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改荒唐今世今事 问前则默行默声 “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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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夜行了荒唐事，做了色欲熏心的人，今日就幡然醒悟自己的不劳而获，一心要改正了。
她没有能打碎黑色石块的藤蔓，也没有能拖送山石的能耐，她望着这黑山，想找到锤子和铁锹也是难事。
无可奈何，她只好找到在一旁看守的魔。
“这里有什么可借用的东西吗？”
那魔三只眼睛盯着她轮流转圈，“你要借什么？”
“锤子或是铁锹？”南澜思索大约需要这两样东西，至于拖拉的板车，她也许能自己草草的做出来一个。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那魔又问她，一只眼睛突兀的变成红色——
“她不要，逗你玩的！”棘忽然从南澜身后出现，“我们现在就去搬。”
南澜还没来得及惊讶棘为什么出现，也没来得及说话，一只炽热的铁掌就已经钳在她的手腕。
那属于人类的手腕立刻燎起大泡，南澜立刻发觉不妙，她还记得刚来的时候，棘的母亲说过，她的人类身份被发现会很难办——
眼下恐怕要露馅了。
她挣不动那魔兽千斤的手，痛很快蔓延开来。
南澜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半个手臂在眨眼间功夫就燃烧起来！
“人类别想逃过我的眼睛……你实在是个很不会伪装的人类幼者，”那三眼魔张开嘴巴，从里头伸出无数条触须，“从没有人类能躲过我，你们拥有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要来这里抢夺属于我们的东西？”
群魔立刻激愤起来，半山的停止了动作，烧火的也冲过来，那座黑山在一瞬之间变成火焰的山峰，热气腾腾燃烧，尽数冲向了立在原地的南澜。
“可恶的！贪婪的人类！”
它们高呼。
“你们有的够多了！你们有一面临渊还不够吗！饿狼！贪狗！”
南澜不明白它们的激愤，人类曾经也掠夺过魔族吗？
绿色的藤蔓毫不犹豫的裹在炽热的魔掌上，棘威胁那三眼魔，“放开她，否则我挖掉你的眼睛！”
“棘！”那三眼魔不可置信，“你偏袒她？偏袒一个人类？你忘记你的家人是如何死去的吗？它们就是被人类屠杀的，要不是柳收养了你，难道你能活到今天吗？是什么使你蒙蔽了双眼？宁愿帮一个曾经的仇人来对付自己的家人？”
三眼魔大喊，三只眼睛都变得赤红，“我认为你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但如果你成为叛徒，今天黑山的火就会烧死你！”
“黑山的火可以烧死我，但不能烧死她。”棘将南澜彻底护在自己的藤蔓之后，“她是我唯一剩下的家人，是我的妹妹，现在也是我母亲的孩子，你们不可以杀死她。”
“人类不可能是魔的孩子，棘，你昏了头了吗？”三眼魔一把抓住她还并不足以参天入地的藤蔓，“我们把你当做幼王来对待，寻找最温和的柳来对待你，你难道就要这样对待我们吗？”
棘任由那些藤蔓枯萎后又接着新生，“我也是人类。”
她说，“我们生着一张脸，难道你没发现吗？”
“你不是！”三眼魔看着她，“你来的时候身上有魔的气息，虽然并不纯澈，但绝对是有的。而她的身上没有一丝魔气，所以才会被我灼伤，这根本不同，哪怕你们有着一张脸。”
三眼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小房子弯腰，“皇，请您处决棘，她已不再是幼王的魔选，作为裁制位，我反对这事，从今天，从此刻。”
那小房子里头飘出来一朵云，在一瞬之间变成巨大的耀眼的光团，飘飘然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
“我否决你。”魔皇对三眼说，“棘是唯一的幼王，只有她能打破黑山，能破百日之谜——在她的百日寿数里头，倘若这两件事情还没彻底失败，就没有任何魔能够顶替她的幼王之位。”
南澜还是刚知道棘竟然是它们未来的幼王，“你……”
棘将自己受伤的藤蔓收回去，“我能担保她与人再无关系，若有日此言破，我即刻魔形散尽。”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棘，我们都在等着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无关的这些身上，记着你自己要做什么。”魔皇话还没完，就已经重新回到那个小房子里了。
