做了一下检查。其实他胃不好是个老毛病了，我一直催他赶快来医院的，他不听我的。这次我以为只是胃炎溃疡之类的病，没想到……”

　　她紧紧咬住下嘴唇，愣是一声哭泣声都没露出，苏依锦拍了拍她肩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伯父他自己知道吗？”

　　黄思月摇摇头，“他还不知道。”

　　以往活泼好动的黄思月，此时也像是失了魂的木偶，没精打采却强装没事人。

　　苏依锦心里也不是滋味，想着能帮则帮，她是她的好朋友，遇到事她岂能有退缩之理？

　　黄思月凉凉地笑笑，“你知道吗？其实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不是因为你家有钱或是你长得漂亮，而是你父母都陪在你身边。”

　　黄思月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黄父离婚了，她走后这么多年，一次也没回来看过她。
　　过了几年他们才遥遥地听到消息，黄母早就外婚了，又生了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她哪里还会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她的孩子呢？

　　黄父长年在工地打工，平时一份10元的盒饭都不舍得吃，大部分时间都是吃馒头就着咸菜，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供养黄思月上学读书，她也算有出息，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可以暂时让黄父休息一下，不那么累了。

　　只是命运多舛……

　　天色更暗了，医院的白炽灯开着，亮堂堂惨白白的，打在人的脸上也显得人更苍白了。

　　苏依锦没再说其他的，陪着黄思月吃完饭，这时病房里传来声音，黄父醒了。

　　黄思月打开饭盒，一只手熟练地拉开病床小桌，对父亲说，“爸，依锦来看你了，这饭菜也是她刚带来的，还热着，快吃吧。”

　　经年累月饱经风霜，黄父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十几岁，他脸上带笑招呼苏依锦坐下，又招呼她吃点水果点心，“谢谢你呀，丫头。还麻烦你跑一趟，我这病啊，没事，很快就出院了。”

　　苏依锦和黄思月默默对视一眼，她跟着笑道，“是的呀，伯父您福气大，这点毛病难不住您，放心，动了手术很快就好了。”

　　说了一会儿话，黄父忽然让黄思月去护士站问问自己今天还有多少点滴才能打完，怎么今天这个点滴格外慢呢。

　　黄思月看了眼吊瓶，“爸，没事的，这个药水就是得慢一些，否则身体吸收不了。”

　　黄父坚持道，“你先去问问，咱们也好有数。”

　　黄思月离开病房后，黄父便立刻停下筷子，“丫头，谢谢你来看我。只是呀，我知道我这病好不了。”

　　苏依锦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伯父您说什么呢？您只不过是胃上的一个小问题，动了手术很快就会好的。”

　　黄父叹口气，“你们都是好孩子，可是我自己的身体还能不知道吗？再说每次医生说起我的病时，都是避开我的。我都知道。”

　　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苏依锦捏紧手指，“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即便病情再严重，也能治愈，您一定别多想。”

　　黄父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他看了眼门口，见黄思月还没回来，便继续说道，“丫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拜托你，替我照顾好她。”

　　“伯父，您说什么呢！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别这么说。”

　　黄父摇头，眼中逐渐积蓄起泪水，但他没让泪水落下，而是用手掌心擦了去，“我这是晚期了，以后我也帮不上思月了。你们是好朋友，我总听思月提起你来，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帮了她不少。我替她谢谢你。我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好给你的，”他摸摸索索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块包，一点点打开来，“这个镯子是她奶奶留下的，有两只，一只我已经给了思月，这一只就送给你。”

　　他托着的镯子散着绿油油的光，苏依锦懂一点翡翠，知道这个镯子并不属于种水十分好的，但可能因为被人戴过很久，养护得油润有光，倒也好看得紧。

　　苏依锦推辞，“伯父，这个您还是给思月吧，我不要。我帮她并不是为了什么回报，我们是朋友，她也曾帮了我的。”

　　黄父力气尤其大，他坚持道，“你如果不收下，我心里不安心，你一定要收下。”

　　“思月快回来了，这件事别告诉她，快收下。”
　　他语气郑重，格外正式。

　　苏依锦再也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心中想着，如果之后有机会，一定会将镯子还给黄思月。

　　见她好好地将镯子包起来放进包里，黄父才重又拿起筷子吃饭。过了一分钟，黄思月回来了，“爸，我刚才问了护士，这药水药效大，必须得慢一些，要不身体承受不了。”

