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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唯一 原著向，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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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窝在软榻上的人口中溢出。床上的小萝卜头眉心动了动，霍然睁开了眼。
这是……晏烬的声音！
孟川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坐起身子往旁边看，果然见到软榻上有一个蜷成一团的人影。
晏白毛……他顾不得穿鞋，赤着脚窜到小榻上将梦中痛苦呻吟的人唤醒：“晏白毛，晏白毛，醒醒……”
白发少年额头蒙了一层汗，眉心紧蹙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孟川又喊了几声，他才悠悠从梦中醒转，迷蒙的眼睛恍恍惚惚地看向床边的人：“阿川，你怎么……唔嗯……”他忽地又呻吟了一声，用力抿了抿发白的唇瓣。
“晏白毛，”孟川认真地看着他，“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白日他醒来后问过晏烬的伤势，却都被含糊过去了。
晏烬下意识偏了偏头，然后才看着孟川扯出一个笑容：“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需要想想法子恢复根基而已，大家都说了会帮我留意的。”
“没什么大事你半夜疼成这样！”孟川忽地发起火来，不过却并非冲着晏烬，而是冲着自己……这家伙一定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脆弱……他心下涩然，艰难地开口：“若不是因为我……”
“不怪你的，阿川。”晏烬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发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如果是你，也会做与我同样的选择。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计较这么多。”
“可是——”孟川还想再说什么。晏烬却忽然捏着他的脸颊把他的嘴捏得嘟起：“阿川，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他做着恶作剧一般的事，声音却软绵绵得近乎撒娇。
孟川撅着嘴把自己的脸颊挣出来，看着晏烬眼中狡猾的笑意难得没报复回去，而是气势汹汹地把少年按在榻上：“那就老实睡觉。”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少年怀里。
“……阿川？”晏烬懵懵地看着怀里的大团子。
“怎么，不许我在这儿睡啊？”孟川凶巴巴地说。
“可是，那个更大……”晏烬指了指靠墙的大床。
“小爷就喜欢睡小的，小的暖和，怎么，你有意见？”
男孩横眉立眼，脸上的婴儿肥非常显眼地鼓起，倒像是一只小金鱼。晏烬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然后在男孩更加恼怒的眼神中慌忙摆手：“咳咳，没、没意见，完全没意见。”他笑着把气鼓鼓的男孩往怀里揽了揽，闭着眼一幅睡着的样子。
大约是怀里揣个小火炉的感觉确实舒服，经脉里细微的疼痛逐渐散去，晏烬的眉头松了松，很快便真睡了过去。
听着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均匀，孟川悄悄睁开眼，打量少年格外苍白的面庞。晏烬一直都很白，却从未像现在这般随时都要融化似的。孟川心中腾起一种细密的痛，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们是朋友。”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晏烬刚才说的话。
他和晏白毛当然是朋友。他向来同旁人说晏烬是他最好的兄弟。可是，如果是旁人遇险，像燕凤阎赤桐他们，晏烬是否依然会这么做呢。
不会。
孟川心中直接出现了答案，在元初城与晏烬重逢时少年说的话犹在耳边。
“朋友，倒是只有一个。”
他从来是晏烬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
这个词让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莫名的涟漪。
他的眼神飘了飘，却意外瞄进了晏烬松散的寝衣领子里。男孩的耳根歘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将对方的衣领拢了拢。
晏白毛这家伙，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防人啊！！
幸好是他在，要不然就他现在这个弱唧唧的样子，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孟川气呼呼地想着，一头埋进了晏烬单薄的胸膛，双手也死死环在对方的腰上。
还好是我在。他咕哝着，听着少年规律的心跳缓缓睡去。
这一晚两人睡得格外地沉，直到第二日宗沙将两人叫醒。宗郎将不是多话的人，奈何某位公主殿下却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仅口中啧啧称奇，更是直接围着两人绕了两圈：“看不出来啊，你们两个大男人还这么腻歪，大床不睡非挤一起睡软榻，还抱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家小夫妻呢。”
