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协议》觐天颜

2、人质

　　等艾芙琳卡女士终于从爆炸性的大“新闻”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少将已经喝完了一整壶白兰地。

　　这就是数据体的好处，既能品尝味道，又能让不胜酒力之人过个嘴瘾而本体不受影响。

　　“留个地址，你要的东西我今天日落前给你送过去。”

　　林阙微微点头，眼睛还在光屏上不肯移开。艾芙琳卡来了兴致起身凑过去。

　　“怎么还在看这个。不过不得不说你哥挺有商人做派，做事圆滑很能博好感。听说那段时间首都星商会会长一职暂缺，他是有力候选者之一，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选上，给了安诺的老板。”

　　她揶揄的目光在光屏上的楚云衡和林阙身上打量着:

　　“林，是你亲哥?看着挺不像，哦我是说性格。”

　　林阙摁熄光屏:

　　“是，我随父姓他随母姓，关系一般。”

　　作为相识多年的“朋友”再加上记者的花边新闻，艾芙琳卡大概也知道些林家的往事。

　　帝国最优秀的研究员楚溪女士与联邦军部当时最有潜力的新星林彦先生在四十多年前于星际学院相识。在当时两个alpha的结合不被大多数人看好，也正如那些人所想，好景不长两人感情破裂各自带了一子分道扬镳。

　　毋庸置疑，楚溪带走了楚云衡而林彦带走了林阙。不幸的是楚院士死于二十三年前的研究所事故意外，而林上将则在十七年前因伤病去世。

　　按理说两兄弟遭逢家庭巨变互相扶持关系应当不错才是，可瞅着林阙脸色怎么看都不像如此。

　　“我十六岁进入联邦东部军营从军，他那些年留在帝国经营，几乎没见过面。后面父亲走后他回到了联邦倒是有空了，但我常年在外出任务依旧聚少离多。”

　　艾芙琳卡从记忆的犄角旮旯处翻出了一段几乎要褪去颜色的陈年采访。

　　比方才那篇报告看着年轻些的alpha衣冠楚楚，说话间已然练出滴水不漏的本事:

　　“母亲离世前嘱咐过我，希望我往后多帮衬家人，所以在权衡后还是选择回到联邦发展。”

　　林阙看了眼墙上的艾芙琳卡女士买回来装格调的欧式钟摆，拿过桌上的的纸提笔写下一个串数字，打断了她逐渐跑偏的遐思:

　　“我回去了。信用点记得打我账上，多做几个账户和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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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阙揣着刚到手热乎的信用点像是有千斤之重，将要来的特效抑制剂和食物衣物以及便携武器一起收拾了装进行李箱等待明天的飞船。

　　雾勒兹区就一十八区小星，虽然在前些年的解放战争后被划到了联邦属地但仍然保持着落后土鳖的形象。这里的安保管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有熟人打招呼和足够的信用点什么都好说。

　　不大的星港人头攒动人群密密麻麻如工蚁般排着队等候，林阙顿时就有了一种转头就跑的冲动，老诺曼这个奸商，给他安排的是一张长达十六个系统时的站票。

　　便宜没好货，自古以来就是真理。

　　林阙竖起衣领遮住下颚，目不斜视将手指上的终端对准闸机轻轻一扫，然后接过了检查完毕的行李箱拐去角落的座位，趁着整理东西时用衣袖掩盖取下了行李箱上的纳米屏蔽器收入口袋。

　　艾芙琳卡看着吊儿郎当但办事算得上妥帖，不然他这一箱子东西还没进站就要被警察当成走私犯用枪口抵住脑袋。

　　林阙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这是他常年浸润在军营练成的习惯。

　　大多行色匆匆神色倦怠，有零星几个抱着包警惕的观察周围，八成跟他一样算半个走私犯。

　　正当他饶有兴致的想探出一丝精神力探查时，一人坐在了他旁边就隔了一个位置，身姿挺拔看着比这他这外表年龄十八岁的身体高了小半个头。

　　这人没带什么东西，只简简单单一个背包大大方方的放在脚边，戴着面罩遮住下半张脸和他对视了一眼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青年警惕的东张西望着，见四周没人关注这边抬手摘下面罩缓了口气由牢牢戴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人出众的样貌微微有些眼熟，青年若有若无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后主动攀谈起来。

　　“最近几天雾勒兹区的飞船好像都晚点挺久的，诶你是本地人吗？”

　　林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接上话题，想着敷衍过去。

　　“算是吧。平时都晚点小半个系统时，不知道今天的会不会准时。”

　　那人挺热情，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听说雾勒兹区有全宇宙最大的雾海奇观半年能有一次，所以我前阵子从泽恩区来这瞧瞧，可惜了这次运气差没遇上。”

　　青年修长的手指虚虚点了点聚集的人群，看着都是些年轻人有些垂头丧气:

　　“你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来看这个的。”

