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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夜探村 半夜,雁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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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雁却时是被冻醒的。
不是普通的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床板往他身上爬。他猛地睁眼,坐起身,喉咙里憋着一口气没敢喘出来。
窗外有雾。浓得不像雾,像一层活物,贴着地面缓缓蠕动,把月光吞进去又吐出来,树林在雾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雁却时盯着那片雾看了三秒,认出了里面裹着的颜色——煞气,灰绿中泛着暗红,像腐烂的伤口渗出的汁液。他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认得这个。
披上外套,下床,赤脚踩在地面上,木地板冷得像冰。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客栈的木梯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他在那一瞬间停住了,等了三息,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往下走。
村外的林子比白天更密,树影在雾里摇晃,但没有风。雁却时走了一阵,衣摆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他低头,一根暗红色的藤蔓缠在他的袍角上,藤身微微搏动,像血管。他弯下腰去解,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藤蔓上——藤节间开着一朵花,血红,七十二瓣。
他顺着藤蔓看过去。一扇门。血生藤交错缠绕,拧成一扇高过人头的大门,竖在林子中央,周围三丈之内寸草不生。门缝里是黑的,一种吸光的、看不透的黑,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屏着呼吸等他推门。
雁却时站了一会儿,抬手抵上去,用力——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他收回手,后退两步。门后没有声音,但他总觉得门缝里的那片黑暗变深了一寸。“时机不对。”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一直竖着,直到走出几十步才慢慢落下来。
他走远了,脚步声被夜雾吞没,渐渐听不见了。血生藤门在他身后悄然敞开,一丝声响也无,像是一扇从未真正关严的门终于卸了力。门内立着一尊石像,藤蔓攀覆其上,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半闭的眼。那只眼缓缓睁开,瞳中无仁,唯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隙深处透出一点极淡的光,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什么惊醒了。石像的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像许久不曾开口:“我好像……不想等了。”话音未落,门顶垂下一根粗壮的藤蔓,缠住石像的脖颈,紧接着一朵巨大的血生花在它面前猛地绽开——花瓣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合拢,将石像的面容一寸一寸吞了进去,严严实实地封住。石门缓缓合拢,将里面的一切重新锁死,恢复成雁却时离开时那副纹丝不动的模样。
雁却时对此一无所知。他绕了一段路,脚下踩着落叶,踩碎了才听见声,静谧得让人后颈发紧。走了大约几十步,他忽然觉得不对——身后的脚步声。不是他的。那脚步声极轻,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但他听出来了,那东西跟了他很久了,准确地说,是从血生藤门那个方向跟过来的。
他没有回头,手指探进袖中,摸到一柄匕首的柄。他慢慢抽出来,借着窄长的匕身反射月光,调整角度,让那一点寒光映出身后——一个歪斜的影子。那东西的头从眼睛稍下的位置被硬生生削去了上半截,断面参差不齐,边缘翻卷着碎肉与裂骨。残存的下半张脸上嘴唇留着大半,微微翕动着,像在反复念叨什么无声的词句。真正让他多看了两眼的,是那半截颅腔里盛着的液体。暗褐色,浓稠,泛着一层浑浊的油光,像是血混了泥,又像是什么陈年的尸水。那东西每走一步,脑袋就轻轻晃一下,颅腔里的液体随之荡到断口边缘,差一点就要溢出来,却又堪堪收回去。雁却时说不清那一刻的感觉——他总觉得那东西是故意在晃。一下,又一下,像在试探那些液体的边界,像在等它们终于流出来的那一刻。
他收回匕首,压住胃里的翻涌,没有跑,没有回头,维持着原有的步速继续往前走。那东西没有追上来,但它脑袋里那半腔液体晃动的画面烙在他脑子里了,像一根细刺扎进指腹。他在心里把线索串了一下:门推不开,然后这东西就跟着他了。是巧合?还是血生花把它引来的?还有那些液体——他暂时想不明白,但他记住了那个颜色和气味,铁锈混着泥土的腥,不会忘。
雁却时在村里转了一圈。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个村子,没有水源。没有井,没有溪,没有水渠。他走过每一条巷子,地面干燥发白,土是裂的。但村子周围的树长得枝繁叶茂,叶子肥厚得像吸饱了水。他弯腰摸了一把树根处的土。湿的。水从哪里来的?
