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我哥 他说许多事 ...
-
“今天我没事干,我陪你去送奶奶咋样?”林白宇单手搭在陈无秋的肩往沂城大学校门口走。
两人早八刚下课,而今天也只有早八一节课。
“行,那咱俩换着开车。”陈无秋没拒绝他的好意,刚出校门,一声清晰的女声响起,他一下停住脚步。
“无秋——”一个身材窈窕穿着典雅中式服装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朝他走来,“无秋,是妈妈,你怎么也不回妈妈信息?”
陈无秋背对着她,闻言抬头转向他哥的方向,看见他哥此时冷若冰霜的脸,一下就明白信息是被他哥删了。
“陈无秋”淡淡回视他,算是默认。
林白宇不想让路过的同学们觉得他们是精神病,紧忙笑着给那个女人打招呼:“阿姨好,我是陈无秋同学,常听陈无秋提起您,您不说是他妈我都以为是我大学同学呢哈哈…”
曾俪注意力被他转移,不再去想她儿子的怪异行为,转头寒暄:“你们是好朋友啊,无秋有你这么个朋友真是幸运,高中的时候我都没见无秋往家带过朋友…”
陈无秋没让林白宇继续瞎说,转而看向曾俪,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曾俪被自己儿子蛮横的态度弄得脸色有一瞬难堪:“你李爸和舒然妹妹在车上等你呢,给妈个面子跟我们去吃顿饭。”
她说着便拉起陈无秋的手腕朝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你舒然妹妹今年考上了沂城另一所大学,虽然是个二本比不上你,但是好歹跟你一个城市,你应当照看照看她…”
陈无秋根本不在意这些,手臂一甩挣脱她:“我和你们没关系,我户口已经迁出来了。”
曾俪眼脸上挂不住,又不好意思发火,强压下尴尬和怒气,压低声音对陈无秋说:“你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还不都是依赖你李爸,叫他声爸亏着你什么了。”
林白宇眼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明白对方家事不是他能听的,碰了碰陈无秋的胳膊示意他网上联系,又对曾俪礼貌挥手,边说边往后退:“曾阿姨我有事先走了哈,改天我请您和陈无秋吃饭!”
曾俪嘴上假意留他吃饭又笑容满面目送他离开,看人越走越远转而冷下一张脸瞪着陈无秋:“不是我说你,妈妈能害你吗?李杰他就一个姑娘,也没生育能力,你叫他声爸以后家产能没你的份?妈伺候他这么久不就为着咱娘俩以后能有个保障?”
“你别天天冷着一张死人脸跟谁都欠你似的,多笑笑说点好话哄你李爸开心开心,他多个儿子能没你一点好处?”
陈无秋厌恶她一脸虚伪打着精明算盘的样子,毫不客气怼道:“呵,要不是你当时把我哄骗到他家又私自给我办理转学,我也用不着你们施舍。”
曾俪被他气得脸颊通红,指着他鼻子厉声骂道:“陈无秋你别跟你那个亲爹一样没良心!我有错吗?是,我一声不吭就走了,那还不是你那个爹负我?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肯疼我爱我的人,还不是把你接走好吃好喝伺候着供你上学?!”
