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是作家》米奇芬妮

83、083 远方来客

　　经历艺术之家解散风波后，周雨正挡不住回家的脚步，匆忙坐车离开。
　　吕绍本打算留下来陪沈蔓兮，无奈吕妈妈突然来了兴致，决定带儿子去瑞士滑雪。
　　按照预定日期，顾然也将在这天晚上坐车回山东。
　　突然之间，偌大的艺术之家就空了。

　　空调已经到了28度，手却还是冰冷的。
　　总以为没人爱是孤独的、爱一个人是寂寞的、而相爱应该是温暖的，
　　原来不是。相爱，让人更害怕冷清。
　　行走之间，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气里回荡。

　　沈蔓兮打开电视机，抱着自己的腿开始放声大哭。
　　曾经有人说，经历了多少欢乐，就会承受同等的悲伤。
　　而悲伤和欢乐的分量，就像棉花和钢铁，看起来差别总是那么悬殊。
　　欢乐的时候，总是享受着当前让你欢乐的理由；
　　悲伤的时候，却容易想起过往所有的悲伤。
　　沈蔓兮不得不对自己坦白：原来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
　　原来心里，从未真正做好失去的准备。

　　他们当然在，当然一直都会在。
　　只是一旦跨出这个家门，所有的事情都讲无法预料。
　　毕竟，谁也不曾属于谁。
　　谁也不曾承诺。

　　难过、难过，已经忘了最初让自己难过的理由。
　　沈蔓兮双头抱头，唯一思考的问题是：
　　这阵痛，还要过多久才能消失。
　　如果所有亲情、爱情和友情，所有人给的温暖在离开后会变成□□一样让人痛不欲生，
　　那么戒毒也只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会过去的时段。
　　过去了，就会好吧。

　　沈蔓兮独自沉浸在悲伤里，顾然突然一个电话将她惊醒。
　　他说，他父亲临时决定搭老乡的私家车来上海过年。
　　那就意味着，不仅顾然不会回去，而且顾然的爸爸也会来艺术之家。
　　沈蔓兮挂断电话，一时间百感交集。

　　那天晚上，第一次，艺术之家只有她和顾然两个。
　　其实比以往任何一晚，都更加无法入睡。
　　只是顾然进门的时候，沈蔓兮用力凝神屏息，一直到自己无法呼吸。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和顾然独处是这样艰难。
　　好在那一夜，卖力演出的顾然似乎十分疲惫。
　　回家不到半小时，沈蔓兮就听见他关上房门。
　　大吐一口气，想着顾然、想着艺术之家里发生的一切……

　　大年三十下午，顾然和沈蔓兮一起出现，见到顾然爸爸和一位老乡。
　　顾爸爸不由分手，就把儿子和未来儿媳介绍给老乡和他的儿女。
　　顾然想要对爸爸咆哮，沈蔓兮连忙阻止。
　　为了感谢老乡的儿子，顾爸爸自作主张，请他们一家人去儿子家里做客。
　　顾然再次不满爸爸的行为，沈蔓却编个理由让顾然先行回家收拾房子。
　　自己留在后面，恭恭敬敬照顾“公公”一干人。

　　到了艺术之家，顾爸爸和老乡对儿子儿媳的房子一番评头论足。
　　沈蔓兮煮了了速冻水饺，顾爸爸言语之中略有不满。
　　顾然像头随时准备全力进攻的斗牛，目不转睛瞪着自己的父亲。
　　度过艰难的寒暄时间，顾然和沈蔓兮终于顺利送走老乡。
　　剩下自己一家人，顾然迫不及待指责顾爸爸：自以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沈蔓兮见顾爸爸被训得像个小孩、一声不吭，便忙说顾少，你都没吃饺子，要不我给你下碗素面吧？
　　顾爸爸感激儿媳救场，笑呵呵说儿子啊，你看你媳妇儿多体贴！

　　谁是媳妇儿？我连女朋友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拜托你就不要乱说！
　　啊？顾爸爸一脸惶恐看着沈蔓兮。
　　蔓兮是我的室友，我们是合租关系。
　　合租？
　　嗯。上海房租太贵，一个人哪住得起这么大的房子啊！当然得合租！
　　这房子是租的呀？我还以为……
　　顾然爸爸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
　　你儿子是打工的，不是抢钱的！我都说了你一辈子都是这样，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蔓兮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随便开口。
　　三人沉默了一阵，顾爸爸掏出香烟、上下口袋摸打火机。
　　顾然毫不客气地说我们家有制度，不许抽烟。
　　没关系，过年可以破例。沈蔓兮忙起身去厨房，找了打火机递给顾爸爸。
　　顾爸爸接过了，偷偷看了顾然一眼，最终还是连同香烟一起放在茶几上。

　　我就说不来不来，老张非拉着我来。顾爸爸说。
　　是不该来，明知道我过年过节最忙。
　　顾爸爸叹口气说，人家有福气呀，儿子儿媳又孝顺又能干！两口子都是中专毕业，自己出来打工，照样在上海买房买车……
　　我上大学也是花我自己的钱。
　　你说什么？爸爸跳了起来。
　　本来就是，顾然头也不抬地淡淡回应。

　　沈蔓兮生怕两人吵起来，急忙过去拉着顾然爸爸。
　　叔叔，顾少做的工作是种艺术追求，跟只为了赚钱而工作的不太一样。
　　没钱还谈狗屁的艺术！
　　叔叔，顾少现在也很努力啊，他的艺术到一定境界之后，也能变成钱呀，不过是比别人来得慢一点而已。再说，钱多不一定是好事。赵叔叔家肯定也有外人不知道的烦心事呢！
　　顾爸爸没说话。

　　对了，叔叔，听顾然说你是语文老师，咱们算是同行呢！
　　哦？小沈也是老师？
　　以前在私立学校教过几个月，镇不住小孩，所以转行了。
　　哦，那你现在做些什么呢？
　　没一定的，东搞搞西搞搞啦！
　　啊？哎呀，那可不好。年轻人得务实，尤其你们女孩子，教书带孩子，最合适不过。
　　什么年代，你以为女人天生就只能在家带孩子呀！不是人人都像我妈那么命苦！

　　沈蔓兮生怕两父子掐起来，忙说叔叔，我无聊的时候写了些文章，要不拿出来您帮我看看，给点儿修改意见？
　　顾然爸爸平生最是喜欢好为人师，而且心里也不想跟儿子吵架，便笑嘻嘻说意见可不敢，我可以看着帮你提提建议，仅供参考。
　　嗯嗯嗯，沈蔓兮一边点头，一边跑进房间找出早期几篇手稿。
　　顾然爸爸戴上眼镜，满扫一眼，大声赞叹，说小顾，你这一手钢笔字写得确实有点儿水平啦！不错，不错。所谓字如其人，看你这字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顾然最受不了爸爸的迂腐书生气，便插嘴道：
　　我不看她的字，也从来没怀疑她是个不好的姑娘。您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顾然爸爸从手稿中抬起头，将顾然从头到脚狠狠瞟了一眼，说光看你外表倒也觉得你像模像样像个人，只要一看你写的那七歪八扭的字，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