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枝剩下》困了也安

2、暗涌的甜 无

　　秋老虎的余威在九月初的A大校园里肆虐，梧桐叶的绿意却依旧浓得化不开。

　　自从那天在图书馆捅破了窗户纸，林枝夏的世界仿佛被施了魔法，连空气都变成了粉红色。沈砚虽然依旧话少，但那份清冷的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里面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他会在她早课打瞌睡时，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会在食堂人多时，用高大的身躯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将打好的饭菜推到她面前；甚至，他会破天荒地陪她在操场看台上看晚霞，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画圈。

　　“沈砚，”林枝夏咬着奶茶吸管，含糊不清地问，“你以前是不是谈过恋爱？怎么这么熟练？”

　　沈砚正在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闻言动作一顿。他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声音低沉：“没有。只对你。”

　　“骗人。”林枝夏不信，晃了晃腿，“那你为什么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为什么知道我演讲前会紧张到胃疼？连我自己都没这么细心。”

　　沈砚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寻找一个借口，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因为我……观察你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林枝夏追根究底。

　　“久到……”沈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久到忘了时间。”

　　林枝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虽然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但那份安全感却又真实得让她贪恋。她不知道的是，沈砚此刻的眼神正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望向远处隐没在暮色中的校门，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周末，林家别墅。

　　林父林母对女儿带回来的这位男朋友显然十分满意。沈砚无论是谈吐还是家世，都无可挑剔。饭桌上，林母随口问道：“小砚啊，听说你父母都在国外？”

　　沈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是的，伯母。他们工作繁忙。”

　　林枝夏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沈砚回握住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饭后，林枝夏带着沈砚参观自己的房间。粉色的墙壁，满柜子的书，还有窗台上那盆她精心照料的多肉。

　　“这就是我。”林枝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全家福，“这就是我的世界。”

　　沈砚的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留了许久。照片里，年幼的林枝夏被父母簇拥着，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他的眼神变得幽深，手指轻轻抚过相框的边缘，指尖冰凉。

　　“枝夏，”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小时候……去过沈家的庄园吗？”

　　林枝夏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砚摇了摇头，收回手，掩饰般地拿起她书桌上的一本相册翻看起来。那里面，大多是她高中和大学的照片。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眼熟。”

　　林枝夏笑他：“我们不是在图书馆见过很多次了吗？”

　　沈砚没有说话。他当然不是指图书馆。他是指六岁那年，在沈家庄园的玫瑰园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闯入他灰暗童年，给了他一颗糖的小女孩。

　　那张他寄给她的照片，其实是他从父亲的旧相册里翻拍出来的。当年两家有过生意往来，父母带着他参加过一次林家的聚会。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高光时刻，也是他后来无数次在深夜里翻看旧照片的理由。

　　“枝夏，”沈砚合上相册，转身将她抵在书架上，目光灼灼，“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林枝夏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心慌，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你不是坏人，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沈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块巨石沉甸甸的。他骗了她。他不仅骗了她照片的来源，更骗了她关于他接近她的目的。

　　他接近她，最初或许是为了报恩，为了寻找那个救赎过他的小女孩。但后来，是为了沈氏集团岌岌可危的危机。林家是沈氏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是唯一能救沈氏于水火的人。

　　他是个卑鄙的小人。利用了她的信任，利用了她的感情。

　　“傻瓜。”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

　　林枝夏笑着抱住他的腰：“那你要说到做到。”

　　窗外，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在最甜蜜的时刻开始转动。

　　当晚，沈砚回到公寓，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白天他在林家吃饭时的背影，以及林枝夏依偎在他肩头的侧脸。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来了：“沈少，玩得挺开心啊。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林家的合作案，下周董事会就要表决了。”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屏幕，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他爱她，爱到骨子里。但他也背负着家族的重担，背负着不得不做的恶。

　　“枝夏，”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甜蜜的恋爱背后，正有一张巨大的网在慢慢收紧。而那个发短信的人，正躲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等待着收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