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里的白婚纱》秋季盛夏

2、崭新的粉色头绳

　　傍晚的城市很安静，江眠悠的碎发随风飘动，一根根沉浸在夕阳里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头绳来固定住头发了，那本该满满当当的盒子现在却因为长期遭受高静玲的欺辱而空无一物。她呆呆地看着，随意地找了一根绳子，勉强绑出了发型。
　　宽松的校服套在她的身上，显得十分滑稽，或许只有路边的小猫才会跑到她腿边摇尾巴。推开教室的门，本以为会和平常一样只有她自己，但却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池晏循声看去，像是等待了许久才等到主人的小狗，激动地说：“你终于来了，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带着温度的豆浆被摆在桌前，这是江眠悠第一次被别人这么关心，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只能一声不吭。池晏误以为她生气了，着急地哄：“你生气了吗？还是说不合胃口，抱歉啊，我不该…”话没说完，沉默许久的江眠悠出了声：“没有。”池晏眼前一亮，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讲：“我就说嘛，我爱吃的东西你肯定也喜欢，快过来尝尝。”
　　江眠悠咬了一小口，热气微微从包子内部冒了出来，不烫，很暖。这种感觉她不知道多久没体验到了，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她一言不发的模样深深吸引住了池晏，他往前凑了凑，虽然语气依旧幽默平常，但忐忑的情绪是压不住的。“怎么不说话啊？”“挺好的。”这回答在常人看来敷衍，在池晏眼里却是认可，激动地说：“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江眠悠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沉浸在那片暖意中。
　　同学陆续走进教室，教室眼看坐满了人，本以为会像平常那样结束这枯燥无味的一天，一个凶神恶煞、身材臃肿的人闯进了学校的大门。李春霞认识他，那是高静玲的父亲，在这里算得上是富贵人家，没人敢轻易和他搭话，更没有人敢惹他。李春霞被他的气场吓到，还是稳住声音询问：“静玲父亲，您有事吗？”男人狠厉地扫视了一眼班级，语气极其暴躁：“那个崽子把我闺女打了？！”在全班震惊的目光中，池晏随意靠着椅子站了起来，不耐烦开口：“护你命根子呢？这么着急。”男人冲上来一下子将他的桌子掀翻，书本、笔，此刻都掉落在地上。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池晏发现江眠悠刚才似乎被桌子撞到了，这一举动让池晏根本忍不了。
　　江眠悠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力气不大，可以轻松挣脱开，但池晏没有，他怕吓到她。男人更加得意忘形：“看见没？你旁边那个扫帚星都知道不能惹我？”
　　“你他妈叫谁扫把星呢？！”
　　“叫你旁边那个呢，咋滴吧？”
　　“砰”的一声，男人应声倒地，骨骼断裂的声音极其清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李春霞站在讲台上后退两步。男人躺在地上脸色发白，痛苦哀嚎，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整个空间，男人被抬上担架。池晏侧头看了一眼江眠悠，带着调侃地安慰：“吓到你了，对不起。”不仅有救护车，也有警车的声音，身穿制服的警察拿着手铐，在池晏的手腕上戴上枷锁，没有丝毫犹豫地把他推上警车。在那一刻，江眠悠的心里泛起了一点波澜。
　　经过这么一闹，李春霞已无心讲课，严肃地把江眠悠叫进了办公室。“你让他打的？”她没想到老师会这么问，想了想，她觉得这件事确实和她有关系，淡声启唇：“算是吧。”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李春霞立刻生气，掺杂着愤怒的话语再次倾盆而出。江眠悠没反抗，也没反驳，更没想告诉别人。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没有人的空间，脑海里回放着少年被带上警车时，隔着车窗用嘴型安慰她的场景，酸涩涌上心头，她不想再见，也不想再理。
　　过了许久，李春霞才放她离开。
　　她从没感觉晚修的风也可以这么凉，灯光可以这么暗，仅剩的一缕光被黑暗吞没，她也是。
　　周围的交谈毫不避讳，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的。说话的人是高静玲的小跟班，语气尖锐：“真不知道从哪找了个这么个野男人护着自己，不要脸。”身旁的人附和：“是啊，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笑话。”其实江眠悠长得不算难看，虽然不精致，却让人舒心，甚至这种气质是浓妆艳抹替代不了的。可在这种环境杂乱、交通不发达的地方，她的优点早已被恶意标记成“丑”“烂”，或是更加污秽的词语。她没多想，也不再想。
　　灯被熄灭，她走在放学的路上，原本纷乱的思绪里，此刻全是那个少年的身影。这让她原本只有自己的世界突然多了一抹色彩，可这份色彩并没有带给她相应的安心，只有无尽的恐慌、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该怎么诉说，该怎么拒绝，她不想耽误这样一个少年。她心底滋生的情绪不再是试着接受，不再是无视，而是彻彻底底地远离。
　　流浪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情，沾着污垢的脑袋轻蹭着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依赖的叫声。她伸手去摸，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诶，你在这啊！”池晏跑到她身边时，流浪猫瞬间炸毛，低吼着警告，江眠悠连忙安抚。池晏挠了挠头，尴尬地开口解释：“可能是我太外向了吧，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可能要进去一段时间。”江眠悠瞬间僵住，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也都知道是为什么。看出少女的神情，池晏忙着安慰：“诶呀，没事的，医药费我出得起，况且啊，他那怂包女儿签谅解书了，真没啥。”少女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的猫。池晏注意到少女没有扎头绳，只用了一根灰色的绳子，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心疼，丢下一句：“等我。”就跑了。
　　本以为他已经离去，可十分钟后，他却拿着一盒崭新的粉色头绳出现在她面前，不好意思地开口：“这是给你的。”“不用。”“没事的，你收着吧，没准以后我还得让你给我补课呢。”江眠悠半信半疑地接过，依旧压不下心底从未有过的情绪，或许是愧疚吧。
　　“对不起。”
　　“说啥对不起啊？咋滴啦？”
　　“要不是因为我…”
　　“打住打住，这是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
　　“……”
　　“我先走了啊，想我就发信息，我回来一条一条回。”
　　少年离去的背影和这盒粉色头绳都被江眠悠刻进了脑海里。回到那间拥挤的出租屋，她把盒子放到床头柜里，躺在床上，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她忍下哽咽，鼓起勇气编辑了一条信息：“晚安。”刚发完，手机就关机了。她努力想给手机充上电，可手机一点反应没有，最终她决定趁明天放假买一根新的充电器。可房门却被用力拍响，她不知道是谁，疑惑地打开房门，门外站着池晏。
　　少年惊慌的神情挂在脸上，冲进屋里，急躁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江眠悠开口解释：“手机没电了。”听到这句话，池晏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可反应过来又有点生气：“我担心你这么久，你就只回我一句手机没电了？”“那你想要什么？”“等我出来后，陪我吃个饭。”“嗯。”
　　池晏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强装不在意地说：“明天…不对，一个月后见。”房门再次被关上，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江眠悠重新躺回床上，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