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渡》言潇濯

57、旧事重提 我仅仅是怔

　　顾柏言不知道我为什么对着那些信哭得很伤心，还以为顾渝洲真的出轨了，过来拍拍我的后背，安慰我说他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我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
　　顾柏言跳起来捂住后脑勺：“我靠，他个出轨男你还维护他！”

　　算了，孩子正义感也是挺强的，别打击他了。

　　我胡乱找张餐巾纸把眼泪擦净了，给顾渝洲发消息，问他能不能过去。

　　【顾渝洲：在家待着。】
　　【岑许：要去。】

　　他不搭理，我使用表情包斗争大法。

　　【岑许：[导弹发射.jpg]】
　　【顾渝洲：？】

　　我连续给他发了十几个导弹，他不情不愿地把医院地址甩了过来，并说明不能携带顾柏言探视。

　　顾柏言觉得一个人看电视很不错，他正好不想探望出轨男。

　　我和他解释了很多，奈何孩子不信。
　　这么一看，以后还是要对小孩友善一些，第一印象很重要。

　　我一进病房，却见顾渝洲好好在那儿坐着，肩头被纱布包扎起来，居然还有闲情雅致用左手打字。

　　一凑过去，见他是在给初瑜报平安。
　　这还行，如果是在刷短视频的话就太过分了。

　　他见我进来，放下手机：“怎么想着过来？”

　　他这话说的就好像我是某个远房亲戚，大包小包拎着礼物，一进来他就得问候“呀您老怎么想着来了，哎呀不用不用太麻烦”一样。

　　我于是大跌眼镜：“你都中枪了，我不来看看，我是有多冷酷无情。”
　　真正冷酷无情的：“对，你还无理取闹。”

　　“我没有。”
　　“那就别老是给我发射赛博导弹。”

　　没空反驳他，我在他手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顾渝洲望着我，可惜如今我们的对视无人怯场，也无人提前一步移走目光：“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我仓皇地蜷了一下手指。
　　“我都知道了。”

　　顾渝洲很平静：“知道什么？”

　　我扬起一个很大的笑容：“你以后不要再说我记性差了，你也忘记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

　　我想，在我们谁都没说话的时间里，足够环球旅行的人从大洋的这头到那头，足够一个青涩的少年奔向他所爱的殿堂，也够雾霭后的人看清。
　　因为这有十几秒，亦有八年之久。

　　良久，顾渝洲说：“没扯平，你忘了我两次，我记性没那么差。”

　　他对隐瞒我这件事没什么愧疚感，反而继续看着我，对视时有什么东西要满溢出来，冰冷而炽热，短暂而长久。

　　我先一步败下阵来，抬头吻上去。

　　唇舌交缠，短暂的都消逝，冰冷都也都融化在汪洋里。只有颤栗的神经在不断舞动着，怂恿我靠近。

　　等我又被吻得脑袋不清楚，顾渝洲才松开我，拇指从我唇瓣上拭过，留下一抹暧昧的温度。

　　“本来也要告诉你。”
　　我挑眉：“我怎么觉得你会因为没面子而继续瞒着呢。”

　　方湫告诉我，一个人只要从来没丢过面子，就说明他非常要面子，这非常符合顾渝洲整个人的形象。

　　顾渝洲不再逃避：“你走两三天，我才从主城回来。我那时以为父亲和你的消失都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情况都还在可控范围。直到身边人，告诉我，你们真的死了。”

　　“伤心？”
　　顾渝洲摇头；“没感觉，一开始以为是假的。发现是事实，就麻木了。”

　　他低垂了眼眸，像在同那时的自己一起往前走：“后来麻木得时间久了，总感觉你在我身边，还活着，还没离开。家人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去看了医生。”

　　“医生让你忘记？”
　　“不，他要是这么说了活不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他让我自己任凭大脑选择一个轻松的解决方式。”

　　他自己的身体选择了忘记。

　　我很理解，记住和被记住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更别提背着死人的重量往前走。选择忘记，也不失为一种平衡的方法。

　　“那你怎么还忘记这么长时间。”我转移话题，“还是对我不够重视。”
　　谁知：“可能是。”

　　他眉宇间有股很令我陌生的凝重：“再来一次，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自然不会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基本的信任还是要有，我捏了一下他没被吊起来的手：“幼稚。”

　　似乎是看错，顾渝洲嘴角挑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你能回来就好。”

　　顾渝洲就是个这样的人，他偶尔说一句好话，你都要思考一下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你。我就这样品了品，觉得他应该是认真的。