棘没说话，她仍旧把南澜护着，防备着周围围观的群魔。
“或许你们怕，或者恨，那没关系，落在我身上就好了，南澜是人，我也是，如果你们也想要杀掉她，就先从我身上试一试。”
南澜从没像这样觉得自己的懦弱，然而她却不禁在此刻察觉自己的窃喜，她想，百日而已啊，就算被群魔杀死，无非不过试炼结束而已。
而棘却这样袒护她。
这场官司无疾而终。
最终群魔也无一愿意挑衅幼王，魔界的日子过得艰难而快，它们顾不得多想，又重新回到敲打山石的位置。
为这这场麻烦事，南澜只好不再出门，也并不去搬山，好在棘和柳两个魔足以养活一个她。
魔界的日夜其实只是点灯与否，南澜开始怀念人间了。
试炼会捆定人的去向吗？
“如果我离开这里，会怎么样？”她问棘。
棘正把最后一块儿黑漆漆的食物放进嘴里，面不改色的下咽，“你想要去人间？”
南澜慌张起来，“我，我没有，”
她转而又道，“我如今应当是魔，我去人间做什么？”
棘一双眼睛看她，却又不像在看她，“你想成为魔吗？我可以助你。”
南澜便不说话了。
往后几日，南澜都郁闷，只是一个答案而已，为什么棘不愿意回答她？
难道她不愿意放自己走，是为了满足魔的欲念吗？
南澜不觉得自己现在有那么深的欲，可棘却说她有。
她还是想逃离魔界，万一离开这里，去到人间，试炼反而能跨进下一个呢？
她不想再继续在这个地待下去了，这里没有像样的食物，没有阳光，也没有西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天地，和里头一群不能自知的魔。
棘不同意，但好在棘很忙碌。
为了多留出一份食物，棘和柳比其它的魔更加忙，她们不在的时间，也许就是南澜寻找通往人间的地方的最好时机。
她相信魔界和人间一定有互通之处，否则她便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想起了自己刚出现在这里的地方——
也许那里就是！
南澜赶在棘和柳到家之前跑回来了。
她脸通红，还来不及喘匀，就听见脚步声了。
棘先走了进来，“怎么热成这样？”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扫视片刻，“去哪儿了吗？”
南澜连连摇头，灌了一口水，“没，就是呛着了！咳咳！”
棘从她粘在额头的发丝和鞋底的磨损就看得出她跑了远处，但是到底，她也并没说什么，“小心点——不到百日而已，你……”
她欲言又止，还是收回了，她没有理由决定南澜要做什么。
周身的藤蔓慢慢爬绕在她身上，将食物打成小块儿，一根纤细的触须在她头顶慢慢爬满，吸收那些劳作而来的汗水。
另一个藤蔓慢慢爬上南澜的手臂，空气中弥漫开香气。
南澜觉得自己头脑再次不清醒起来，她似乎被色引诱，她沉迷这香味儿，脑筋转不动了。
一个轻盈的吻落下来。
棘看着自己和南澜都被藤蔓包裹起来，这样轻盈的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头，两个的对视都显得若有似无。
南澜觉得自己在看着棘，却又并不是在看着，她在做什么？她似乎想要离开这里，为什么还会想要和棘接吻？为什么无法控制这种靠近？
纤细的藤蔓抛出爬墙虎一样的细爪，攀随她的脊柱而上，轻轻的拖住了她的头颅，她便什么也想不起了。
交错，温热，思念，急切的吻，似乎比前一夜更真切的接触，棘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你是……”
那声音很快淹没了。
我是谁？你是谁？
她的脑海里想，她的唇齿容纳的气息太熟悉，是谁的？
那种从灵魂散发的香气，是谁的？
藤蔓开了花，黏腻的蜜汁滴落她鼻尖脸颊，那小小的花蕊情不自禁的散发着浓烈的香味儿，叫人眼前都起了一层雨。
棘终于意识到这香味儿来自她自己，原来是我的香气？竟然是我的香气吗？
是我想要的吗？
紧密的拥抱里，一根摇晃的，不乖顺的藤蔓在她眼前，在南澜的身后摇摆，她抬起手，轻轻拢在手心……
“好久不见……”
“我把它送给你。”
有人说。
第二天南澜醒过来后，立刻抛却昨夜的事，她昨天已经发现了秘密的洞口，只要运气足够好，说不定她就能靠自己走出魔界。
至于棘……
她不觉得自己对棘的感情深刻无比，尽管那很像西棘，但南澜确定她只是一个幻象，毕竟如果真的是西棘，她相信她的灵魂不会这样轻易的决定离开对方。
至于夜晚的荒唐，只是魔界捣怪的环境影响而已吧？也或许是棘的藤蔓，也许开花的藤蔓只是发青而已，没人能说得准。
山洞挺远的，南澜到的时候，这里头依旧是一小片亮光落在地上，抬头往上去看，却看不到这片光来自哪里。
南澜凭现在的肉身，不足以爬上去。
“啊!”
