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向朋友介绍我的幻觉》日落小春山

30、哥哥 喜欢吗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航班已平稳抵达祁安国际机场。此刻当地时间下午4点25分，地面气温-15℃，飞机正在滑行，请您保持安全带系好，切勿起身或开启行李架。待舱门开启后再有序整理行李下机，托运行李可前往行李提取区认领。感谢您选乘本次航班，期待与您的再次航行。”

　　陈无秋下了飞机脚一落地就被彻骨的寒风扑了满脸，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零下的温度好像把空气都冻成了冰刺，呼吸之间都在划拉着气管。

　　他哥隐去了身形，跟在陈无秋身边，虽然自己这种状态感受不到外界气温变化，但是耐不住与陈无秋同感，他看着陈无秋敞开的领子和软塌塌趴在头上的帽子，气不打一处来：“能不能戴好帽子和围巾，天冷，你又不抗冻，这么想生病是吧?”

　　远处被皑皑白雪盖住的大山就屹立在眼前，陈无秋哪还记得保暖这件事，思绪早已跑到山上去了，他哥带着怒气的话瞬间拉回他的注意力，赶忙紧了紧脖子上的羊毛围巾，扶正了头上的针织帽。

　　陈无秋拿回箱子打上车，睡睡醒醒颠簸了一路，过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这才远远看见沉入山间的度假胜地漏了个头。

　　通向度假村的路铺得弯弯绕绕，两人找到地方办好入住天都已经快黑了，陈无秋站在房间里望去，夕阳挨着雪山，大片橘黄色的云海自天边倾斜而下将雪染成了橘色，一路蔓延到他的脚下，与屋内的暖灯连成一片。

　　“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雪山。”陈无秋趴在窗前，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和你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吗？”

　　“陈无秋”倚在窗棱旁，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挂起笑意：“没这次好看。”

　　“饿不饿，带你吃饭去吧？”
　　“吃面。”
　　“嗯？想吃什么面？”
　　“咸蛋黄鸡丝拌面。”

　　“啊？”“陈无秋”愣了愣，心里虽然纳闷但还是把他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个严实：“你怎么突然间想吃这个口味？”

　　陈无秋乖顺地由着他哥给他拉拉链：“你和赵鑫吃的就是这个。”

　　“陈无秋”拉拉链的手一顿，猴年马月前芝麻大点的事，他倒是记得清楚，心眼也没比针尖大多少。

　　他抬手捏了捏陈无秋的脸，一捏一个红印，他忍不住多摁了几次，像个会变色的捏捏乐，没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话我？”陈无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愤愤地说，“我都没跟你吃过，我也要吃。”

　　“哪里笑了，真不经逗，好了好了带你吃带你吃，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于是乎陈无秋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一大碗拌面，弥补了自己上次做梦时没尝到的遗憾。

　　也就一般吧，挺咸的，有点齁人，也不知道这口东西怎么就心心念念到了现在。

　　——
　　第二天一早，陈无秋被窗外的光亮晃醒，一睁眼看见他哥正在屋里收拾他的外套。

　　“陈无秋”背光而立：“醒了？赶紧起床吃早饭，不是想滑雪吗，吃完我带你去。”

　　陈无秋胡乱抹了一把头发，潦草地洗了个脸，发丝还在滴水套上衣服就想往外走，他脑袋有些混沌，好似这一切都是本能的反应。

　　“陈无秋”一把扯过他的后领，拿起毛巾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回事，这么出去非得结冰不可。”

　　陈无秋木讷地摇摇头，声音好似在他眼前转了个圈又溜走了，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陈无秋”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无神，迟钝的像是一具空壳，他手中一紧，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摇了摇他的肩膀：“别睡了，醒醒。”

　　陈无秋一下被拉回现实，哑着嗓音问：“哥，你干什么?”

　　“带你去吃饭，怕你饿死。”“陈无秋”拉着他往门外走，“最近有感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陈无秋一脸莫名其妙，看他的眼神充满困惑：“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事，我去给你接杯牛奶。”“陈无秋”穿过自助餐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拿着杯子的手有些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对着食物挑挑拣拣。

　　偌大的滑雪场白茫茫一片，陈无秋两人戴上租来的白色头盔和雪镜，携着雪板就上了山，从山上一眼望去，零零散散的人如同一个个爬在一张白纸上的小蚂蚁。

　　“记住我刚刚教你的东西了吗？别慌，这个初级道比较缓，膝盖别崩太直，稳住重心。”“陈无秋”一边弯腰调整自己的雪靴卡扣一边留意他的动作，眼见他要一头栽地上，眼疾手快扶正了他的肩膀。

　　陈无秋稳了稳身形，照他说的做，膝盖一弯，手里的雪仗不听使唤似的杵在地上，整个人身子前倾好像要飞出去：“哥，我要是摔死了，卡里还剩的钱都归你了...”