　　黄父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我就说今天怎么觉得不一样，总是觉得累。”

　　黄思月上前去给父亲仔细整理了枕头，让他后背靠着枕头还舒服些。

　　虽是在医院，一个承载了太多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的地方，见到这一幕，苏依锦心头只觉得温馨却又酸涩。

　　她与他们父女俩告了别，一个人慢慢从医院走出来。天色昏暗，路灯亮起来，车水马流不停息，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夜间的城市像是蛰伏的巨龙，在夜色掩映下依旧充满生机。

　　她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到底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她原本是要回家的，她想到自己也有好些天没回爸妈家了，于是买了好些东西，打了车往爸妈家方向去。

　　路上收到霍聿然的回复，“回家了？”

　　她抿抿唇，“从医院出来了，我打算今晚回爸妈家，今晚住下不回家了。”

　　霍聿然没回复，她也不放在心上。

　　到了小区门口，她收到霍聿然的回复——

　　你到哪里了？我还有五分钟到。
　　五分钟到？

　　她皱了一下眉，莫不是他也跟着一起来了吧？

　　“我在小区门口。”

　　“等我几分钟。”

　　四分钟后，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驶进来，她后退两步站在路边。车窗玻璃降下，露出霍聿然英俊的脸，“上车。”

　　“你怎么也来了？”

　　苏依锦在车里刚坐稳，便询问他。
　　“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是，我是觉得你工作一天很累了，不如休息一下。”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既然你来了，我总得陪你一起。”

　　“其实我也是刚起的想法，从医院出来想起好几天没回来了，就想着回来看看。”

　　“嗯，不用和我解释。”像是怕她误解一样，霍聿然又解释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你。除非——你不需要我陪。”

　　苏依锦心中却另有打算，今晚留宿势必又要两人共睡一屋，这次可不比上次，上次至少两人相安无事。

　　而前些天他刚与她明说了那些话，意思明显，今晚到底怎样尚且不知，她心里始终悬着一个吊桶，不上不下令她心不踏实。

　　苏母张可心知道女儿要回来，忙得脚不沾地，准备好女儿喜欢吃的零食，又备好饭菜等她回家。

　　没想到女婿也一起回来了，张可心这下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口，招呼两人上桌吃饭，又准备好饮料摆在两人面前。

　　苏父面前仍摆着酒，他斟了一杯酒递给霍聿然，“来，喝点。”

　　霍聿然刚抬手去接，酒杯在桌子上空却被张可心接了过去，她笑着将酒杯轻放在桌上，“你们还是喝饮料吧，这是鲜榨果汁没什么添加剂，对身体也好。”

　　她又转头对苏父苏士成道，“你也少喝点，喝多了伤胃。”

　　苏士成愣了两秒钟，看向苏依锦，“你妈这是怎么了？”

　　苏依锦疑惑地摇摇头。

　　吃但兴头上时，张可心提了一嘴，“你们现在可要注意饮食，早睡早起少熬夜。”

　　苏依锦只觉得是普通的叮嘱，并没放在心上。

　　倒是霍聿然像是意会到了什么，但笑不语。
　　她更疑惑了。

　　张可心接着道，“这备孕生孩子啊，可是得提前调理好身体，像那些垃圾食品啊，可别再吃了。”

　　苏依锦口中的水差点喷出来，“妈，您说什么？”

　　“你瞧你，激动什么？”她抽出纸巾递给苏依锦，“我是说生孩子的事，你们可要注意身体，年轻人作息不规律，生活压力又大，饮食上再不注意些，身体怎么会好？”

　　苏依锦尴尬地挠挠头，低声哦了一声。

　　霍聿然很是自然地接过去话，“妈，您放心，我们会注意身体的。”

　　张可心道，“这就好，这就好。我不是催你们生孩子，我知道你们忙工作，有自己的规划。这生孩子确实急不得，不过也不能太晚了。”

　　霍聿然一一应下来，态度平和而端正，看起来无比赞同苏母的说法。

　　最后他甚至拍拍苏依锦的手背，向苏母保证道，“妈您放心，用不了多久就让您抱孙子。”

　　“你说是吧，依锦？”

　　对上他看起来真挚无比的眼睛，苏依锦张了张口，愣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点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