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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等人做鬼忘昔日 携伴殉情重提事 窒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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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蓬头垢面,蹲在这草丛里像块儿黑石头。
桥上又传来声音,南蓝专心致志。
“早跟你说,过了桥也许谁也不认得谁了,你干什么非要下来找我?”
“那我管不着,没了你,我一个人活着什么意思呢?”
“你做什么有意思?三岁叫你读书你说没意思,七岁叫你学剑你也说没意思,可却没见你少学一个,怎么,你们这种人,没意思也能样样精通么?”
“什么叫我们这种人,书,你讲话太难听,我和你是一种人嘛。”
“谁跟你一种人,你们王阶贵族,高不可攀,我可只是个遭你们强抢来的村野人!”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好吧?我不是都收拾他们了么?”
“哼,你兄弟都是这种货色,我看难保你不是,或许这辈子是太短了,待会儿投了胎,下辈子你要是投成个男人,难保你不会是那个样子。”
“书师傅教导有方,我就跟着你长大,来世别说是做男人,就是做狗也不会乱吃旁人的东西。”
南蓝在草丛中去看说话的这俩人。
只见其中讨巧卖乖的那个生的眉目狠厉,处处斥责的那个,反而看起来温婉。
她在这里看的时间不短了,从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的衣着便能看得出来,大约魂魄也要一些体面,因此身上确有穿着,约摸都是维持着死去或是下葬时身上所穿的衣服。
因而这两人一瞧并不是什么凡民,想到自己要等的人,忍不住从草丛里钻出来,上前去问。
“你们,”她一开口那两个魂魄立刻把目光落过来。
“嗯?”刚才还在卖乖的那个魂魄,一瞬间警惕起来,走到前头,“你是做什么的?瞧起来不像阴差,难道是要逃脱的魂魄?死了就莫想从这桥上倒走回去,便是走回去,恐怕也尸身无存,没办法还阳了,还是好好去投胎的好。”
南蓝看出来她是在回护身后的那个魂魄,“我来问问你们,是否知道一个人的近况?”
“你认得我吗?”那魂魄拧了拧眉。
“不认得,”南蓝诚实摇头,“但你们或许认得她。”
她把目光落在两个魂魄的衣着上。
那魂魄约摸明白她的意思,看来她要找的是个贵族。
“你要找什么人?”
“南澜。”
“南澜?”那两个魂魄对视一眼,“这名字……你要找的这个南澜家住何方,是何身份?”
南蓝想了想,“是个将军。”
那两个魂魄再次对视一眼,眼中惊讶不可掩饰。
“你问的可是少年成名的苍角国之将威武将军南澜?”
南蓝晃了晃脑袋,是吗?
她问自己,好像是的,她记不太清楚了。
“应当是的,你们知道她?”
果然问对人了。
那两个魂魄的表情却更奇怪了。
温婉些的那个过来问她,“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南蓝冥思苦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大约几天。”
那魂魄也跟着她摇头,“苍角国灭国多年,更迭至今,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南蓝瞪大眼睛,“什么?”
几百年?
怎么可能呢?
她怔愣着想,明明前几日她还和南澜不欢而散,她知道南澜一定会来找她,所以安心的在这桥边儿等着。
她知道她们都死了,也知道死了的人一定都会从这桥上过的。
“几百年了,她怎么还没找到我?”她忽然说。
那魂魄转而问,“你是南澜的什么人?”
“我……”南蓝纠结着,不知道说什么,“我不知道。”
同生共死,不知何谓。
“几百年过去了,书,她一直在这里守着,却没见南澜将军,是否真如民间传说一般,南澜到天上做神去了?”
被叫做书的魂魄看着失魂落魄的南蓝,忍不住安慰她,“可能是的,如果是这样,你确实等不到她。”
南蓝两个眼睛都直了,不再交谈回话,“她弃了我?”
南澜就因为她们死前不愉,就弃她而去,独自去了天上,足足几百年也不来见她吗?
“她恼了我,弃我去了也是应当。”南蓝默默说。
“你……你这鬼怎么还死脑筋,等不到就先去投胎,何必在这里苦苦守着,看你这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样子,这鬼界没有给魂魄填饱肚子的东西?”
南蓝迟缓的摇头,“我不知道。”
“你在鬼界待了几百年了,你不知道?”
南蓝无措,“我没进去过。”
金书和白管玉两个都默了。
“南澜将军肯定不会从这桥上过了,你要不先跟我们一同进去?”金书试着问南蓝。
“我还是等她。”南蓝说,“万一……”
她眼神执拗。
白管玉看着她,眉皱的紧,“你等她也好,用完填饱肚子回来接着等也不要紧,再说,你不怕自己哪天没守到,她已经先一步进去了?还不如进去问问。”
南蓝仍旧犹疑不定,“可要是我去吃东西,她从桥上过了没看到,错过了怎么好?”
