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陪我吃饭 梧桐，光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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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灵均顾不得收拾那只被摔飞出去几米远的可怜水杯，也顾不得远处索里安等人好奇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脚朝着顾正则的背影追去。
若是追上了，然后呢？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段灵均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举动究竟是何种意味，也没有提前打好腹稿该怎么向顾教官解释。
他就只是凭着一腔冲动伸出手，想要去拽顾正则的袖子。
顾正则其实走得并不快，段灵均却是拼尽了全力去追，这几乎已经是他训练后速度的极限了。眼看着他伸出的手即将碰到眼前那宛如流动的画一样的身影，段灵均心下一喜——
但他似乎忘记了，彼时的他只是一个刚训练没几天的清瘦竹竿子，而前面的顾正则是久经考验的S级执行官，怎么可能会被他如此容易地达成目的。
只见顾正则轻描淡写地转身，侧移，躲开。来不及收势的段灵均只感觉眼前的人好似凭空消失了，而他因为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关键时刻，顾正则拎住了他的衣领。
“还有事？”
冷淡且平静的声音响起。
顾正则顺手一拽，把本来向前倾倒失去平衡的段灵均拉得一个后仰，段艺术家仿佛大鹏展翅，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手臂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平衡。
“……”
段灵均觉得这是他这一生第二次恨不得拥有凭空消失的超能力的场景。
与被剪坏头发在顾正则面前流泪的那次不同，这次可不只有他们两个在场，那些训练营的同学都在旁边看着呢，他刚刚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小鸡崽子一样被顾教官拎着表演白鹤亮翅。
可怜的小段同学，因为得不到明月独照的待遇而升起那么一点阴暗的小心思，却在下一刻就见识到他与明月之间悬殊的实力。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倒来，让他那“占有明月”的理想瞬间灰飞烟灭。
那点不阳光的心思此刻都化为伤春悲秋的丰沛感情，他站在原地故作忧郁地不说话，帽子掩住了他的眉眼，露出的唇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要是顾教官这辈子都不肯看我该怎么办……
段灵均的脑海里冒出这个疑问时委实被自己吓了一跳。如此年轻的他居然会这么轻易地考虑“一辈子”这样的事情，堪称疯狂而又荒诞，他原本就因为跑步而紊乱的心跳更是直接漏了一拍。
这就是……
段灵均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语，但是他不敢轻易肯定。
顾正则见这位小段同学追上他之后又像只鹌鹑似的不肯说话，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要是有人敢如此支支吾吾浪费他的时间、闭口不言消磨他的耐性，哪怕这个人是他的顶头上司他都会直接甩下一句“我还有任务”就一走了之。
但奇怪的是，此时的顾正则心里并没有出现那种因为耐心耗尽而生出的烦躁，反而开始像鉴赏语文阅读一般思考段灵均此举的含义。
请问：刚才还叛逆说“就不听你的”的某学员，突然在你走后想要追上你，并且还想要对你动手动脚，未遂。这人却又在你问话后死犟着不开口，代表了什么？
顾正则陷入思考。
难道说……
顾正则突然福至心灵，茅塞顿开。他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表情——实则像是木头机器人在一脸严肃地教训不懂事的小孩——
他说：“你要是饿了就去吃饭。”
“我没有！”
一直不说话的段灵均终于忍无可忍似的大声反驳，他实在忍受不了顾正则把他当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对待，明明他已经快要和他一样高了。段灵均的声音里全是控诉和埋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见当年弃我不归郎。
顾正则一噎，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以为自己能考满分结果成绩出来不及格”的学渣心境。他有些茫然，意识到现实世界并不像语文鉴赏那样简单后，他只能十分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吧，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段灵均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但是这话刚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劲。果然，人在情绪失控时就容易口不择言，仿佛大脑不再是最高级中枢，退化到连一个小小的声带都控制不了。一个不小心，他那点可怜的小心思就被暴露在阳光之下，但此刻木已成舟，想要收回也已经来不及了。
