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囚徒 桑润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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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润砚是在一间发霉的破屋里醒来的，手被粗麻绳捆着，嘴里还塞着破布。
刘文居然真的买通了运送他们的人，将桑润砚和加加替换成功。
祠堂的屋顶好多年没人修缮，滴滴答答往下渗水，屋里潮气弥漫，呼吸里有种闷热的窒息。
旁边加加也被五花大绑，阿云乖巧地蹲在加加旁边，他嘴里的布条被阿云又捅进去几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加加哥哥，”阿云压着嗓子，终于露出她活了几百年才有的做派，“敢出声你就死定了。”
此时陈溪疲态尽显，像一个被使用多年的素布，先是做衣衫干净体面，等穿得破破烂烂再改成抹布，被撕扯成缕的身体擦去脏污，骨子里的温顺良善被完全消磨。
她冷漠看着桑润砚挪动身体靠在墙上。
“醒了就好好看戏。”陈溪不在乎桑润砚的打量，她的目光看向破旧窗户的小缝，外面正好可以看见神树祭台。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
刘武看着树前已经被埋了大半的两个土堆蹙眉，“老二，你怎么提前将那两个埋上了。”
坑里的女人只能通过那条泥泞污秽的繁锦来辨别身份，雨水混着泥土碎石流到尚未被完全掩埋的衣服上，鹅黄极嫩，堕入地底。
刘文又往坑里铲了堆土，才解释道，“哥，看这架势雨会越来越大，提前埋那两个，免得夜长梦多。”
刘武转念想也是，所以也就没计较刘文的做法，反而帮着刘文继续埋土，“这次的献祭可真够闹腾的，赶紧把他们处理好，也能早点回去。”
刘文抹把脸，填平坑后，他回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萧衍，就跟着自家大哥下去了。
准备工作做好，村长安抚围观村民，“我知道大家这几天提心吊胆，生怕神树降下惩罚，我按照神树昨晚的指示，将他们献给神树，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安康顺遂！”
男子被丢入坑中，绝代风华的面容像副梦幻的山水画。
随着老赵念诵经文，神树并没有预料的用树根直接将萧衍卷入地下。村长见此，出声压制逐渐变大的窃窃私语，“稍安勿躁。”
但过了好久都没有动静，萧衍的身体依旧静静躺着，此时村民们再也控制不住的议论起来，频频超出常规的事件让恐慌逐渐蔓延。
第一个村民开始质疑，“承业叔，之前献祭从来都没出过错，以往的外乡人都是自己进来咱们村的，这次的三个还是你把他们骗进来的，现在搞成这样，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放你的狗屁，他们要是不献祭，没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刘武忍不住要冲过去打那人，却被刘文一把拉住。
“老二，你别拉着我！”刘武见刘文一直不说话，直接冲着他吼道。
伴着外面刘武的怒骂，桑润砚在祠堂里一点点吐掉塞在嘴里的布条，陈溪双手抱胸，倒是不阻止，面无表情盯着她的动作，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里，桑润砚但凡想死可以随意叫喊。
桑润砚指了指还在地上蠕动的加加，“能不能给他嘴里的东西也拿出来？”
阿云率先答道；“不可能，他一个孩子，思维迟钝，是非不分，万一坏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加加听到这话，白眼快翻到天上了。
凭着多活了几年，还给你加爷爷论资排上辈儿了。
“不会的……”桑润砚没法跟他们解释加加的情况，只能让他委屈一下，先靠在自己身上缓缓。
“我其实很羡慕你。”陈溪看着窗外轻喃，“你不用经历贫穷和离别，不用面对死亡，只安安心心做你的阔太太，有疼爱你的相公和天真健康的孩子。”
在一开始被血镜控制的长生村，还没流出吸引外来者的传说之前，最先献祭的是女孩，不过渐渐地后面没有人愿意献祭自家孩子，神树后来才会随即挑选。
任何灾难来临，都是从最弱势的群体开始丢弃。青壮劳力是最受保护的第一梯队，后面是有生育价值和部分劳力的女子，再后面是老人，最后才是孩子。
那时村子里还留有传宗接代的思想，所以女孩成为了首选。