“怎会错过?你在这桥这里守着有什么意思?里头还有一道道门呢。更何况说凡是来到鬼界的魂魄,哪个不得登记在册?就算你始终没找到她,难道她不得去投胎转世吗?总是跑不掉的。”
白管玉循循善诱,“再多说一句,要她真去天上成神,你在这里再等几千年也等不到她。说不好到里头去找个阴差一报名号,这种天上地下都知晓的人物,你马上就能借着关系到天上去见她一面呢。”
南蓝终于跟着动摇了。
“走吧,我们进去看一看。”金书抓住她动摇的这一次机会,立刻拉着她往里走。
南蓝就这么被半推半就的往里去了。
正往里走才知道这鬼界过了前头那条桥往里竟然地界宽广。
再多走上不几步,三个大字鬼门关刻在牌门上头。
往下一看,魂魄来往,依次有序,竟然仿佛还有街市,来往走动,和人间的街道没什么两样。
传闻中阴森可怖的鬼界似乎并没有那么的恐怖,也并没有随处可见的鲜血、白骨,更没有人世中常常提及的阴风阵阵。
“这就是鬼界?所谓阴曹地府,竟然像是杜撰。”白管玉大大方方的审阅起来。
“来往魂魄太多,恐怕一时半刻不能尽数投胎,自然需要一些能够让它们维持现状的地方来待着,倘若各个都关押起来,那鬼界就是全建成牢狱恐怕也不够。”金书接收良好。
南蓝细细观察来来往往的魂魄,其中有些对着一张纸,念念叨叨,不知说些什么,有些躺在街边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睡觉,还有一些三五成群凑在一块,对着一张桌子上摆着的一些食物张大嘴巴聊天。
“入门登记,是哪年死的?”
还不等她多看,就在门口被人拦住,守着大门的两个阴差,大约是为了不吓到人,竟然不是什么奇怪模样,反而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杂役。
南蓝静默片刻开始回想,并不知自己是哪年死的。
“不记得了。”
阴差在纸上写下记忆,后头打了个叉。
“因为什么死的?”
南蓝又思来想去,“我……”
这次她倒是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只是要说出个缘由来,依旧不能。
“大约是死于刀下,旁的也不记得了。”
眼见她一问三不知,阴差匆匆记了几笔,就叫她先进去。
“像你这样记忆不全的,就是魂魄也不全,到里头等着吧,投胎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南蓝不大在意这个,抬腿走了进去。
“你,哪年死的?”接下来问的是金书。
“今年,一日前。”金书道。
那阴差打量她的衣着,接着问,“因何而死?”
“绝症而死。”
“生平事,约摸说来。”
“大烈十三年生,六岁入女学,十二中榜,十三被人抢去后脱身教书,二十六岁得任帝师,三十得病,今年三十有二,不愈而死。”
“进。”
金书迈步进去,回转身去等着白管玉。
“你呢?”阴差看出来这两个是一同来的。
“大烈十六年生,二十三岁称帝,今年二十九,死于殉情。”
阴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边的金书,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大有渊源,却什么也没说,“进。”
南蓝跟着这两个人走出去一截,才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
“死于……殉情?”南蓝忍不住出声。
白管玉看着她,阴恻恻在笑,“怎么,听起来很怪异嘛?”
“你们说的大烈,是在苍角国灭国后几百年里出现的吗?”
“嗯。”金书点头,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又忽然想到什么,“苍角国已经灭国的事情你可知晓?”
南蓝迟疑了一会点头,“虽不知道,但我死之前也快猜到了,没有了南澜,到底维持不下去。”
果不其然,她想,南澜呢?她知道这件事情吗?知道自己死后苍角国灭了吗?
她知道这几百年来人间已经改朝换代,如今新的名号连听都没听过吗?
她知道……自己在鬼界等她么?
恐怕是不知道的,否则无论怎样,就算当时有多么不愉快,她也应该一定会找来的。
南蓝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以往的那些记忆里头有多少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否还能在再次见到南澜的时候认出她的模样。
“你们几百年来听说过叫南澜的吗?”南蓝问阴差。
那阴差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还要打听和自己重名的?”
南蓝看着阴差更奇怪,“我不叫南澜。”
阴差看着命簿上南蓝两个字,直接不回复她了。
南蓝只好把阴差的忽视当做没有,想着大概南澜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到天上去了——
一阵窒息感缓缓的蔓延上来。
南蓝以为是自己心里的不适带来的感受,但过了一会平复了心情之后发现这种窒息似乎是由于迈进了鬼门关感受到的,只是眼下越来越鲜明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