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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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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玖月秋神色平静地回到了马车之上。香兰赶忙跟了上来,满脸担忧之色,急切地问道:“公子有没有受伤呀?”
“奴婢刚才瞧见外面人潮涌动,心里一紧,赶忙拉住一个路人询问,这才知道里面出了事。”
“可把奴婢给吓坏了,如今见公子安然无恙,奴婢这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下来了。”
青年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别担心了,对了,涂枫彦呢?”
香兰赶忙回道:“涂公子差人来说,他临时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回去了,还特意叮嘱让公子自行回府,就不与您同路了。”
青年不禁轻哼一声,略带埋怨地说道:“用完就丢,真有他的。”
在那株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旁,一袭白衣与一身青衣并肩而立。那青衣男子身姿慵懒,斜斜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口中发出一声百无聊赖的轻叹:“诶,实在是无聊至极啊。”
“我那边还有些事务等待处理,得去一趟了,过段时间再来瞧瞧这边的进度。” 白衣男子听闻,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调侃,悠悠说道:“你?会认认真真去做工作?”
青衣男子佯装生气,瞪了白衣男子一眼,哼道:“你不相信谁呢,我走了。”话音刚落,只见他的身躯渐渐化作点点细碎的星光,在这静谧的夜里,缓缓消散不见。
此时,小灵华亲昵地缠在白衣男子的小臂上,轻轻撑起一点身子,乌溜溜的眼睛看向他,脆生生地问道:“主人,现在我们干嘛呀?”
白衣男子神色淡然,轻轻吐出两个字:“回宫,处理点事。”
“哦。”
小灵华应了一声,乖乖地趴在男子小臂上。夜空中,月色正好,如水的月光倾洒而下,与闪烁的星光相互映衬,给这一方天地增添了几分如梦似幻的色彩。
庙会上突发意外之事,如同一阵疾风迅速在城中传开,大街小巷里,人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个热门话题。
东玖月秋恰好去过那场庙会,家里人听闻消息后,次日便心急如焚地对他展开了一番仔细的检查,又连珠炮似的进行询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确认他并无大碍后,出于对他安全的考虑,家中长辈严厉地勒令他,在这风头过去之前,绝对不许踏出府门一步。就这样,东玖月秋无奈地被困在了府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他竟已在府中足足待了半个月之久。
“好热啊!”
东玖月秋慵懒地坐在窗边,试图让那微薄的凉风缓解一下酷热。屋内虽摆放着一两盆冰块,可那丝丝凉意却好似杯水车薪,他依旧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公子,公子!”香兰心急火燎地冲进青年的房间,兴奋得连基本的礼数都抛到了脑后。她满脸喜色,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子,你可以出府了!”
“真的?”
东玖月秋听闻此言,原本被暑气笼罩的面庞瞬间亮了起来,眼中满是惊喜,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要去凉州。”
香兰微微一愣,随即又赶忙说道:“不是呢,公子。”
“是淮阳王得胜归来,陛下龙颜大悦,要大办庆功宴,特意邀请朝臣以及家眷一同赴宴。”
“淮阳王!独孤奕泽!”
东玖月秋眉头微蹙,小声地嘀咕了两句,随后在房间里左右踱步,神情略显纠结。
香兰见此,一脸疑惑地问道:“公子怎么了?”
东玖月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手,眼睛一亮,说道:“对啊,我可以不去啊。”
香兰一听,赶忙打消了他这个念头,神色严肃地说道:“不行的,公子。陛下特意下旨,要求全部朝臣及家眷到场,一个人也不能缺。”
东玖月秋不甘心地皱了皱鼻子,嘟囔着:“那我装病。”
香兰满脸担忧,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公子,那可是欺君的大罪啊,一旦被查到,是要杀头的呀。”
“那还是要去啊!”
青年满脸的不高兴,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香兰见东玖月秋满脸愁容,忍不住又轻声问道:“公子为何如此抗拒去赴宴呢?”
青年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紧紧皱着。香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试探着说道:“公子,莫不是因为淮阳王年少时曾说过,等他功成名就之时,便要来娶公子为妻这件事而烦恼?”
东玖月秋一听这话,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堂堂七尺男儿,他要娶我,这算个什么事!”
香兰微微颔首,耐心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独孤皇朝的开国帝后不也皆是男子吗?咱们国家对于南风之事向来颇为开放,往前数几任陛下,后宫之中皆有男妃,男子为妻也并非什么稀罕事,实属平常。”
东玖月秋着急地摆了摆手,赶忙说道:“不是啊,我并非对南风之事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觉得,为啥就不能是我去娶他!”
“啊!”