孟川心头一跳，刚想开口反驳就被抄着腋窝一把抱起。“我们叔侄感情好，你是不会懂的。”晏烬心情好，难得同旁人开起了玩笑。
李少英嘴角抽了抽，看向孟川的眼神隐隐同情。
不是，她同情我干什么？孟川心中突然生出一点疑惑，只是来不及细想，就又被晏烬抱去吃饭了。
之后晏烬没再跟孟川一起住——那张软榻本来就是孟川沉睡时大家不放心才安置的。如今他情况稳定自然就用不上了。只是孟川每晚看着那张空空的软榻，竟无端端生出些许遗憾。
如今他身子变小晏烬总爱逗他，两人还是整日形影不离。只是每日早晚晏烬总要消失一会儿。他不说，孟川只做不知。
直到那日晚间孟川路过厨间，看见晏烬缩在那儿干哕，桌上是一个空空的药碗。他远远地看着，几乎动弹不得。
“孟川，你——”
“嘘——”
孟川赶忙对身后的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阎赤桐的话直接卡在嗓子里差点儿没憋死，缓了缓才跟着孟川一起鬼鬼祟祟往外看。
晏烬还在那儿缩着。大约是喝药太过难受，他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如此一想，孟川心中更堵了：“他这样多久了？”
“啊？晏烬？之前那一战后他一直这样。他的神尊根基没了，恢复力也就差了不少。所以才一直断断续续没好。”阎赤桐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有些烦躁地挠着头，“他怕你担心不让我们跟你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我奶奶去找恢复神尊根基的办法了，李少英她也给皇室写信了，会有办法的。”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孟川抿了抿唇，忽地运起三秋叶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就多了杯蜜水，“他怕苦，麻烦你把这个给他送去，别说我来过。还有……谢谢。”
“谢什么，多大点儿事，都是朋友嘛。”阎赤桐爽朗一笑，干脆地端过水杯给晏烬送去。
“朋友吗……”孟川喃喃着，看着阎赤桐将那杯蜜水给晏烬送过去。晏烬喝完后确实好了不少，笑着同阎赤桐说些什么。他抿了抿唇，独自回了房间。
他没有睡大床，而是窝在和晏烬一起躺过的那张软榻上发呆。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计较那么多的。”
“多大点儿事，都是朋友嘛。”
晏烬和阎赤桐的话交替着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心头有些发堵。
他是晏白毛唯一的朋友。
可是朋友又如何称得上唯一？
孟川心里很乱，不期然想起先前李少英含着微妙同情的眼神。
她在同情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小夫妻呢。”
少女戏谑的声音突然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想做晏白毛的唯一。
不止是朋友。
第二天傍晚孟川拉着晏烬一起去看日落。晏烬不疑有他，只是嘟囔着为什么不带酒。孟川撇撇嘴，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就你那酒量，喝醉了还要我扛你下去。”
“切，就你现在这小身板，还没我剑高呢，还扛我。”晏烬一把掐着他的腋下将他举起来颠了颠。
“晏白毛，你放我下来。我、我有话跟你说。”孟川红着耳朵挣扎。
晏烬闻言乖乖将他放了下来：“你说。”
孟川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到了晏烬的胸口。
“……”
“晏白毛你要不还是蹲下来吧。”
“哦。”晏烬顺从地蹲下，翡翠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孟川。
孟川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晏烬的眼睛缓缓开口：“晏白毛，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晏烬一怔，眼中忽然绽开一点笑意：“好啊。”
孟川心中一喜，刚要继续表白，就听到了晏烬的后半句话。
“那叔叔就等着你的孝敬了。”
“……”
“晏烬，我是认真的！！！”孟小川急得跳脚。
晏烬这才敛了笑意，一脸郑重地开口：“阿川，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救你是我心甘情愿。而且就算没了神尊根基，我也远不到需要你养的地步。你不必如此，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不，你不明白。孟川额头仿佛具象化了几条黑线。
“噗——”
一阵笑声忽然响起，瞬间夺去了两人的注意。
燕凤笑得直不起腰，颤巍巍地扶着墙：“对，哈哈哈对不起，实，实在没忍住。”他颤抖着朝二人竖了个大拇指，“好，好兄弟，噗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啊……”阎赤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撇撇嘴冲两人说起了正事儿，“晶灵把饭做好了，让我们来喊你俩吃饭。”
“我——”
“我们马上来！”
孟川的话被晏烬堵在嘴里，偏头一看这人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完全被饭吸引了注意力。
“……”
“对，马上。”孟川有气无力地说。
“阿川，我带你下去。”晏烬朝他伸出手。
夕阳给白发少年镶上一圈儿金边。阳光照耀下他的脸不再苍白，眼中也是融融的笑意，就这么向孟川伸出手。
孟川心头的郁气忽然散了。他笑着，一头扑进晏烬怀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