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系统？！》苌因

4、第 4 章

　　元启十五年三月初八，大袇瑢王与弗煣熙和县君大婚。
　　那天是个好日子，万里无云，鸟儿站在新长出嫩叶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从皇宫到瑢王府邸的一段路被皇室奢侈地铺满红毯，两旁有禁军护送，各家百姓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只等熙和县君的马车到来。
　　“咚咚咚——”
　　前方传来一阵热闹的喜乐声，众人纷纷翘首以盼。
　　只见一身喜服的瑢王带着大红花骑着马走在前面，模样竟比前几日接亲时还要俊美，瑢王常年在北境驻守边疆，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让他拥有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穿上大红喜袍一时竟分不清是衣衬人还是人衬衣。

　　涂钦余嘉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没管快要掉下去的盖头，只担忧地看着蔫蔫盘在匣子里的晚晚。
　　这几天锦都在倒春寒，晚晚已经蔫了许久了。
　　他轻轻点了点晚晚的头，放下匣子任由它睡去了。
　　皇宫离瑢王府并不算远，不消片刻便到了。
　　马车一停下来，涂钦余嘉手疾眼快地把滑到肩头的盖头掀起来盖到头上。
　　盖头将将落下，一只手便掀开帘子伸进来，手心朝上，只等熙和县君牵上去。
　　涂钦余嘉垂着眼，从盖头底下瞥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乖乖将自己的手虚虚搭上去。
　　他刚碰上那人的掌心，那只手便将他的手紧紧握住，牵着他走下马车。
　　涂钦余嘉任由那只有力的手引着他踏入王府大门。
　　身边一片道喜声，热热闹闹，让涂钦余嘉有了成亲的实感。
　　当然，结婚对象只能是盟友。
　　牵着他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刀舞枪之人的手。
　　瑢王带着他停了一会，片刻后将他的手放下了，随后又将一条红绢条塞到他手里。
　　涂钦余嘉接过去。

　　二人在李公公的主持下拜了天地，又朝着东方的皇宫拜了高堂。
　　夫妻对拜后四周一片叫好声和祝贺声。
　　最后顾知容牵着涂钦余嘉入了婚房，引他在床上坐下，一边低声道：“若是饿了，县君便先吃点东西，有什么需要的，可唤人进来。”
　　涂钦余嘉眉尖一挑，在床上坐好后，竟大胆地一抬手，红盖头被他掀起一角，露出小半张脸，笑道：“好啊，我在这里等殿下回来，有事与殿下一谈。”
　　顾知容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又被他半遮半掩的容颜晃了满眼，愣愣地看着那翡翠般的眼睛半响，才开口道：“……嗯，县君先在这里歇着，我很快。”
　　他看着那碧眼青年嘴角一挑，盖头落下，流苏晃荡，只余满眼朱红艳色。
　　“殿下快去吧。”
　　涂钦余嘉听着脚步声渐远，空荡房间里响起“咔嚓”一声。

　　顾知容关上门，抬脚往正厅里走。
　　886看了看他，道：“宿主，你心跳过速了。”
　　他面不改色加快脚步，抬手揉揉耳垂，道：“……别说话。”
　　“看对眼了是不是？”886兴奋道，“你喜欢的话就正好啊，追人顺便做任务嘛。”
　　顾知容闻言，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道：“你们老板真的挺有眼光，培养出这么高情商的员工。”
　　886被夸得嘿嘿一笑：“基操啦。”
　　顾知容没再管886，接过小厮手中的酒杯一一应酬去了。
　　喝到一半，太子携着盛装的太子妃走过来。
　　顾知昭举着酒杯，低声道：“别喝太多。”
　　顾知容假意回敬一杯，也悄悄道：“无事，掺水了。”
　　太子淡淡地瞥他一眼，抬起手喝酒作掩饰，低低笑了一声，侧头与不明所以的杨青淓低声谈论。
　　前来喝喜酒的官员纷纷往那边瞧。
　　见太子没聊几句就将今日大喜的瑢王晾到一边，侧头与太子妃低语，瑢王喝完手里的酒，小厮上前倒完酒站在一旁，太子也未回头，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看。
　　太子与瑢王不合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太子长得像皇后，生得温润如玉，只眉眼间有点顾氏皇族的凌厉；这位瑢王倒是像当今圣上，又年少征战沙场，颇有今上年轻时的风范，又手握重兵……
　　任谁面对如此占据优势的弟弟都不可能不忌惮吧。
　　不过，瑢王君是弗煣皇子……这是瑢王致命的把柄。
　　一场喜宴满席欢乐，一场血雨腥风在底下流动。

　　晴琳送完最后一位宾客，转眼就见瑢王被小厮扶着，仿佛站都站不稳。
　　“王爷，都走了。”
　　小厮身上一轻，只见方才醉得人都认不清的瑢王殿下迅速站直身子，理了理身上的大红喜袍，精神得能去打三套拳。
　　小厮是刚被调来伺候瑢王的，看罢都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晴琳摆摆手让他走了。