“我现在不需要你们一分钱,别来烦我。”陈无秋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淡定转身就走。
曾俪一把拽住他的书包,有股破釜沉舟的意味:“站住,我知道你奶奶在住院,你因为这个事没少跟你导员请假,你不想让我去医院找你奶奶,你就跟我走,今天说什么也得把面子功夫给我做足。”
陈无秋心口一沉,转身对上曾俪带着威胁的目光,高中三年的寄人篱下生活,他太明白他这个妈会做出什么来了,不听她的话只能是两败俱伤。
毕竟他妈在陈涛跟那个女人一走了之之后拿斧头剁烂了他们夫妻俩睡的床,他毫不怀疑如果陈涛在家那他就会是床的下场。
陈无秋无奈妥协,跟着她上了李杰的车,与后座的李舒然坐在一块。
“陈哥。”李舒然跟他打招呼。
“嗯。”陈无秋简单回应。
要说这三个人他虽一个也不想产生瓜葛,但自己妈妈二婚嫁给李杰也还是个家庭主妇,没有收入,自己高中三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妈开口问他这个后爹要的。
拿别人施舍的东西总归是抬不起头。
陈无秋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好当面发作,只得安静坐在车座边缘,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他低落的情绪正一点一点漫到“陈无秋”那里,就像潮水无声地渗透沿岸的沙子,“陈无秋”不好化出实体,只得缓慢地承接这份情绪的重量。
“陈无秋”好似尝到了眼前这个人舌尖上若有若无的苦涩,像是喝了一口过期的中药。
“待会饭不想吃就不用吃了,我晚上回家做给你吃。”“陈无秋”的声音轻响在他脑海里。
“想吃糖醋里脊吗?或者话梅排骨?香菜牛肉怎么样?”
“我猜你更想吃柠檬虾…”
陈无秋不能说话,默默听他哥报菜名,眼前掠过的一颗颗树仿佛变成了一块块排骨、里脊、大虾…
他嘴角动了动,没压住那点笑意,心底沉甸甸的石头正被他哥一点点剜去,转而被一盘盘热乎的菜填上。
车窗上倒影出一个眉眼微弯的人。
“我就说你喜欢吃柠檬虾吧,哥晚上回去给你做,你和林白宇送完奶奶晚上回来一起吃。”
“嗯,哥你等我回来。”陈无秋在心底应了一声,虽然他哥也听不见。
李杰把他们一家人带到了一个当地有名的特色菜馆,刚进门就被服务员热情地迎进去,看样子李杰早就预约好了。
他身为一家之主很享受这种带着全家出来聚餐的时刻,妻儿围坐一旁,尽管这个孩子是自己老婆带来的,但好歹自己也算半个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无秋,舒然你俩快坐,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无秋挨着李舒然坐下来,他实在不想跟他妈上演母慈子孝,对李杰更是宛如陌生人。
只有李舒然他还能说上两句话,毕竟两个人年龄相仿,对他也没什么恶意,如今的生活也不是他们所能选的,都是受害者罢了。
“无秋,你妹妹就在沂城理工大学,距离你学校也不远,有事爸妈不一定能及时过来,你平常要多照顾照顾她。”曾俪给陈无秋夹了一筷子菜。
“嗯,知道了。”陈无秋点头,没在动盘子里任何一口菜。
“舒然你也是,看看你哥能考个这么好的学校,高三让你多努力不听,滑档到个二本就老实了吧。”李杰一本正经地数落她姑娘,筷子在手中飞舞。
李舒然一脸不耐烦,也不争辩,频频打开手机回复信息。
饭桌上就剩曾俪和李杰两个人一唱一和。
不多时李舒然忽然起身收拾东西,背上挎包就走:“爸,曾姨我学校有事先走了,你们和陈哥慢慢吃吧。”
“诶你干啥去…吃个饭的功夫还要忙…”
她爸还未说完,李舒然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这孩子…越长大越没规矩了…”李杰不满地念叨。
陈无秋无意间瞥向窗外,看见李舒然上了一个男人的车,那个男人站在车门旁,替她拉开了门。
碰巧林白宇给他发来条短信:
[我在校门口看你继父那辆车的时候,后座上那个女生我很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那是你后爹的闺女?]