“阿云有个双胞胎姐姐，被他爷爷扔进了坑里。”陈溪轻描淡写，“还有阿雪的孩子，刘文劝我说爹是村长，他要带头，才能防止大家涣散慌乱。可是他为什么不把大哥的孩子也献祭出去呢？”
“娘……”阿云揪着陈溪的衣角，不忍心她这样悲伤。
陈溪怜爱地抚上阿云的脸，“幸好娘还有你，我们很快就能摆脱这里了。”
桑润砚不敢说话，跟加加缩在一起，祠堂里莫名有一丝温馨的氛围。
外面的骚动演化愈烈，直到被一道高亢女声打断。
“他在说谎！”疏雪冲出人群，指着村长言辞确凿，“这根本不是神树选的献祭者，刘承业在骗你们。神树已经没有能力吸收任何外来者了，只有受过祂恩惠的我们可以被献祭。刘承业就是在把我们当成他的长生仙丹！”
刘武不可置信看着疏雪，“阿雪你……”
你怎么能这么大逆不道。
可刘武舍不得说，阿雪过得太苦了。
村长素来老谋深算的神情蓦地顿住，像无意间被捅了一刀，他竭力压制颤抖，“阿雪！你是不是疯病又犯了？看清楚，我是你父亲！”
疏雪站在雨里，因为激动而全身发抖。
父亲？
他配吗？
他无法面对神树的强大，也无法舍身取义，就跟他辩解的一样——他是个普通人。
她从小听爹的话，爹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爹说娘死了，她打小就用凳子垫着给他和两个哥哥做饭，爹为她说的亲事不靠谱，她也乖顺嫁了。
是，他既有着对她的怜爱，杀死了自己那好逸恶劳的丈夫，又为了立威将自己刚出世的孩子喂邪祟。
每每想起她都会燃起无尽的仇恨，
她很恨他，恨他的愚昧无知，恨他的怯懦自大。
人为什么不是畜生？人就是畜生！
疏雪看着父亲像一条狗，机关算计，竭尽全力，为她找来一根腐烂爬蛆的骨头，以一条狗的视角，那是最好的，那是最安逸的，最能过得舒服的日子。
他自己不吃，逼迫着她吃下，还要让她对此感恩戴德，为奴为婢，她……也成了狗。
父亲啊！！！！！
疏雪曾经无数次嘶吼咆哮，
但他都不见，大哥听不见，二哥也听不见，他们惋惜同情地看看她，说说她，然后无比冷漠地该干嘛干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发什么疯，她迫切地想跟什么东西同归于尽。
她为什么要吃他的！为什么要住他的！她怎么那么卑鄙无耻！她怎么那么任人拿捏！
她无比痛恨自己，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她好爱她的父亲，她好感激父亲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她想一口一口吞下他，嚼着他的血肉，赞念他的恩德。
坚硬的牙床撕咬咀嚼更坚硬的骨头，残牙碎骨亲昵刺穿喉咙，凿嵌颅骨，鲜血淋漓咽下，她将永远带着滔天罪孽，永世赎罪。
刘文在此时行动，跟几个之前就被他扇动成功的村民一举牵制村长和刘武。
村长被压着，无力怒吼，“你们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毁了这个村子！”
“我有什么不满意吗？！”疏雪歇斯底里，“你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刘文连同老赵制造了一场盛大的骗局，有部分人已经相信，那是之前被献祭家人的村民，他们心里有怨。
人活在世界上本来就很苦，当所有愤怒有了明确目标，极度疯狂，嘶鸣焚烧。
平时一点点隐秘的恶意，都可能会衍生出惨烈的结果。
人的嘴之所以毒，是因为对议论之人有恃无恐的恶意和愚弄的腌臜卑劣之心。
更何况筹码是他们的命。
他们能调动的就不止有恶意，前面冲锋陷阵的暴怒者开头。
后面蛆虫趁机借着同样的遭遇加入大军，但每个人的处事方式和价值观是不一样的。
蛆就是蛆，他们跟集体交融，无法区分，靠集体情绪杀人放火，最后蜕成苍蝇，在尸骸遍地的狂欢中翩翩起舞。
高喊复仇！高喊血偿！
带动的人越多，群体的恶意暴虐就越大，因为强大就是真理！
彩霞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因为愤恨而扭曲的脸，“原来都是村长的阴谋，我的诚耀啊！”母亲歇斯底里冲上去厮打村长。
即使弟弟死了，爹娘还是愿意为了他冒着被神树惩罚，被村长针对的风险报仇吗？
那她呢？
一个必须听从命令的奴仆？
彩霞将目光投向操纵一切的刘文和老赵，他们在往槐树上泼清油。
几百年的老树，树干五六个人都围不起来，嶙峋遒结的根狰狞裸露，都比他们的腿粗。
随着神树熊熊燃烧，火光冲天，蒸腾雨水，一缕缕黑烟从水火交融的地方飘出，像诅咒糊在所有人身上。
刘文在这种天气要一鼓作气烧掉它，似在跟天作对。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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