　　顾知容推开门的时候涂钦余嘉正往嘴里塞荷花酥，看到他进来时愣了愣，纳闷道：“你们这么早？”
　　顾知容反手关上门，道：“嗯？已经快亥时了，该结束了。”
　　涂钦余嘉草草咽下点心，笑道：“哦，那我们习俗不同。”
　　顾知容坐在他旁边倒酒，想起他初见时的面具，道：“说起来，县君的面具呢？”
　　碧眼青年接过他的交杯酒，看着面前的天乾：“我身上都是大袇的服饰，走的也是大袇的婚礼，弗煣的礼节多少不合时宜，弃了也罢——我也不是一个固守俗礼的人。”
　　他端着酒杯跟着天乾站起来，看着他微微俯身，二人手臂相交，一起喝了那交杯酒。
　　顾知容接过涂钦余嘉喝空的酒杯放好，又问道：“可要吃点宵夜？”
　　涂钦余嘉一边摘下身上繁重的发饰配件，一边道：“可以，正好与殿下谈一谈。”
　　天乾喊了下人送米粥过来，回过头来看了看那忙碌的背影，道：“嗯……王君想谈什么？”
　　涂钦余嘉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新称呼，双手往后拂了拂长发，将那乌黑卷发拢到背后：“自然是结盟之事。”
　　顾知容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涂钦余嘉疑似有点西方血统，眉眼比顾知容见过的弗煣人更深邃些，眼眸更是少见的碧绿，在这略显昏暗的烛光中发着幽光，像湾波光潋滟的湖水，曲长的眼睫半垂不垂，给那湖水投下了神秘的阴影。
　　他皮肤白净，那修长的双手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此刻正坐在桌前，一手端碗，一手执勺，小口小口地喝着米粥。
　　这位碧眼坤泽的美貌实在是让人目眩神迷。
　　顾知容也脱了外袍，发冠也取了下来，正与今日新娶的王君对坐着喝粥。
　　涂钦余嘉咽下一口粥，淡淡道：“和亲非我所愿，想必瑢王殿下亦是如此。”
　　对面的天乾并未回话，涂钦余嘉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
　　“这场婚事事关袇煣两国之和平交往，想必我此生与归家无缘了，”他放下玉碗，神情略显忧伤，自嘲道，“左右要在这里磋磨一生，不妨我们两个结盟，各取所需。”
　　“你若有心悦之人，尽管来往，我绝不妨碍你。”
　　顾知容欲言又止：“……”
　　“当然，我也可以与你假意恩爱。”涂钦余嘉想了想，又添了一把火，“……实不相瞒，我在弗煣，有一青梅竹马，我二人两小无猜，就差跟我母上提亲了，如今我被派来和亲，实在是……”
　　坤泽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含着泪。
　　顾知容：“……”
　　886听得如遭雷劈，呆呆地看着那59％的好感度。
　　“……我实在是不想背叛他，所以我以助你取得你想要的东西为筹码换……”
　　“我安好，你欢乐，如何？”

　　……不如何。
　　顾知容默默放下喝空的玉碗，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哪开口，只能无奈道：“我并无心悦之人，也不会纳妾室。”
　　涂钦余嘉没放在心上，只关注他愿不愿意结盟。
　　见涂钦余嘉满眼殷切地看着他，顾知容只好顺着他道：“你能帮我什么？”
　　涂钦余嘉微微一笑，跟他打太极：“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出谋划策。”
　　烟台、北蛮、皇位。
　　按理来说，想要威望值满级，直接去当明君最为便捷，全天下人都认识你，想不满都难；既然想做明君，总得收复失地吧，任务一也事半功倍。
　　顾知容静静地看着他，道：“你若是从医术毒术上入手，我还能信你，出谋划策，我自有幕僚，何须你来？”
　　弗煣医毒术之能天下皆知，医能活死人肉白骨，毒能杀人不留痕，方圆百里无活口。
　　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医毒之术，让强大如大袇、勇猛如北蛮，谁都不愿意去打弗煣。
　　敌国起兵，弗煣派一医师在边城撒一把毒药，直接死一大片，让他们有刀也无处挥，更别说打入满地毒虫草药的弗煣边境。
　　且弗煣、大袇、北蛮三国相邻，若是大袇北蛮其中之一起兵，另一方想必不会乐意，定会出兵相助，彼时便是二对一，攻不下对方，反而伤了己方元气。
　　因此，弗煣不过一介小国，也能在大袇和北蛮两个大国之间两方交好，不像其他小国那样归顺于任何一方，三国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近几年的医术来往更是成了弗煣与他国的最大交易筹码。
　　涂钦余嘉听罢一笑，道：“殿下若是想让我当医师也行啊，救人杀人，我都能帮你。”
　　碧眼坤泽隐在昏暗烛光下的眼眸一动，像他养的那条青蛇，让顾知容觉得原文里安然与“顾知容”谈恋爱的涂钦余嘉像个假的。
　　眼前的蛇蝎美人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