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宠记》独脚猫

1、懒人方葜

　　第一章 懒人方葜

　　方葜是个极懒的人。这个本质连他自己都是进了大学后才发觉的。

　　其实不奇怪。读中学的时候，心心念念都是考大学，目标明确前途光明意气风发。何况又是住在家里，父母成天盯着，周末睡个懒觉都绝不超过七点半。上大学后离开家乡住进这个前朝古都，到家三小时的车程，虽说周末也可以回去，总归是麻烦，天高皇帝远，真真成了脱缰的野马，或者说是进了猪圈的猪更合适些，总之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站着，除了体育课之外休息时间一概哪凉快哪待着。

　　入学的时候还是有几分热情几分志向的，可惜就那么一点点，在各社团招人的高峰期四处转转就耗了个一干二净。高年级的学长们端出长桌齐齐排在食堂门口，那眼神方葜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在等待小红帽的大灰狼。

　　同班弟兄纷纷找上类似于组织部宣传部的地盘填上入部申请，方葜站在一边顶着大太阳极有耐心地等他们。招待他们的师兄师姐看他们填好表格，大力拍他们肩膀表示亲近，抬头发现还有方葜这条漏网之鱼，很自然的就递上纸笔，方葜愣一下，转头见旁边兄弟也在鼓吹他一起参加，于是展颜一笑，绕过那只手直接进了食堂，听着背后兄弟一连串的道歉。

　　方葜的懒惰本性就是从这时开始发芽的，尽管事后回到寝室被一顿痛扁，理由是目中无人连累他人。但是方葜最后还是没有屈服于他们的“淫威”，他真的不想参加任何社团，以方葜语录来解释，“我一不想升官二不想发财，大学四年能混则混，毕业后随便找家单位把自己卖了，进那些社团有什么用”。

　　当晚寝室熄灯后，方葜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喊他。

　　这所学校名义上有百年历史，宿舍楼都是奇老无比八个人住一间的那种，不过方葜他们这一届比较幸福，刚好赶上学校盖了栋新楼，加上他们系好像出钱挺多的，结果让他们第一年就开始享受，羡煞一帮前辈。新楼里是公寓式的，热水器洗衣机电视机一应俱全，每间房四个人，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为方便说话四个人晚上都头朝中间睡，喊方葜的孔令申脑袋离他不过半尺距离，想不听见都难。

　　“有事？”方葜问。

　　“你真不想入社？”孔令申不死心。“找工作的时候简历上可以漂亮很多呢。”

　　孔令申就是进的组织部，被方葜忽略的那位师兄即将成为他的上司。方葜知道孔令申这么说未必没有私心，但大部分还是真为他好的，所以没有说些过分的话，只是轻轻笑了笑说：“我嫌麻烦。”

　　想不到过几天组织部部长王新城就找上门来了，说是给孔令申他们送点东西。“这一届进组织部的人挺多的，反正没事，干脆跑一趟。你们要适应学校，时间比我要宝贵多了。”他这么说，眼睛却看着方葜。

　　方葜当时正捧着一本卫斯理，听到这话脸上就烧起来，几个没良心的室友居然还在边上鬼笑。

　　王新城大笑起来，不由自主就揉了揉他脑袋。“我还以为把老朱气得冒烟的人长了三头六臂呢。”

　　老朱全名朱文俊，副部长，同时也是被严重忽视的人。方葜皱皱眉，想不到那位仁兄这么小肚鸡肠。

　　这事后来就这么不了了之，只除了王新城后来时不时往他们宿舍跑，在方葜眼里跟赶不走的苍蝇没什么两样。

　　不过方葜也没多少精力来烦恼，因为接下来就是军训，每天的队形队列训练简直扒了他们一层皮，而脚掌也确确实实磨脱皮了，男生中有缺德的偷偷摸摸跑到学校超市里买来一堆卫生巾当鞋垫用，效果居然还不错，有一阵子整栋宿舍楼都在商量投票选人去买卫生巾。

　　军训的日子极度无聊，唯一的乐趣就是休息是跟操场上的女生拉歌。男声这边要说就说要唱就唱，女生那边就不一样了，非得给足面子才肯动一动，等到火候差不多了，随便唱几句便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可惜再好的花枝太阳底下晒几天也得冒油，方葜每次看了都有无语问苍天的感慨。

　　方葜很早就知道自己对女生只能远观不能亵玩。初中时第一次梦遗的对象是坐后面的一个男生，对自己挺好，方葜那时语文不好，唯一一次成绩在班上排的上号就是因为那男生的指导。不过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方葜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况且也没那个美国时间去烦感情的事，后来也就这么忘了，只是明白了不该再去招惹人家小姑娘。

