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第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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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吗啡的剂量加到每天四片的时候，苏砚清醒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像一艘搁浅的船，被潮水一点一点地吞没。每天早晨，林晚叫她起床，要叫很多声，她才会有反应。有时候是手指微微动一下，有时候是眼皮颤一颤，有时候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很少，即使睁开了，眼神也是涣散的，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楚这个世界。
但林晚还是每天叫她。早上叫，中午叫，晚上叫。叫她的名字，叫她起床吃饭，叫她看看窗外的阳光。她怕如果她不叫，苏砚就会这样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那天早晨，阳光特别好。林晚拉开窗帘，金色的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在苏砚耳边轻声叫她。
“苏砚，起床了。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出来了。”
苏砚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林晚又叫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她握住苏砚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硌着她的手心。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用体温温暖它。
“苏砚，”她说，“你听到了吗？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很好看。你起来看看好不好？”
苏砚的眼皮颤了颤。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苏砚，你醒了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苏砚的眼皮又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她的眼神很涣散，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晚……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在。”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我在这里。”
苏砚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笑，却没有力气。她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了。林晚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干裂起皮，颜色淡得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但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晚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她想把这一刻刻在心里。阳光，睫毛，嘴角的笑意，还有那只握在她手心里的冰凉的手。
那天下午，周敏来了。她推开房门，看见苏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苏砚，”她轻声叫她，“我来看你了。”
苏砚没有反应。周敏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苏砚，你知道吗？公司要搬家了。”周敏说，声音很轻，“搬到新的大楼去，比现在的大两倍。老总说，你的位置还给你留着，等你回去。”
苏砚的眼皮颤了颤。
“苏砚，你听到了吗？”周敏的眼泪掉了下来，“大家都在等你回去。你一定要好起来。”
苏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她的手，却没有力气。周敏感觉到了，哭得更厉害了。她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林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周敏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苏砚。
“苏砚，”她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苏砚一眼。苏砚还是闭着眼睛，但她的嘴角，似乎比刚才上扬了一些。周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苏砚忽然清醒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见林晚坐在床边，正看着她。
“晚晚。”她叫她。
“我在。”林晚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苏砚说，“周敏来了？”
林晚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嗯。”苏砚点点头，“听到了。她说公司搬家了，给我留着位置。”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你听到了。”
“听到了。”苏砚说，“可是回不去了。”
林晚握住她的手。“苏砚……”
“晚晚，”苏砚打断她，“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时间还很多。今天做不完的事，明天再做。明天做不完，还有后天。可是现在才知道，时间不等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秋天的风。
“晚晚，”她说，“如果有来生，我想早点遇见你。”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多早？”
“从小就认识。”苏砚说，“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一起变成老太太。”
林晚俯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好。”她哽咽着说，“下辈子，我们从小就认识。”
苏砚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
那天晚上，苏砚又陷入了昏睡。林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没睡。她把苏砚刚才说的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从小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一起变成老太太。”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去上学，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两个少女在操场上跑步，马尾辫在风中甩来甩去；两个年轻人在大学图书馆里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两个女人在书店里忙碌，一个整理书架，一个收银；两个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牵着手，看着天上的云。
她想象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些画面，这辈子都不会有了。但她愿意相信，下辈子会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如水。风铃在夜风中轻轻响起，像在说：好，下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