香兰忍不住轻呼一声,着实被东玖月秋这出人意料的想法惊到了。东玖月秋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任性,打消了装病不去庆功宴的念头。
毕竟,这如烂桃花般的纠葛还得自己亲手来斩断。他暗自思忖,或许经过这么多年,对方早把年少时的戏言忘得一干二净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皆大欢喜,这场尴尬的碰面也就能轻松化解,往后大家各自安好便是。
由于此次是参加庄重而盛大的宫宴,东玖月秋精心挑选了一件天蓝色的华服,相较于平日里所穿,这件衣服的颜色更为鲜亮明快。
他本就生得肌肤胜雪,这一抹清新亮丽的天蓝色与之相互映衬,仿佛为他的肌肤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使其显得愈发白嫩细腻。
恰似春日里刚刚绽放的花瓣,透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的莹润光泽。
“父亲,母亲,兄长。”
东玖月秋恭敬地向面前的三人问好,声音清朗,透着几分谦逊。随后,一家人井然有序地登上了马车,缓缓驶向皇宫的方向。
东玖月秋坐在窗边的位置,轻轻掀起一角帘布,目光投向外面。随着马车越靠近皇宫,周围的景致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街边林立的不再是寻常百姓的居所,尽是气派非凡的公主府、王府,以及那些声名远扬的大家贵族的府邸。然而,街道上却显得格外冷清,行人寥寥无几,气氛有些萧索。
他不禁微微皱眉,疑惑地说道:“今日街上怎么没几个人?”
东玖商文神色平静地说道:“今日不宜出门。”
“啊!那我们……”
东玖月秋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东玖商文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皇命难违啊。”
这时,侯夫人赶忙笑着插话道:“月儿,别听商文胡说,是陛下特意下令,今日全城休沐,只为给淮阳王庆功。”
东玖月秋恍然,轻轻点头道:“难怪今日父亲没去上朝。”
侯爷一脸严肃,轻声叮嘱道:“宴会上的规矩你们都知晓,我便不多重复了。”
“记住,在宴会上千万别乱说话,特别是商文你。”东玖商文赶忙应道:“知道了父亲,您放心,我肯定会管好嘴的。”
待安定侯一家抵达宴会之时,只见厅内已有许多人早早到了。一位宫人迈着轻盈的步伐,恭敬地领着他们来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随后便悄然退下。
他们旁边所坐的,正是涂侍郎一家。涂侍郎远远瞧见来人,赶忙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热情地说道:“东玖兄,别来无恙啊!”
安定侯赶忙还礼,一脸关切地问道:“涂兄近来身体可好?你已有一月未曾上朝,我心中实在担忧,奈何公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终究没能抽出时间去看看你,改日我必定亲自上门赔礼。”
涂侍郎赶忙摆摆手,爽朗地笑道:“东玖兄说哪里话,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侯夫人身为女眷,自是与涂侍郎的夫人相携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亲亲热热地聊起家常来。
涂枫彦也出现在了宴会之上,他一眼便瞧见东玖月秋,跟自家姐姐涂秀眠轻声说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朝着东玖月秋走去。
“月兄。”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东玖月秋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今日穿得倒是像个文雅公子。” 涂枫彦一听,得意地转了一圈,眼中满是期待,问道:“好看吧?”
东玖月秋笑着点头。
一旁的东玖商文适时地开口点评了一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衬得你有点黑。”
“商文兄,我跟你说这件衣……”涂枫彦正说得兴起,话却突然被一道高亢而悠长的声音打断。
“淮阳王到——”
这一声通报,宛如一声惊雷在宴会现场炸开。在场众人,原本坐着的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瞬间齐刷刷地起身。
那些正热络聊天的,也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向来人方向投去。纷纷恭敬地向来人问礼,声音整齐而洪亮:“见过淮阳王!”
淮阳王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宴会大厅,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般,定格在东玖月秋的身上。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移开目光。
“各位多礼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陛下到——”又是一道响亮的报声在大厅内回荡开来。
刹那间,除了淮阳王依旧站着,在场其他人如同被按下了统一的开关,纷纷“噗通”一声,整齐地跪在地上,一丝不苟地行起全礼。
淮阳王身为王爷,身份尊贵,无需与众人一样行全礼,只需行半礼即可。因此,一眼望去,偌大的厅中,只有他一人傲然站立。
众人齐声高呼:“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得大厅内的空气都微微颤抖,彰显着对帝王至高无上的敬意。
皇帝迈着沉稳且威严的步伐踏入厅中。他身着一袭黑金色龙袍,那由金线精心绣制的金龙仿佛活物一般,每一处鳞片都闪烁着华贵的光泽,栩栩如生,似要腾空而起。
头上所戴的金龙冠,更是彰显着无上的尊荣。他目光冷峻,如同一股冰冷的寒风,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目光扫过东玖月秋时,稍稍停顿了一小会儿,那目光中似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深意,随后又迅速移向正在行半礼的淮阳王。
紧接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声音醇厚却又不失威严地说道:“众卿起来吧。”
“谢陛下。”众人齐声谢恩,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皇帝在路过淮阳王身边时,轻轻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脸上笑意更甚:“恭喜皇兄,又胜一战,实乃我朝之幸。”
淮阳王赶忙陪笑,谦逊地说道:“此战能胜,实是仰仗陛下的信任与支持,否则臣纵有万般本事,也难以成事。”