　　林阙昨天搜集资料的时候在星网上无意中看到过，看着就像是一规模较大的海市蜃楼，加了点东西点缀弄得玄之又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小年轻。

　　反正他七年前是没听说过这什么奇观，保不准又是艾芙琳卡女士弄出的什么骗人的营收项目，但好歹能冲淡些外地人对雾勒兹区的刻板印象。

　　伴随着耳边的滔滔不绝，甜美的嗓音在广播中响起。

　　林阙和邹姓青年同时起身对视一眼。

　　“好巧啊，你在哪一个船舱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不得不说，这姓邹的外表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竟还是个傻白甜，在看见他有些窘迫的报出船舱号后大手一挥让工作人员给他加到了头等舱和他挨着坐。

　　“出门在外交个朋友嘛，怎么能要你的信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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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返雾勒兹区的人大多会选择这种廉价的航班，头等舱里没什么人静悄悄的。

　　林阙许久没坐过这种不靠空间折叠只沿着航道飞行的飞船了，规规矩矩靠着窗边闭目养神靠着那一丝弗洛斯汀试图缝补着破破烂烂的精神海。旁边那个金贵的少爷看着像是从来没坐过，难受的身上仿佛有虫子在爬干脆扯了个眼罩睡觉嘴里还含着两粒糖。

　　不知过了多久，飞船猛的颠簸起来慢慢降下来了速度，头顶上的供明能源接连熄灭，到处黑漆漆一片。

　　邹少爷本来睡得不省人事，被颠簸摇醒睁开眼睛嘀咕，咂了咂嘴:

　　“天黑了?”

　　“乱流。”

　　林阙嘴上安慰着但精神力向他传导的却不是这么回事。

　　几架机甲向着飞船缓缓靠近，机甲上喷涂着黑红的纹路，大咧咧向他们亮明了身份。

　　是「掠夺者」。

　　林阙心中一沉。

　　一阵电流声从头顶广播传出，机器声断断续续有些失真。

　　“各位乘客注意安全，请勿走动……”

　　机器声没能重复第二遍就被一个耳熟且张扬的男声接管。每节船舱最前方的光屏亮起，屏幕上男人嘴角勾着笑肆无忌惮的展示着被反绑双手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舱务官，而他身前是举着双手可怜的被离子枪指着的星航长。

　　这张脸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林阙没死之前就是和「掠夺者」打交道斗智斗勇，你上我军部的通缉令，我上你暴乱分子的暗杀单。身为「掠夺者」除首领凭洲身边的第二人，赫威斯·乔的面孔早就烙印在他脑袋里，他甚至还能从脑子里翻出那时他书写在通缉令上的文字。

　　男性，alpha，性格恶劣擅诡辩格斗冷兵器、枪法上乘，危险系数S，赏金一百三十二亿信用点。

　　赫威斯微微躬身显得格外绅士，如果忽视那抵在星航长脑门上的枪的话。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是赫威斯。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只是想借一个人和那些大人物做一场小小的谈判。自动巡航已经被我打开了，不用担心坠机。”

　　林阙敏锐的感觉到旁边的邹少爷呼吸急促了些。

　　屏幕上的赫威斯还在自顾自的继续:

　　“周家的小少爷，价值可不低。”

　　邹与周，这么不上心的假姓是个人都能想明白。

　　林阙微微抽了抽嘴角，想不通这小少爷放弃安保严密的私人星舰不坐来和他们这些穷鬼挤廉价船舱的原因。

　　“你是周焕的弟弟，周洛辰。他要找的是你?”

　　周焕是联邦参议院议员之一也是个世家子，目前三十不到的年纪在人均两三百岁的联邦称得上是一声年轻有为，权力不小仅次于六位议长之下。

　　周洛辰皱了皱眉自嘲的笑了笑，看起来很不愿意被这个后缀所形容，不情不愿道:

　　“看起来是了。”

　　林阙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那边赫威斯又开了口吊儿郎当:

　　“我的耐心不多。所以，我希望周小少爷可以一个人来到操作室，等久了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说罢他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将枪插在腰间，冷冽的寒光微微闪了眼，而后一道浅浅的血痕就出现在星航长的脖颈处。小巧的求援器从星航长手中滑落，他微微抬起手试图去捂着脖子堵住飞溅的鲜血无果，直直倒在了地上。

　　赫威斯退后几步没让裤脚沾上鲜血:

　　“哎呀，差一点就又要买一套新衣服了。”

　　所有船舱不约而同的陷入死寂，随即尖叫声划破沉闷的空气。

　　周洛辰平日被众人拥簇包围着，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面色发白。

　　赫威斯的声音没有停止，他双指摁在耳边像是在依靠耳中的微型耳机接听着什么。

　　“是好消息，各位不要惊慌将悬着的心放进肚子里。你们的星航长手比刀快将求援信号发了出去，最近的军队将在一个系统时内到达。”

