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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取万宝金丹炸破 论得失剑斩今分 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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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是我所生,而非是我,我定把你堆在暖房糖椅上,千疼万护,叫你好好长大。
吃得饱,穿得暖,文章要挂裱,习武用的刀剑我亲做,生壮长高,沐风雨不倒。
给你买最好的金丝酥,带你放最高的纸鸢……”
她絮叨说许多憧憬,西棘就听她的话,听得到里头的遗憾。
她们一同刻骨那些眼下看来很小的事,一口吃食,一句笑谈,在年幼时轻轻一划心脏,竟随着年岁生长一同扩大,哪怕后来历经摧残的时刻更加难熬,却仍能最先流出脓血。
以致将死难忘。
南澜胡乱说着这些话,就着西棘的手喝了一遭药,苦的对着床边呕了几下,眼泪鼻涕和口水狼狈下流,她不自觉揪着头发,牵动头皮以缓解头痛。
西棘拿水给她漱口,又拿手帕给她擦干净。
“我……”南澜喘几口气,抬头看见镜中自己模样,一时失语。
她回身躺下去,终于不再说话,盯着房梁,许久不动弹。
西棘就看着她不动,看着她突然苦笑一声,“我还挺狼狈的,有点儿难看。”
西棘没说话。
南澜不是在意容貌的人,衰老或是丑陋,于她都不那么关紧。
只是突然想到自己从前并不怕苦,也并不会这样明显的反刍那些很久以前的痛苦。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坚不可摧,一往无前的人。
原来世上能够粉碎坚定的东西有很多。
衰老,疾病,贫穷,痛苦,折磨人的身或者心。
她也有这样难堪,这样难看的时候,被一碗药苦到,被流浪时投向旁人生活的目光苦到,被偏颇与后悔、信任与愧疚苦到,被一块酥、一把刀、一句称赞、一个眼神苦到。
以至于临近死亡,却先为前生而哭。
哪怕面对自己,这样的不甘和怨恨,也太过令人耻于面对了。
她口口声声说要给西棘的那些,正是她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人总耻于说出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却又在倾诉爱时最先给予自己期望得到的东西。
西棘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狼狈的。
“喝了药,就睡一会儿。”
那只手落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捧了捧,像是对待襁褓里的婴孩。
秋天也慢慢过去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南澜老老实实的靠着西棘,在窗口看完了雪,闭眼断气了。
西棘不信她就这么死去了。
然而翻来覆去等了多日,南澜却越发冷硬,脸色青白,嘴唇发灰,后又软了下来,却仍一口呼吸也不复,确确实实是个死人了。
天道骗我吗?西棘在冬天里抱着冰凉的尸首反复聆听是否有血脉重新跳动的声音。
然而哪怕用尽所有办法,甚至启用法宝搜寻六道,也只有她锦囊中那把残缺的琉璃匕首发出轻微的回应。
可南澜通过试炼了,不是么?她不应当不死不灭吗?
为什么她死掉了?
西棘枯坐又一夜,外头的雪融化了,又重下一遍。
山带白帏水成冰,她悄无声息的到九重天去了。
……
“疯子!你是疯子!!”
“来日必杀你祭刀!”
九重天才失凌渊,又败大战,没想到困天鼎失守,威武神叛逃还不算完!
那偷生的魔头竟一夜连夺六十五位武神之力,转眼便消失了!
将诸神当做什么?
次日六界再现异象——天地流彩。
“谁炼化了什么东西?怎么会引的六界变化?”
困天鼎此时刚刚熄火。
西棘面色如常,无视那轰然之气鼓的她衣袍烈烈,无视一旁损毁的无数天材地宝,无视闻声而来的各界人士,也无视天地异动。
一枚滚圆的丸子浮在半空,金光不可直视。
西棘抬手捏来——
轰隆隆!
唯一完好还能看出样子的困天鼎也彻底炸成灰烟。
有赶到者时,只见一片焦炭海里,立着个人,衣破袖毁,手里的东西金光不可视,恍惚是个丹药。
而这片狼藉里头,唯一被保护的,是个苍老的尸首。
“这不是……”来者面面相觑,都认出这始作俑者是谁了。
“这魔头到底要做什么?”
“听闻她昨夜发了疯,在九重天连夺武神之力?”
“不止,我听闻她昨夜还回了魔界,取了一样东西。”
“什么?”
“虚通匣。”
“收纳十面凌渊的虚通匣!?”
天上云坠月飞,日光夺彩,地上山川震颤河水倒流。
众目睽睽。
那枚凝天地神之力的丹药轻快的滚进了南澜的口中。
无人喘息。
西棘目光热切,密不可分的注视着这具苍老的皮囊——
化腐朽为神奇,活死人生白骨!
能不能?
那枚金色的丹药散发的光芒从南澜的脸颊滑向咽喉,再被推向心腹。
金光逐渐笼罩全身,通达脉络,西棘几乎要稳不住呼吸——
就要,就要!
她盯着那双眼睛,等待眼皮睁开,南澜与她对视,她嘴角的笑容几乎破出!
金光一眨眼间达到鼎盛!
轰隆!砰!