他抬头看天,雾还是浓着,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没了。村中央的空地上,白天村民们聚在这里聊天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只剩一口被石板封死的枯井。枯井的盖板上,有几个模糊的水渍指印。雁却时往后退了一步。血生花发烫,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往回拉。他低头看了一眼,花瓣微微蜷曲——它在催他走。他走了。
回到客栈,雁却时躺回床上,把被子裹紧,还是冷。不是外面的冷,是从自己身体里往外渗的冷。他戳了一下手腕上的血生花:“有点冷。”花亮了。夜梦闲的声音从花心浮出来,带着一种被打扰的无奈:“等着。”过了一会儿,一床厚被子凭空出现在床尾。雁却时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把——被子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有一种很淡的、草木灰的味道。“你收好,”夜梦闲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淡了一些,“以后用得上。血生花能存东西,不受系统管。”“谢谢。”夜梦闲没再说话。
雁却时把厚被子盖在身上,温度从布料里慢慢渗进皮肤,他终于不再发抖了。他闭上眼,睡得很沉,直到一声鸡鸣把他扯了回来。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他倒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正要闭眼,房门被砸响了——急促、粗暴、带着恐惧的节奏。
雁却时起身开门。阿狗站在门外,脸色白得像纸,手指颤抖着指向村子的方向:“仙、仙长……又死人了!”雁却时的困意瞬间退干净了。他背好那个长长的木匣,整理好衣冠,跟着阿狗往村口走去。
死者是个年轻女子。雁却时赶到的时候,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但没有人靠近尸体三丈之内。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封了嗅觉才敢往前走。她的头没了。从眉骨往上,整个颅顶被什么东西削去了,断面整齐得不像是利器砍的,更像被舔掉的。残留的半张脸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不是惊恐,是茫然,像她根本没看见那个杀死她的东西。
雁却时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她散落的头发。手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缩了一下——她的体温还在。刚死的。就在他睡觉的那几个小时里。围观的村民捂着鼻子,对着尸体指指点点。雁却时修行之后听力见长,那些细碎的低语一句不落地钻进耳朵里,大意是这女子品行不端、夜会情人,这才引来了妖物,活该丧命于此。
雁却时听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拿出一张聚阴符贴在女子残留的额头上,暗青色的阴气立刻从符纸四周溢出来,浓得像墨汁滴入清水。他站起身,面向围观的人群:“死人身上阴气这么重,你们还站在这里,是想下去陪她?”人群哗地散了大半。
村长没走,他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小林丫头死前,”村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去过村里的禁地。”
雁却时抬眼看他:“禁地?”“我带您去。”“有劳。”
路上,雁却时走得不快,一边记路线一边问:“村里什么时候开始死人的?”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数日子,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从一个怪人闯进禁地,拿走一件东西之后。”“什么东西?”“老族长向神明求来的……圣物。长老们说,那东西能压住一切的邪灵。那怪人拿走了它,邪灵就压不住了。”
雁却时点了点头。他脑子里已经拼出了一个隐藏任务的轮廓——找回圣物,重新镇压邪灵。这个念头刚转完,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恭喜玩家雁却时开启隐藏任务:从怪人手中夺回圣物,以自身之力消灭邪灵。任务完成,圣物归你所有。】
【《收妖录》尚未激活,继续努力。】
【《鬼灵录》第一页已收录:】
姓名:半头鬼
攻击方式:未知
实力等级:F
弱点:未知
超度方式:未知
【恭喜玩家觉醒基础术法:符修。】
【体力值:10→50】
【攻击力:0→40】
【自身防护:0→10】
【玩家等级:A级→B级】
【饥饿值:100→90】
【温馨提示:等级体系由低到高为A、B、C、D、E、F、S、SSS。您已从A级升至B级,跨出了一小步,真令统欣慰呢~】
雁却时盯着面板上的“真令统欣慰呢~”几个字,眼角抽了一下。
到了禁地入口,村长无论如何也不肯往前再走一步。雁却时给他贴了一张辟邪符,让他原地等着,自己掐了个瞬移诀,心念一动便落到了怨气最浓的地方。
看清楚的那一刻,他愣了一秒。两个怨灵正坐在一棵枯树下下棋。它们已经修出了实体的轮廓,虽然脸还是模糊的,但身形能看出男女之别。女灵执白子,男灵执黑子,棋盘上落了一半的残局。雁却时出现的那一刻,男灵的手指悬在半空,女灵转头看过来,脸上的五官缓缓凝聚——像是刻意换上的一张“不吓人”的脸,但正因为太刻意了,反而更瘆人。
女灵先开口,声音像指甲刮过瓷面:“你就是他们请的仙师?”
雁却时站在三步开外,手放在袖中,捏着符纸没松。“也可以不是。”他说,“我就是好奇——你们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男灵放下棋子,歪头看他。那个歪头动作的弧度比人类能做到的大了约两寸,关节咔地响了一声。“你不怕我们吃了你?”
雁却时笑了一下:“我上面有人,你们杀不死。”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滚雷,像是什么东西在极高处哼了一声。两个怨灵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再看向雁却时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女灵沉默了一会儿,转回去看着棋盘,开口了:“我叫浮苓。歧夜宗宗主之女。有一次历练,跟师兄们走散了,阴差阳错掉进了这个村子……”她顿了顿。“这个村子的村民,对‘外人’热情得过了头。我留了个心眼,但他们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