　　“陈无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说什么浑话，再乱说把你扔下去。跟着我。”说着他松开陈无秋的胳膊，微微俯身，顺着缓坡缓缓滑出，雪板擦过积雪扬起细碎的雪雾，他滑过几米之后停下，回头朝陈无秋招手示意他跟过来。

　　陈无秋咬咬牙，屈膝压低重心，往前滑行了一小步，他微微找到一丝感觉，手里的雪仗向后一撇，开始加快速度，积雪上留下两道清晰的划痕，他不断地调整重心以控制滑行的角度和速度，慢慢的，他感到脚下踩着的好像不是雪板，而是穿了一双来去自如合脚的鞋。

　　他太过专注脚下以至于把他哥甩在了身后，“陈无秋”皱眉，接着紧随而去，没想到这小孩学的还挺快，只得跟在后面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山上的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陈无秋心情越来越舒畅，他不再感到拘束，速度又快了起来，平滑、转弯、前行，巨大的快感如暴风雪一般席向他。

　　他太久没出来好好放纵地玩一把了，小时候没有朋友，于是自己习惯了独处，上了大学又日复一日的上课、打工，每天都在被推着走，而现在不同，滑雪的时候只需要专注滑雪，只要滑的够快，没有什么能追上自己。

　　陈无秋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这项运动，他再次加快速度，凛冽的风声呼啸，眼前的雪景飞速向后倒退，冰凉的雪气浸透了衣料，目之所及只剩下漫山的纯净与素白。

　　顺着山势逐渐平缓，陈无秋滑到了雪道的尽头处，他调整姿势慢慢停了下来，转身看见他哥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怒气：“你刚学就敢这么滑，不要命了？！”

　　陈无秋摘下头盔，眼里反射出兴奋的光，他摘下手套一把抓住他哥的手：“哥，谢谢你带我滑雪，这是我第一次旅行，第一次体验这种运动。”

　　“陈无秋”还没发完的满腔怒火被堵在嗓子眼，张着嘴想骂又不忍心，顺着他又怕他出事，憋了半天，扭头冷哼了一声。

　　陈无秋看他哥不搭话，自知理亏，卸下雪板转向他哥扭头的方向：“哥，你别生气啦，我下次注意还不行吗，一定注意。”

　　他哥透过雪镜翻了个白眼，同样卸下雪板抱起来就往远处走，陈无秋拖着手里的板子拔腿就追；“哥...我这不没事嘛，我下次一定听你的...”

　　“陈无秋”越走越快，忽然间一个踉跄，他被身后的人拉住，同时手里被塞了一个盒子，他拿到眼前，正欲打开，听见陈无秋说：“哥，送你的新年礼物，本来想着除夕那天给的，现在先给你到时候再给一个，别生气啦。”

　　“陈无秋”摘掉雪镜意味不明的看向他又看向盒子，是一个黑色的绸缎质感的礼盒，精致小巧，摸起来较为柔软又细腻。他打开，里面放着两枚一模一样的银戒，戒身呈开口设计，线条凹凸有致像自然弯折的藤蔓，戒指的一端托着一朵立体的水仙花，花瓣轮廓清晰又柔和，连花中心的花蕊都刻画的栩栩如生。

　　“陈无秋”一时惊住，他竟不知这个礼物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戒指的银质质感在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拿起一个小心捏住，忽然发现戒指内部刻着自己名字的缩写。

　　陈无秋拿起另一个套在自己无名指上，牵住他右手轻轻摩挲他的指节：“哥，送你的，和我手上的一样，喜欢吗？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陈无秋”从震惊中回过神，对上他炽热的眼睛，他感觉浑身发烫，甚至体会不到周边的冷意，这算什么？新年礼物？为什么要送戒指呢，送什么不好要送戒指？

　　他从未收到过这种私密的礼物，还是带着极强感情意味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心神有一瞬间的震荡，这种震荡不同于陈无秋那天说“喜欢你”的震荡，是一种隐秘的、暧昧的，好像自己心底一直在期待而又不敢承认的什么东西开始发芽，马上就会冲天而起的震荡。

　　“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哦，”陈无秋把戒指套在了他右手的无名指上，很丝滑，很顺畅，他握住他的手指，落下一个吻，“真好看，哥哥。”

　　“陈无秋”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偏硬，偏冷，但偏偏他也觉得该死的好看，心头的那点火烧了起来，他知道这种震荡是什么了，是心动。

　　是对眼前这个人的心动，是对自己的心动。

　　他抬头对上陈无秋的眼眸，是了，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体、同样的名字，乃至同样的灵魂，心动于此便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砰——”
　　“陈无秋”第一次如此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雪崩。
　　他恍然觉得这具虚幻的身体到了今天才算终于生出了真正的心脏，云海翻涌，雪山之巅，两个频率一致的心好像在说，我永远心动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