……
烟尘,光彩,力量,灵流。
三番六道消息传遍了:
魔头将十面凌渊、众武神之力、奇珍异宝无数汇集一起,偷来困天鼎炼化丹药,只为救回神魂破碎的威武神南澜——
南澜炸了。
当日在场者眼看着那具皮囊在金光中炸成齑粉,只剩下一个木然立着,嘴角笑容还未及收回的魔头。
那地方选在荒无人烟的“十万山”,如今群山轰平,一片坦漠,漫空流转七彩祥云,迎风成龙卷,活物不敢近。
各界凑齐争论起来。
“这十万山云彩如今定然就是十面凌渊汇集所成,那魔头只顾伤心,何不趁机夺回?”仙界这里从来是率先发话。
“夺回自然也行,只是大家伙都出力——夺回之后,是不是也该各分一杯羹啊?”鬼界来的不多,说话却很先声夺人,自出了个西棘,如今谁敢随意低瞧旁道?
“这话不假,西棘虽然如今是为了南澜的事发狂,做事乖张了些,但她脑子清楚的时候,说话却比仙道各位中听。”
“魔界那群缩着脑袋不敢来,你们灵界脸面倒是大,来就来了,还说这样的话,谁不知道西棘那魔头灵魔一体,浑然你们穿一条裤子!”一武神气的面红耳赤。
“黑鸦使,你们仙道如果是这个念头,那我们便没什么好商议的了,与其在这里被各位低看,为何不去和西棘商议呢?一样是俯首称臣,至少她答应的更多。”
黑鸦使者惯来替天道传音,是以都习惯了他来分说一二。
“如今……威武神陨落,另外的武神也都遭难,各位想来觉得仙道无能战者,因此才要联结诸位抵抗灵魔以夺回六面凌渊——”
他环视各界首领,“实则并非如此,我们急迫,是为各位,如今凌渊不复,想必诸位及子民的日子都不好过吧?”
黑鸦使漫然起身,姿态雅致,“今去取凌渊,所得,论功行赏如何?”
哗然一片。
若是论功行赏,搏一搏,并不是没可能。
如今九重天武神失位,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这功……如何论?”妖王叩了叩桌,问道。
她目光如炬,“别不是哄着我们拿下,到头来是非对错还是你们说了算,我们妖族数万年前吃过这亏了。”
方才的热议又冷了。
僵持不下之际,黑鸦使正欲再说,面前突然浮现个人影。
西棘面冷目沉,“我要见天道。”
众宾骇然。
“魔头!你还敢来九重天!”
几个武神要来拼命,被拉住了。
“你……你见天道做什么?”
西棘不语,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凌渊还未分?”
“是呀,西棘,你当初答应好的……现在一面也没见到,你说这……”
她点点头,“此事好办,”又回过头来看黑鸦使,“我解决了,你带我去见天道。”
说罢并没等答应,起身就去了。
……
十万山。
六界多年来稳成上下,这样新鲜的场面并不多见,一听要分凌渊,这样的事哪里见过?
龙卷肆虐回环之间,一把刀影直逼天幕,轰然落下,正正砸在风眼!
飓风在顷刻间发出爆裂声,无数沙石轰然波荡开来,飞射而出!
不等围观者睁开眼睛,那刀影骤然凝为极细一根,呼吸间只听“咻——”“咻——”几声过后,那大片凝结的祥云如同厚重的土地一样,慢慢的裂开缝隙。
轰隆隆作响。
西棘抬臂,藤蔓自掌心而出,转眼膨大成百上千倍,钻进那裂隙之中去了。
推移,撬动。
汗珠滴落,力气竭尽的时候,竟没有人给她擦拭。
南澜呢?
说好同生死共患难,怎么如今留下她一个人做苦力活?
净会说好听的话骗我,什么暖床糖椅,什么亲手教养,如今把人丢下来解决麻烦,却一点儿不心疼。
“分完了。”她大汗淋漓,气沉如水,走到黑鸦使面前时,浑身的魔气几乎压抑不住了,“带我去见天道。”
六道六分,堵的均是个哑口无言。
“你……这种事情,你一人要做三番的主吗?见天道?狂妄!”不知哪个神仙心有不忿。
西棘只是说,“我要见天道。”
九十九重天。
“南澜没有试炼成?”西棘怒不可遏,“九次试炼,她没有通过么?”
黑鸦使神色复杂,“天道意为,得神从天,不偏不仁,南澜她……”
“是么,”西棘打断了她,“上古记:【凡世波折而试炼,炼通达窍,平之。】九次,我想过为什么是九重试炼,要我说出来吗?”
黑鸦使默然。
西棘反而笑了,“因为凌渊不平,引发的所谓“波折”,自万年前一神试炼死后,到如今是不是正好九次?”
天地自然,轮转法度。
为此天道生而维持。
竟也有这样拖欠一空的事。
“我反而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个还债人偏偏选中了南澜,一个初出茅庐的武神。”
西棘占卜问卦,求灵算运,用尽办法最终只得到一个“命”字。
命。
南澜的命就是来还这个债便罢了,但承担九重试炼却不能成不死之身?
西棘不觉得应该这样荒谬。
“从天之神……有什么意思,九重天有满天袖手旁观的天神,不如……得一人神,我看并不为过。”西棘空口封神。
黑鸦使面色不愉,然而还未出口什么,忽然愣住了。
那实打实的惊讶以至于有些惊恐溢出来——
西棘便知道有望了。
“九重天上,从无前例,众神难从。”
黑鸦是一字不差的复述。
西棘乘胜追击,“前例我不清楚,不过我却清楚另一件事,众神冥顽不化,要是拿我这条命来,不知道能度化九重天几位神仙?”
赤裸裸的威胁。
最终,西棘等到了掉落的卷轴。
黑鸦使脸色复杂至无法分辨究竟是何情绪,却依然复述。
“天道意:南澜虽试炼未通,然逢九炼得一线生机,此中有亘古复生众法,万般后事,且凭机缘。”
西棘俯身去捡,脊背一松险如山圮。
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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