皇帝没有再多说什么,迈着沉稳且极具威严的步伐,径直走上高台,缓缓落座于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他扫视了一眼台下众人,高声说道:“诸卿入座吧。”
东玖月秋依言入座,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自始至终都没朝高台上的皇帝看一眼。此刻,他满心都在想着究竟什么时候开宴。
皇宫里的美食对他而言,那诱惑实在太大了,仿佛有着无形的魔力在勾着他的胃。虽说年少时有幸在宫中吃过几次东西,但那几次都仅仅只是品尝过一些精致的糕点,主食的滋味他还从未领略过,这让他心中满是期待。
皇帝轻轻抬眼,看了看身侧侍奉的公公,只是一个眼神,那公公便心领神会。只见公公快步上前,提高嗓音,拖长声调喊道:“开宴——”声音在宽敞的宴厅中悠悠回荡。
随着公公一声令下,各式各样的珍馐美馔如流水般鱼贯而入,在宴桌上依次摆开。与此同时,舞伎们轻盈入场,伴着悠扬的丝竹之声翩翩起舞,整个宴会现场呈现出一派歌舞升平的和谐景象。
然而,在这看似祥和的表象之下,高台上的皇帝与淮阳王之间,却暗自较着劲,只是二人皆城府极深,面上丝毫不显。皇帝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淮阳王身上,缓缓说道:“皇兄征战许久,四处奔波,也着实辛苦。”
“这次就定居下来,好好做个逍遥王爷吧。”
“淮阳王府,朕已特意命人精心修建好,今日过后,皇兄不妨去看看可还满意?”
“若有任何不满意之处,只管差人来宫中告知朕,朕定叫人按皇兄心意修改。”
淮阳王赶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谢陛下隆恩,臣不胜感激。”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接着又道:“皇兄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朕看涂侍郎之女对皇兄有意,郎才女貌,倒也般配。”
“不如朕就做这媒人,促成这桩美事,皇兄意下如何?”淮阳王听闻皇帝此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着皇帝的暗示看向涂侍郎之女。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对视了短短几秒,随后他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移向正与涂枫彦相谈甚欢的东玖月秋。只见青年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仿佛丝毫未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淮阳王微微皱眉,心中似有思量,片刻后,他转过头,神色坦然且坚定地对皇帝说道:“陛下,臣已有心上人,且心意已决,不日便会亲自上门提亲。”
“所以,这赐婚一事,还望陛下成全,就此作罢吧。”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缓缓说道:“皇兄既有心上人,那便算了。”
“朕自然尊重皇兄的心意。”
然而,“赐婚”这一词却好似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丞相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丞相心思一转,一个想法骤然冒出。只见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恭敬地向皇帝进言:“陛下,自您登基以来,一心扑在国事之上,为我朝之昌盛殚精竭虑。”
“只是,后宫之事,关乎皇朝延续,如今后宫空虚,还请陛下为皇朝的千秋万代着想一二。”
丞相刚一将此想法提出,原本还隐隐有着些许交谈声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宴会上的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马上噤声,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龙椅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男人。
东玖月秋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好奇地朝皇帝看去。他只觉得皇帝的样貌似乎在哪见过,有些眼熟。然而,由于宴会上光线略显昏暗,加之距离较远,他看得不太真切,只能隐约瞧见皇帝的轮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皇帝开口说话。
一时间,整个宴会大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可那男人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可这笑容却未达眼底,紧接着,他的脸色微微一变,隐隐流露出一些不悦之色。只见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丞相,缓缓说道:“丞相,既然你提出了此事,那你认为在座的哪家子女适合?不妨给朕说说看。”
丞相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将问题抛给自己,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嗫嚅着说道:“这……此事全凭陛下旨意,陛下圣明,定能做出最恰当的抉择。”
台下的各家公子小姐们听闻皇帝此言,顿时如临大敌。他们一个个或是微微侧身,或是悄悄低头,有意无意地试图挡住自己的身形,生怕被高台上的皇帝看见,仿佛那道目光是能将人吞噬的猛兽。
毕竟,并非是后宫的待遇不好,而是这位帝王的心性犹如深不可测的幽潭,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在这皇宫之中,稍有不慎,惹得这位主子不高兴了,那可就是要掉脑袋的大事,谁都不敢轻易涉险。然而,在众人皆如惊弓之鸟般小心翼翼时,东玖月秋却是个与众不同、丝毫不怕的。他神态悠然,先是向左好奇地看了一眼,又扭头向右随意地瞄了瞄,仿佛这紧张的氛围与他毫无关系。
不仅如此,他还兴致勃勃地凑到身侧的涂枫彦耳边,和他说起了悄悄话,眉眼间满是轻松惬意,仿佛置身于自家的花园之中。
“我感觉我在哪见过陛下。”
东玖月秋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着涂枫彦悄声说道。涂枫彦刚要张嘴回答,不经意间抬眼,却瞥见皇帝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赶忙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摆放的精致糕点,连大气都不敢出。
东玖月秋却毫无防备,冷不丁地与皇帝的目光对视上了。就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一道光闪过,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