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疯魔 雨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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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越来越大，桑润砚有些睁不开，拼命往系统提供的方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崎岖嶙峋的土路被雨舔舐得有些粘稠糜烂，她不知道自己踩到的是泥还是肉，是石头还是骨头。
她要……她要杀死萧衍……
萧衍把她奴役这么久，她这是报仇……
心里一遍遍机械重复，可是她好委屈啊。
她像个卑贱的罪徒，穷途末路，拼命狡辩，丑态百出。
桑润砚手里紧紧攥着系统说的保命道具，一颗不起眼的玉色小珠，丢在雨里都找不见，她就为了这么个东西不知道把自己赔上了多少次。
她边哭边走，越靠近槐树，尸骨越多，连片的房子烈焰腾空，势不可挡，在倾盆暴雨中怎么都灭不掉。
她沉默着走向地狱，望着不远处却没有一丝火星的槐树，粗壮的树干无风剧烈晃动，饱含恶意朝桑润砚张牙舞爪。
树周围还有几个能看得出人模样的干尸。
彩霞侧趴，浑浊的双眼辨识得吃力，面前的水坑中是自己衰老的脸，她的一生寥落在平淡的炊烟里，她听到有人路过她身边，彩霞拼尽全力抓住桑润砚的脚。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脑子里突然有个似人非人的声音告诉自己吃掉桑润砚。
她知道桑润砚无辜，可她也很无辜，她不想死。
桑润砚又有多干净呢？！造成这一切的，没准就有外乡人的参与，外乡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当一个人处境很艰难的时候，他就只会想活着，活着就是安稳，不饿肚子不受冻就是安稳，他可以催眠自己过得很幸福。
可当他没有了温饱，没有了退路，一切幻想都被撕碎时，他要遭受的比单纯去死还要绝望的妒恨，还有一种来自命运的背叛，他自以为的，幸福命运的背叛。
彩霞像是被思想控制一般，她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她的嘴张成非常夸张的弧度，唇角裂到耳后，鲜血淋漓的伤口很快长满尖牙。
桑润砚跑得慢了，肩膀被狠狠咬上一口，向后撕扯下大块鲜红腥甜的生肉。
桑润砚疼得几乎晕厥，她没认出彩霞，只看着眼前的怪物，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缓慢咀嚼。
地上烧成干尸的躯体也开始动弹，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不惜代价想往她身上爬，妄图分食佳肴。
血镜应该还在跟萧衍缠斗，所以才驱动村民来对付她。村子地面剧烈晃动，裂开深浅不一的缝，地底深处的呜咽从缝里传出，像即将爬出怨鬼。
“你就不能帮帮忙吗？”桑润砚在脑子里呼喊系统，但是它依旧那么冰冷，傲慢地像看路边的蚂蚁那般，静静地，静静地注视。
所有能动的村民，拖着腐朽的身体，变成了彩霞的样子，追着她咬，她艰难召唤出惊霆，把部分怪物劈焦，伴着肉块的焦熟，糊味渐渐飘起。
但雨水导电，细密刺痛点滴落在她身上，桑润砚被零碎电光祸及，身上满是伤痕，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很快她灵力枯竭，不能及时催动惊霆，被彩霞干枯的躯体紧紧抱着，贴着她脖子那处腥红恐怖的大嘴越张越大。
被逼入绝境后，一股强烈的愤怒油然而生。
挨千刀的，她不至于命丧于此啊！
桑润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狠狠朝彩霞的头撞过去。
咚！
本来摇摇欲坠的头颅被桑润砚猛地撞断，骨碌碌滚在地上。
彩霞的眼睛里还闪着疑惑，张张合合的嘴含糊不清，只能接住滴下来的大雨。
她劲儿真大！
桑润砚心惊胆战扬起笑，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原来这种东西不耐撞，找到精髓，她四下张望，一眼相中了挂在门前烧火烧了小半的粗树干子。
桑润砚抱着跟她腰般粗壮的树干，一鼓作气，横冲直撞，路上血肉横飞，吓得她闭上了眼。
终于艰难挪到槐树根底下，桑润砚仰头看着山一样巍峨压迫的巨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与暴雨砸地的声音抵死缠绵。
“别看了，血镜和萧衍在槐树下面。”系统语气急促，提醒道。
她颤着呼吸，哆哆嗦嗦找了把铁锹，咬牙顺着埋葬萧衍的位置翻开新土。
下雨的时候挖坑，是很难挖的，雨水把干燥的泥土，搅成浆糊，铁锹铲不动，桑润砚一下一下踩着上面的锹肩，等锹头全部陷进，再狠狠按着锹把往上翘。
烂泥黏在铁锹上，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甩下来。