段灵均调动出写狭义相对论超级无敌压轴难题的脑细胞，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强行扭转话锋，将木舟的后半段成功雕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鸟尾巴——
“陪我吃饭。”
因为这种转变实在紧急，段艺术家来不及排练表情和语气，因此就显得他的语气颇为理直气壮。
顾正则闻言倒没觉得违和，只是有些了然的无语：“……”
不愧是联盟高层世家出身的小少爷，连吃饭这种小事都得要人陪着。
顾正则单方面认为自己已经破获这起“段少爷绝食反馈案”：这根本不是什么绝食示威，只是段灵均还没有适应环境。
估计在家里的时候，段少爷坐在豪华餐桌上，身边会至少围着三四个机器人，一个替他布菜，一个替他吹凉，一个替他喂到嘴边，还有一个在前面表演下饭情景剧……
吃不下食堂仅仅是因为没有好玩的东西下饭罢了。
顾正则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联盟高层的奢靡行径了，但是一想到这群人在看机器人表演情景剧悠哉悠哉品尝美食的时候，自己还在辛辛苦苦地攒钱买房连巧克力都不敢多吃，就不由得生出几分悲愤。
“不行。”
顾正则颇有骨气地拒绝了段灵均的无理要求。
笑话，他既不会布菜又不会表演节目，还不能变身全能型家政机器人兼职情绪价值的供给，怎么可能会…
“那我想陪你吃饭可以吗？”
段灵均见事况如此，便将错就错。他仍旧不甘心现状，想主动为自己争取一个能够和顾教官接触的机会，顺便认清楚他的内心，所以他继续道：
“我可以替你布菜，替你吹凉，替你喂……给你表演下饭小节目，怎么样？”
段灵均使出他的装可怜大法，这套“眼眶微红，神色恳求，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的小模样在对上比他年纪大的人时总能无往不利，但是他不确定这招会不会对冰山一样的顾正则有效。
顾正则的思绪空白了一瞬。
“啊？”
这人在说什么啊？
“我会的可多了……”
段灵均还在为自己争取。
“还是不可以吗……”
段灵均的声音明显有些落寞，不过他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好吧，我明白了。没关系的，谢谢顾教官的关心，我会努力的，不会拖小组的后腿。”
少年你究竟明白什么了？你脸上的表情哪里说明没关系了？这苦笑这悲涩明显是在说超级有关系让我哄你啊！
顾正则就算是根北极冰川里没被冻死的木头，此刻也该意识到段灵均情绪的不寻常了。
他一个人来参加训练营也挺不容易的，顾正则想：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少年罢了。
事实证明，小段同学的演技已经达到一种浑然天成的境地，竟然能够让冷漠的顾教官从冰冻的情感中融出几分心疼来，更有着能够让悲愤攒钱的奋斗青年共情资本家的神奇魔力。
也就是在此刻，顾正则突然意识到这场谈话不是发生在别处，而是在训练营的操场上，这就意味着——
他僵硬地偏过头去，几道心虚的目光急忙躲闪。
毁灭吧，顾正则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S级教官跟一个学员拉拉扯扯的像个什么样子！”
顾正则已经能够想象到训练营负责人教训他时的语气。
但是，他又看向情绪低落的段灵均，忽然开口：“你知道梧桐林的那边有一个旧休息室么？”
“想要我陪你的话，就来哪里找我。”
……
虽然是旧休息室，但环境还算整洁，也没有人迹罕至的破败感。
而为什么这里会被淘汰呢？段灵均环顾四周，心里有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此处的设施没有新的休息室配备齐全，像咖啡机茶水机甚至饮料售卖机一概没有，VR游戏机电子大屏也没有，空间不大而且堆有一些杂物，总之就是很无聊。
但是段灵均并不觉得失望，相反，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期待。
他将饭盒放到干净的桌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打开了勉强能用的老式空调。
做完这一切，他安静地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听着墙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仍在走动的老式挂钟发出哒哒的声响，以及外面的蝉鸣。
窗外是茂盛的梧桐，碧蓝的天色与苍翠的枝叶相映衬，阳光为它们点缀上一点金色。
等到分针走完四分之一圈，老式空调会将整个空间的温度调得刚刚好，不用担心冰山会在这里融化。而那片梧桐树的尽头会出现一个像是出鞘的剑一般笔直的身影，他将会踏着梧桐叶隙间散落的阳光而来。
梧桐，光斑，指针的哒哒声，蝉鸣。
许多年以后，哪怕段灵均已经被催眠成为一个听到“顾正则”三个字就会失控的怪兽，他仍然会在梦境的缝隙处窥见年少时怦然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陪我吃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