　　“认真就解释一下今天的事吧。”
　　我坐端正了：“长期感情的确立呢，是需要两方双向奔赴，你成天瞒着我，是打算离婚吗？”

　　他现如今拿什么生死要挟我倒没什么杀伤力，我这里却有他的心结和把柄。

　　果然，顾渝洲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不出意外，公决会将会开始，齐儒栩坐不住，先要动我。”

　　邵峰楼千不该万不该相信陆通言，再不该让陆通言来杀我。我死去是这局棋制胜的关键一步，我活着，一切真相就会随着我的记忆大白于天下。

　　也不一定，实际上顾渝洲很早就知道一切真相，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DC-5让我失忆，到头来连他也不认识。

　　怪不得当时见到我的时候，表现得那么错愕。

　　齐儒栩表面和顾渝洲亲同一家，实则背地里和邵峰楼也有勾当，否则不会派遣顾渝洲在敏感时期出使至阿塞尔州。枪击案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渝洲当时的伤势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这也是顾谌对他情绪激动的原因所在。

　　想杀邵峰楼，先杀齐儒栩。

　　否则，即使公决会能够举办，有政署的人在其中干预，监察官再铁血的手段也会受到干扰，精力就会被分散。

　　他倒是想了不少，非常全面。

　　但我就是想不通了，也不是什么灭人满门的营生，杀齐儒栩顶多是算他恶有恶报，告诉我一声能怎么了？

　　我知道顾渝洲心里和明镜一样，敲了一下桌子：“别和我装失忆，麻烦解释一下。”
　　顾渝洲大言不惭：“顾柏言很调皮，我怕你没时间听我说话。”

　　“顾柏言什么时候过来的？拜托兄弟，他比你懂事很多好不好？人家还知道问问叔叔是不是出轨了需不需要接受法律制裁，你一个人中枪躺地上还要别人来给你收尸！”

　　顾渝洲耳朵一动：“什么出轨？”
　　“......他以为那些信是你给小三写的情书。”

　　要不是手被吊起来，顾渝洲估计能给侄子鼓掌：“年纪不大，想象力很丰富。改天让顾谌给他报个兴趣班。”

　　出轨打断腿，顾渝洲的腿我打不断，这件事得靠天地良心。

　　“所以谁先下的手？”
　　“我。”

　　我了然，他这种人不会坐以待毙，让齐儒栩露出端倪估计也只是个幌子，后面有人提刀等着呢。

　　“舆论好应付？”

　　顾渝洲嘲讽一笑：“他上任之后就是和稀泥，干了多少事群众知道。再者，你死我亡已成定局，活下来的是我，这件事情上监察署有解释权。”

　　我惋惜：“这将是史书上一位身败名裂的总长。”

　　晚上回家，顾柏言还没走。
　　接他的车就在门口，但他坚持要看顾渝洲一眼。

　　进门后我先跑过去晃了晃他说：“你叔叔受伤了，你不能和他说太难听的话，知道了吗？”

　　顾柏言翻白眼：“恋爱脑。”
　　说着，他大摇大摆向顾渝洲走过去。

　　我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到顾渝洲身边停下：“我要走了。”
　　顾渝洲脱下大衣，看都没看他：“慢走不送，平时别烦岑许。”

　　顾柏言一瞪眼，一脸伸张正义的理直气壮表情：“是你很烦他好不好？他这种人就是蠢蠢的，容易被Alpha骗。”
　　我：“？？？”

　　谁知顾渝洲对这句很赞同：“嗯，没错。你该走了。”

　　被推搡出门，顾柏言不情不愿看了我一眼，才钻进车里消失。

　　饭早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好，坐下之后，我却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给我：“我让管家去取的，送到了医院。路上没来得及给你。”

　　我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盒子。

　　——手环。

　　是一枚和17岁时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的手环。

　　我仅仅是怔了一下，就把它拿出来：“你还记得啊。”
　　“我什么不记得？我还什么都知道。”顾渝洲说，“上一枚丢了？”

　　实则是摔了。

　　他帮我佩戴到手上，托着我的手腕看了一会儿：“这次的没有追踪器，不用担心。”

　　他不骗我的。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设计的时候把追踪器镶嵌在内部，除非暴力拆卸，否则不会损坏。跟踪定位突然消失，不是被腐蚀就是被摔了。”

　　我喉头哽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也很想把残骸带走，可是想了想，也许它对顾渝洲也有一些纪念意义。从这个角度来讲，我居然有点配不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