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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尊再爱我一次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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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的话音落下，观云台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谢无妄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近乎讥诮的笑。“该回之地？”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赤红的眼眸里魔光流转，“师尊，这天下之大，除了你身边，哪里还有我谢无妄‘该回’的地方？”
他向前又踏了一步，两人之间仅隔着一道低矮的窗台。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极淡的黑色魔气，似乎想要触碰沈清辞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距停住，像是在欣赏一件易碎的珍宝，既渴望占有，又怕稍一用力就将其毁去。
“你瘦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怪异的、近乎温柔的呢喃，“脸色这么白……他们没照顾好你。青云宗，果然都是一群废物。”
沈清辞偏头，避开了他指尖无形的碰触，也避开了那过分炽热专注的视线。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谢无妄，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被阴鸷取代，手指猛地向前，捏住了沈清辞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
触手的皮肤冰凉细腻，却瘦得能感受到颧骨的轮廓。谢无妄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怒火与更深的恐慌交织升腾。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躁，“三年了，师尊！你看着我！看看我这个被你亲手废除修为、逐出山门的逆徒，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力道不轻，沈清辞感到下颌传来疼痛，同时被对方身上汹涌的魔气和情绪一冲，本就脆弱的灵脉一阵紊乱，喉间腥甜再难抑制。
“咳……咳咳咳……”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针扎般的痛楚，苍白的脸颊因窒息般的呛咳泛起病态的红潮，更多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雪白的衣襟和前襟，绽开刺目的红梅。
【病弱值+8，当前73/100。怜爱值+15，当前15/100。黑化值波动：96%→94%。】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报着数值。沈清辞在剧烈的咳嗽间隙，捕捉到了谢无妄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无措。那捏着他下巴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就是现在。
沈清辞趁势挣脱他的手，扶住窗棂，喘息着，抬起被泪水（呛咳所致）模糊的眼，看向谢无妄。他的声音因咳嗽而破碎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
“我看到了……谢无妄，我看到了。”他喘了口气，鲜血沿着唇角滑落，“我看到你成了魔尊，修为通天……也看到你眼底，除了恨和执念，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谢无妄低吼，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周身魔气轰然炸开，将观云台上的石板震出道道裂痕，“是你不要我的！是你说我误入歧途！是你亲手毁了我所有的希望！沈清辞，我的好师尊，你告诉我，除了恨你，我还能怎么办？！”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与怨愤，那不仅仅是爱情得不到回应的苦闷，更像是一种信仰崩塌、被唯一依赖之人彻底背弃后的毁灭性疯狂。
沈清辞的心沉了沉。比他预想的还要糟。谢无妄的执念，早已与“爱”本身无关，而是演变成了一种关乎生存意义、关乎自我认同的、更加根深蒂固的心魔。原主的处置方式，或许初衷是斩断孽缘，但手段过于决绝，反而成了催化这心魔的最烈性的毒药。
他不能硬碰硬。
沈清辞闭上眼，压下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悯与疲惫不再掩饰。“所以，你修魔功，聚魔众，今日强破山门，就是为了向我证明，你错了，还是我错了？是为了报复我，还是为了……让我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在呼啸的山风中几乎要被吹散，却清晰地钻入谢无妄耳中。
谢无妄怔住了。证明？报复？后悔？这些词汇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滚。他一开始只是想要力量，足以保护自己、不再被轻视践踏的力量。后来，是想要足以打破一切阻碍、将师尊夺回身边的力量。再后来，恨意与执念交织，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想让师尊看他一眼，还是想让师尊痛悔当年。
“我……”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满腔的暴戾与疯狂，在这句平静的质问下，出现了一丝裂隙。
就在这时，数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急速掠上峰顶！
“魔头！安敢伤我师弟！”掌门玄诚真人的怒喝如雷霆震响，一道沛然纯正的灵力巨掌当空拍下，直取谢无妄后心。紧随其后，数位青云宗长老剑光凛冽，法宝齐出，瞬间将观云台围住，气机死死锁定谢无妄。
正道的援兵到了。
谢无妄眼神一厉，方才那一瞬的动摇立刻被更深的阴戾取代。他看都没看身后袭来的攻击，手臂一揽，将窗边摇摇欲坠的沈清辞牢牢卷入怀中，另一只手反掌挥出，浓稠如墨的魔气凝聚成巨大的鬼首，咆哮着撞向灵力巨掌。
“轰——！”
两股绝强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将观云台上的石栏震得粉碎，烟尘四起。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被逼得倒退数步，脸色骇然。谢无妄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掌门含怒一击！
玄诚真人须发皆张，怒视着将沈清辞禁锢在怀中的谢无妄：“谢无妄！你已叛出师门，堕入魔道，今日竟还敢强闯山门，掳劫师长！速速放开清辞师弟，否则我青云宗与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谢无妄嗤笑一声，手臂收紧，将沈清辞更密实地护在胸前，魔气萦绕，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凌厉气机。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之人因冲击而更加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目，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但抬起头时，只剩下睥睨与疯狂。
“老匹夫，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们拿捏的谢无妄？”他声音冰冷，“今日，人我必定带走。谁敢拦我——”他目光扫过围住他的众人，一字一句，杀意森然，“我便屠尽他满峰弟子，让他道统断绝！”
“你！”众长老勃然变色。他们毫不怀疑这魔头说得出做得到。
“无妄……”一声微弱的呼唤从谢无妄怀中传来。
沈清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长睫上还沾着因疼痛而溢出的生理性泪珠，眼神却清冽如故。他抬手，轻轻按在谢无妄箍着他的手臂上，指尖冰凉。
“不要……再造杀孽。”他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放开我……你走。”
谢无妄身体一僵，低头看他。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稍用力就会碎掉，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一个被魔气缠绕、面目狰狞的疯子。
“跟我走，师尊。”谢无妄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能救你。魔域有上古秘法，有无数天材地宝，我能找到治好你的办法！留在这里，你只会……只会……”
“死？”沈清辞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甚至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近乎虚幻的笑，“无妄，生死有命。我的灵脉……是天残之症，非药石可医。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我不信！”谢无妄低吼，魔气再次不稳，“一定有办法！只要你跟我走！为什么你就是不肯……”
“因为我是沈清辞。”沈清辞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谢无妄心头，“是青云宗的清辞真君，是你的……师尊。我有我的道，我的坚持，我的尊严。若为了苟活，便背弃一切，屈从于你的意志，那我还是我吗？那样的我，即便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异？”
他喘息着，每说一句话都耗费极大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口口声声说……要救我。可你问过我，我想要怎样的‘活’吗？”
谢无妄如遭雷击，箍着沈清辞的手臂，僵硬如铁。
观云台上，一时间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众人凝重的呼吸声。玄诚真人等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只是紧张地看着被魔头挟持的师弟。
沈清辞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谢无妄的偏执源于极度缺乏安全感和扭曲的占有，他将“得到师尊”等同于“拯救师尊”，却从未真正理解师尊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志与选择。
打破这个认知，是第一步。
但还远远不够。
沈清辞感觉到体内的寒气又开始肆虐，灵脉的残缺处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知道，这具身体的极限快到了。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对峙。
他抬眼，望向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挣扎与疯狂交织的谢无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轻地说：
“无妄，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尊……就放手。”
“让我，以我自己的方式……走完剩下的路。”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尽的黑暗坠去。最后感知到的，是谢无妄骤然收紧的手臂，和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绝望的低喃：
“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