渐渐地，她的半个身子都在坑里……
坑里的雨将她鞭笞得格外凶，像在泥泞的深潭，爬不上来，只能被汹涌的污水倒灌淹没。
桑润砚睫毛颤动，上面的水珠在昏暗的天色里闪动，坠落。眼睛酸涩发胀，分不清是在往外面流泪，又像往里猛灌入的雨。
她仰头擦掉脸上的水，余光瞥到黑漆漆缓慢变大的圆形物体。
坑沿上边，一个勉强拼凑出来的人偶笨拙地趴在外面往里瞧，咧到脑后的嘴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头是彩霞的头，她又为自己找了个高大有力的躯体，两只手臂一大一小看起来很不协调，
桑润砚看得心惊，举起铁锹就是一顿乱锤，彩霞的头飞出去好远。
紧迫压抑瞬间蔓延至心头，她除了挖坑还要提防被撞得乱七八糟后再次重组干尸的撕咬，从未有过的害怕和别得什么情绪涨破她的内心。
她甚至可耻的依恋起萧衍的掌控强制。
“还要挖多久？”桑润砚气喘吁吁。
系统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快了，再没说过话。
桑润砚觉得系统并不在乎她的死活，像是路过的看客，卑劣阴暗地看准时机捞一笔。
一道惊雷落下，照亮了萧衍被雨水冲刷后惊艳绮丽的脸，深邃的眉眼上积蓄的酸涩深海，桑润砚轻轻擦去他眼窝上的雨。
他的身子被大腿粗的树根紧紧缠住，树根的尽头是一块半人高的椭球型血色水晶，柱面由大大小小的棱分割成无数的镜面，那就是血镜。
血镜还有半截埋在土里，上半部分血红浓稠，每一面都映照着桑润砚的狼狈。
萧衍说过祂能通过修者的遗憾编织成心魔，吞噬他们的恨怨生机，奠基孽业，增长实力。
现在的他就是被拉进血镜里了吗？
当桑润砚颤抖着触碰到萧衍身上的藤蔓时，她被猛地拽进血镜制造的幻镜中。
血镜中的怨恨憎恶，贪嗔痴念向她扑来，桑润砚控制不住地想要毁坏眼前所有东西，一切都是混沌模糊的，桑润砚感觉天地都在剧烈晃动，摇得她想吐。
血镜中的事物都是反的，灰暗阴沉的天在下面，污浊粘稠的地在上面，密集的雨顺着桑润砚的下巴滑向额头，倒灌冲入地底。
桑润砚的灵府突然受到强硬的冲击，仿佛有什么东西想粗.暴.侵.入那里。
灵府感知外物入侵，散发出柔和坚韧的屏障，她疼得蹙起眉，下意识寻找，那力量来源似乎是……一朵花？
那股力量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狠狠撞向灵府内的那株植物，想要即刻夺取，但始终没有突破障碍，只能气急败坏地在外徘徊。
“宿主，萧衍之前深受重伤，还没恢复，现在他正在跟血镜斗法，更无暇顾及你，杀了他。”系统催促。
萧衍原本嫣红的唇瓣在昏暗里白得吓人，她定定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他，像之前萧衍看她那般高高在上。
萧衍对于她不是纸片人，他霸道，冷酷，道貌岸然，但是他有血有肉，一个自始至终都没杀她的人。
她……
“怎么，你下不去手？”系统冷冷嘲讽，这幅样子跟它之前伪装的人工智障大相径庭，“你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里。”
她没有理这个拙劣的骗子，流着泪摸上萧衍冰凉的脸。
萧衍，你为什么不说话？
桑润砚左手心的同心莲印记渐渐化成锋利尖锐的匕刃，缠绕着与萧衍相克的秘法，直到抵上他的心脏。
可在客观视角下，桑润砚明明将刀渐渐对准了自己，
她没注意到，系统更没注意到。
正当系统暗自高兴时，桑润砚左手掌露出少年萧衍给她画的咒符，方向却猛地转弯，狠狠打向旁边的血镜。
萧衍的睫毛微不可察的颤抖，只能趁血镜将目标转换为岁星时，跟血镜硬碰硬。
系统罕见的卡顿一瞬，紧接着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你疯了！”
桑润砚眼神翻滚着澎湃的疯魔，“如果你有能力伤害我，早就在我第一次提条件时就胁迫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
□□尸围攻时，它不出手，在差点被血镜绞杀时它也不出手，桑润砚猜系统根本就无法对这个世界的人和物造成直接伤害。
它或许就不是系统！
那她凭什么被它愚弄戏耍呢？她要暴虐愤怒地从它身上撕咬下一块肉。
她不顾一切的砍向血镜，灵府里受到的是更汹涌疯狂的攻击，桑润砚的神识如同被扔进了绞肉机。
她咬着牙，发了狠，脑海里是系统尖锐到要刺穿她的警告，她疼到什么都不管，不懂，不念，发狠凿着血镜伸出来的根茎。
她似乎又听到了祂的呓语，混沌不清，每吐一个音节，就像是在，震得她的大脑嗡鸣崩坏，桑润砚分不清到底是系统在说话，还是祂在说话。
“约定……不作数……不给……”
她像个癫狂的赌徒，所有掌控全部倾注。
撑着最后一丝灵力召唤出的惊霆，存着闷雷，往浇满清油的槐树上狠狠一劈，火星借势烧得滔天。
他也在静静地，静静地看着桑润砚，看着她那么瘦弱的身子摇摇晃晃负担着那么重的生死危机和道德批判。
萧衍，你是不是也以为她怯懦无能，卑鄙龌龊呢？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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