　　他话音一转，像是爱极了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所以，周小少爷，您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再不出来，那我可就要思考从哪里开始了。还有些难选呢。没有了你，我该怎么跟你的哥哥友好交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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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威斯眯着蓝色的眸子看着监控器里头等舱里同时站起来的两人，头顶上的收音器很好的将他们的对话收入其中。

　　看着稍矮一点的人声音有些低，握了握对方的手，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陪你一起过去吧，送你到控制室外……”

　　个子高一点的就是他此行要找的对象，跟手下传过来的画像一致，看着跟周焕那个笑面虎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好……谢谢你。”

　　看起来是一对好朋友呢。赫威斯靠在驾驶座上眯着眼看着面前已经关闭的光屏，等着羔羊上门。旁边星航长的尸体连带着航务官一起被手下人丢到了后面的杂物间。

　　从头等舱到操作室的路不长，没关紧的金属门外传来了下属的声音，而后被镣铐反绑的周洛辰被推了进来。

　　“真是委屈您了。”

　　赫威斯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将周洛辰拉着摁坐在中间的椅子上，随意点开飞船终端敲了几个键打开光讯器。

　　那边接的很快看起来早有准备，周焕那张戴着金丝眼镜上过无数报道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罕见的冷冰冰不近人情，但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怒火。

　　赫威斯那张笑嘻嘻的脸挤了进来。他扶在那把椅子边，像是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跟他打招呼:

　　“下午好啊，周议员。这份礼物足够让您感到惊喜吗？”

　　周焕瞥了一眼处于困境之中的亲弟弟余光扫过那通缉犯语调越发冷。

　　“提出你的条件。”

　　赫威斯歪着脑袋好似真的在思考:

　　“周议员五年前提出的十三号法案可是让我们这些年损失惨重呢，不过想着上周您又带着「星蚀」舰队把徐究那家伙一窝端了我心里的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如果说赫威斯是凭洲的“左膀”，那徐究就能算得上是凭洲的“右臂”。一直有传闻说这两人不合，现在听起来关系的确不怎么样。

　　“所以，阁下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喜欢徐究，但是我们首领说留着他还有用。所以，用你的亲弟弟和这一艘民用飞船的所有人换徐究一条狗命，这个交易周议员做不做?”

　　徐究上周被「星蚀」军队在“猎枭”行动中奇袭抓了活口连夜送到特制监狱审讯看管，周焕作为指挥之一当然是有一定权限，但这并不代表他有徐究的处置权。他沉吟了一会没有回答。

　　赫威斯眯了眯眼，站直身抱臂看着屏幕。身前的人质低着头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副十分顺从的样子:

　　“周议员，我的耐心不多。”

　　身着帝国藏青色军装的“猎枭”行动的另一位指挥坐在周焕对面向他打了个手势。他肩上一道星月肩章代表了他的身份——也是少将级别的人物，胸前代表着「星蚀」的徽章熠熠生辉。

　　和他周旋。

　　周焕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却发现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军用级的手铐，一个扭身椅子腿绊住赫威斯的脚步，拿着镣铐就砸在对方小腹。

　　赫威斯显然是没能想到待宰的羔羊还能有反抗的余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吃痛微微弯下腰，但常年刀口舔血养成的本能让他迅速的抬臂挡下了“周洛辰”手上当成棍子使的镣铐。

　　他抽出腰间的离子枪，对准“周洛辰”就是两枪却都被擦着身子躲了过去。常用来偷袭和牵制的离子枪此刻并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离子光束划过“周洛辰”昂贵的大衣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周焕在“周洛辰”解开手铐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判断。这张脸虽然跟他弟弟一样但绝对不可能是他弟弟，他那废物的弟弟没有这个胆子和本事反抗面前凶恶的绑匪还打的有来有回。

　　就在他思考期间，赫威斯被镣铐砸到手腕手上的离子枪脱手而出。alpha强健的体魄与训练让他在这种程度的打击下只是皱了皱眉并未丧失行动力，而后顺势换上了更为顺手的短刀。

　　先前飞溅的离子光束击中了通讯传感器，烟雾与四溢的火星不断冒出，信号与画面变得断断续续。

　　位于摄像机之外的帝国少将微微抬着头看着两人越来越激烈的打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战术耳机里传来声音。

　　“长官，已经找到民用飞船D-302的定位了，等待下一步指示。”

　　控制室外手下拍门拍的震天响可就是打不开也不敢使用爆破手段。门从里面被锁上了，要么拿到权限要么只能让里面的人自己打开。抛开民众不谈，要是真炸了凭赫威斯那喜怒无常性格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烟雾中短刀与镣铐撞出的火星四溅，等到烟雾渐渐散去时，“周洛辰”右手拿着被赫威斯丢出去的离子枪指在了他太阳穴上，左肩一道贯穿伤显得尤为可怖却浑然不觉。赫威斯举起双手脸上青紫沾血的嘴边居然还留残着一丝笑容。

　　但显而易见的，这次绑匪和人质的身份被调了个位。

　　“别动，赫威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