　　不过你不招惹人家不代表人家不来招惹你。

　　军训最后一天全校新生分系别各自举办晚会，方葜对面床铺的钱坤硬把他们宿舍人一个个拉上台。钱坤是个能歌善舞的角儿，晚会的准备有他一半功劳，临了还负责吉他伴奏。斜对铺的杨希畅上了，孔令申上了，轮到方葜时，方葜不想上去，钱坤一个眼色扔过来，表明了不给面子就等着晚上回去好看。方葜无奈，总不好在这种场合驳了钱坤面子，就随便唱了首“Right here waiting”，一首老歌，他们这个年纪的是人是鬼都听过，想不到隔天王新城来的时候就带来个消息把他炸得不分东南西北。

　　“有学姐被你一首情歌迷住了，问我要电话，考虑到人权问题先来征求你意见。”他说。

　　方葜更加无奈。

　　后面的情节脚指头都能猜出来。如果他答应了，基于绅士风度应该由他主动联络，两人从完全的陌生人到熟悉一点的陌生人，然后学姐会发现他心思不在她身上，如果学姐聪明的话两个人就此转入朋友关系，否则进入所谓的倦怠期，争执，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循环往复，最后分手成仇家。

　　老天！想想都头痛！

　　“不干！”方葜斩钉截铁。

　　一屋子人见识到他的理由后齐刷刷瞪大眼睛。

　　“小子，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王新城揍了他一拳，“那可是我们这届的才女，比你一个人闷在窝里看卫斯理不知强多少，你想清楚了？”

　　方葜当然想清楚了，干扰他悠闲生活的人一律判上死刑，管他才人美人丑人笨人。“我现在不看卫斯理，改李凉了。”他回答。

　　王新城气结，大呼朽木不可雕。

　　但是兄弟们嚷着要方葜安慰他们受伤的心灵，硬是把方葜拉到市中心敲了他一顿牛排，更拉上了那才女要他罚酒三杯作赔礼，害他接下来吃了整整半个月的泡面才把经济危机缓过来。

　　才女名叫邱瞳，秋水翦翦，名副其实，绝对算得上美女，当然，是指在工科学院里。三杯酒下肚，拍着方葜肩头信誓旦旦：“从今往后我就当你是亲弟了，有事尽管来找我，别告诉我你看不上。”

　　“怎么会。”方葜苦笑，就差没点头哈腰。

　　不过认了个姐姐还是有好处的，邱瞳第二天就打电话把方葜叫下去。看到她的时候方葜眼睛都直了。一大摞子的笔记考卷还有参考书。系里老师也懒，每年期末卷子都差不离，方葜肯定有了这叠东西自己一整个学期不去上课都能考个好分数。

　　于是有了更多的时间浪费在武侠里，方葜经常看书看得昏天黑地日夜颠倒，翘课成了家常便饭，反正大一都是些基础课，大部分都是六七个班级一起上，谁管得上谁，至于小班上的英语课，方葜免修。寝室的人看不下去，说了他几次，没多大用，也就随便他去了，他们还有社团的事情要忙。

　　后来看小说看腻了，又迷上了日本的视觉系摇滚。这是同班女生的功劳。有次班会课时那女生带了张照片过去，方葜瞥到一眼，立马迷上了那眼神，借了碟来听，真的很不错的音乐，于是真正一头栽进去，省吃俭用为了买一本有几句话介绍他们的杂志。王新城有回过来翻了翻他桌上的那些东西，眉头拧成一团说：“怎么喜欢上人妖了？这些人一看就是变态，你小子可别变得跟他们一样。”方葜没搭话，收了杂志一起扔床上去，再也没摆出来过，音乐照听不误，跟王新城倒是渐渐疏远了，碰上他来串门也不说话，静静看自己的书。扼杀一切没有希望的苗头，竭力避免任何麻烦，这是方葜的一贯原则。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下去，平淡无聊自在，偶尔吵吵闹闹增加情趣。眨眼过了两个月，圣诞元旦前后脚奔来。

　　学校举办一台大型晚会，组织内容排练节目还要拉赞助，组织部宣传部里个个忙翻天。

　　王新城当真本事了得，竟然把手伸到本市一家一流商场的腰包里。事情最后敲定那天本来说好要跟王新城一起去的人前一天球赛扭了脚踝，走路只能用蹦的，他见方葜闲得冒泡，就拉上去充了壮丁。方葜不想去，这种事情他去了不帮倒忙就好，实在是没必要。不过想想自从上次以来一直没给过王新城好脸色，真理论起来还是自己无理取闹，他没半点错，还这样明显的示好，不答应说不过去，就跟着进了城。

　　方葜不喜欢逛街，这点遗传自老妈，家里各项用具全是老爸买的。不过方葜更加不喜欢在经理室里听他们打官腔。两害相权取其轻，方葜在商场四楼找到一家咖啡店坐下来等待。

　　一个半小时后王新城下来了，进咖啡店时满面春风，方葜盘算着要不要趁机敲打他一顿午饭，抬起头却愣住了。王新城后面还跟了个男人，微笑着对方葜说：“你就是方葜？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