陈无秋联想到那个来接她的男人,给他回:[是不是你哪个朋友的女朋友?]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在酒吧,我和哥们喝酒的时候见过。]
陈无秋感慨,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他又拜托林白宇去医院帮忙接一下他奶奶回他家,等会他就到。
陈无秋急于回家吃饭全程不带一点表情,问什么全是嗯,好,知道了。
随着筷子落在桌子上的清脆响声,李杰终于发话了:“无秋你妹妹年纪小你多担待,以后我和你妈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俩要互相照顾。”
接着转头又握住曾俪的手拉她起身:“好了,我去结账,俪俪你去楼下等我,等会咱俩开车回去。”
陈无秋如释负重,走出饭店大门。
他一秒也不想多待,立刻在路边打车回家。两人距离他妈太近“陈无秋”不方便凝出实体,以虚影与他并肩而立。
“哥我还想吃你做的酸菜鱼,我都没真的吃到过。”陈无秋带着点撒娇的口气对他哥说。
“行哥晚上都给你做,刚才那一桌子菜真难吃。”
“那确实,赶不上哥半点儿。”
“贫嘴。”
“那没办法,哥我嘴都被你养刁了。”
“再多说一句我踹你。”
“多踹两下也行...”
……
陈无秋和林白宇送完奶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哥让把林白宇一块带回来吃饭,没理由人家又是借车又是帮忙不感谢人家。陈无秋虽然嘴上答应,但心里别扭,他不是很想别人能尝到他哥做的饭,他哥做的饭只能他一个人吃。
“陈无秋”一眼看透他是什么心思,三令五申不把人带回来他也别回来了,他不敢忤逆,只能照做。
陈无秋其实也很珍惜他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他能感受到对方是真心实意待他。
“你没骗我吧?你哥会做饭?你哥不是鬼魂吗,咱两个大活人真能吃鬼做的东西吗?”林白宇跟在他身后上楼,连连发问。
他已经问了一路了,磨得陈无秋耳朵都快出茧子,陈无秋实在是不想再解释,三步并两步快速上楼打开门。
一股饭香扑到他俩脸上,林白宇站在客厅感觉在做梦,他看见陈无秋他哥系着围裙正端饭。
“不是...陈无秋你没骗我啊...”林白宇惊得张大嘴巴脸拉老长。
“你自己非不信,现在信了吧,洗手吃饭吧。”陈无秋把他往卫生间推,转而又迫不及待偎在他哥身边,“哥,我回来了。”
“去冰箱里拿两瓶啤酒出来,准许你今天喝冷饮。”“陈无秋”手里正盛菜,闻言冲冰箱的方位抬了抬下巴。
陈无秋满心欢喜,他终于又能喝冷饮了,他哥每天都严格监控他入嘴的东西,非说冷饮伤胃极少让他喝。
“呜呜好香...”林白宇弯腰凑近满桌的菜贪婪地吸取香气,“哥你是厨神来的吧,陈无秋你小子有这么个哥真幸福。”
林白宇被桌上的话梅排骨、柠檬虾和酸菜鱼香得晕头转向,反正他都能看见鬼,为什么鬼能凝出实体也不那么重要了,这么好吃,就算这是冥间食物他都认。
“干杯!”
林白宇不胜酒力,刚吃完饭趴桌子上就睡,陈无秋和他哥给他驾到沙发上。
陈无秋洗漱完坐在床上,体温微微升高,脸颊泛起红晕,眼神落在他哥的背影上:“哥,为什么要把妈信息删了?”
“陈无秋”转身弯腰俯视他:“不想你再接触那一家子人。”
陈无秋歪头:“那你在我这个时候也没再见过妈吗?”
“没有,当时奶奶去世了,曾俐威胁不到我,我也不认识林白宇更和李舒然扯不上关系,现在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陈无秋”单手托起他的下巴,对方满身的酒气绕在他身旁。
“噢,哥,我胃里难受,我想抱着你睡。”陈无秋耷拉下眼尾,嘴巴也向下撇。
“陈无秋”凝视着他泛着湿气的双眸,莫名想起了家里喜欢撒娇的小猫。他轻笑了一声,换上陈无秋同款睡衣与他躺在一起。
他侧身把陈无秋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乖睡吧,睡醒就不难受了。”
这小子好像忘了,自己与他通感,他胃里难不难受自己能感觉不到?
陈无秋伸手揽住他的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侧耳听见了他哥的心跳,哥果然还是吃自己撒娇这一套。
唔...哥哥的身体抱起来也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