尖叫声从头顶传来，南澜来不及躲，就见有人影落了下来，很快浮到她面前。
“哎？竟然真的没摔死……啊！你是谁！”人影终于踩在地上，是个姑娘，“你……魔？”
南澜摇了摇头，“我不是魔，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姑娘胆子却大，上前来看她，“好像真不是魔，听说魔族都长得奇形怪状，你不会和我一样，也是从人间来的吧？”
南澜终于确定了，就是这里。
“这个我不能说，你既然是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嗯？哪有为什么？我学通了本事，三番六道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区区魔界，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的着吗？”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本事，信口开河。”南澜嗤笑一声，故作高深的走开。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还瞧不起人？不会是自己没本事出去，还说别人是瞎编吧？”
还真叫她说中了。
“你来这里居心何在？魔界虽苦，却不容你造次！”
“我？”姑娘甩甩手，“不瞒你说，我来这儿是为了个人。”
“这里还有其它人？”
“哎呀，也不算，怎么跟你说，她是人，也不是，我听闻一个半魔成了魔族的幼王，当然要来见识见识她的风采！”
她竟然是来找棘的。
“你在人间，怎么会知晓这个？”
“人间有威武神殿啊，我师傅说了，威武神也在这里，我想，这世上要有死后成了半魔还能叫群魔俯首的，必然只能是南澜！”
“我就是南澜。”南澜无可奈何，“你的消息……恐怕不大准确。”
“你？”那姑娘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的看她，“你是南澜？”
南澜点头，这一点儿她问心无愧。
“你……你并不是半魔啊！你少忽悠我！”
“……”南澜道，“我并没说我是半魔，我只说我是南澜。”
“什么？魔界幼王还另有其人？”这姑娘一惊一乍，“我更要见见了！”
“哎……你等等，魔界众魔对人敌意颇深，你还是不要贸然露面，这样，你要是真想见她，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让你暗中见她一面，怎么样？”
这姑娘一双眼反复看她，啧啧有声。
“做什么？”南澜不习惯。
“你真是威武神南澜？我痴迷的第一将军不像是这个样子啊？你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自然是想叫她看了快走，走的时候南澜也好学上一学。
“没什么条件，只要看完了，别再继续在这里待着就好了，魔界很危险。”
姑娘答应了，“行，我姑且相信你一次。”
南澜这次回去的时候晚了。
棘在屋子里坐着，吃着她那一成不变的黑炭，她那整日显神通的藤蔓，今日似乎有些累，只变小小一根盘在手腕上，棘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那纤细的触须和翠绿的叶片，眼神落过来。
“回来了。”
南澜点头，在一旁坐下又猛灌了一碗水。
棘便没再说什么。
南澜反而迫切的想等她开口好寻找一个契机。
没想到棘今天似乎格外的沉默。
一直到睡前，南澜终于忍不住，“你明天能不能早些回来，陪我去个地方？”
棘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没问是去哪里，次日却依照所说提前回来了。
“走吧。”
南澜便自己找话，“我前几天出去转了转，发现了一个有点儿奇怪的洞口，我拿不准主意那是什么，就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嗯。”棘似乎变得比前几天还要沉默，那种疲惫的感觉已经从她身上要满溢出来。
一路走着，南澜只好主动打破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
“你今日看起来很累，最近是……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她一直没去搬山，所以累成这样只是因为要多带一份食物给她吗？
棘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南澜注意到今天的手腕上那条藤蔓已经显现出一些枯黄的叶子。
“你的藤蔓似乎有些不太好，你最近是病了吗？”南澜再问。
藤蔓随风摆了摆叶子伸出小小的触须碰了碰棘的手腕，像在安慰，又像在展示自己的活力。
“没事。”棘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似的，“我本来就要做的这些，和你没关系，别想太多。”
南澜听她终于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总算松了口气，又兴奋的说起来那洞穴，“从我们认识这么多天到现在，你还没和我一起出去转过，这还是第一次。”
魔的一生只有百日，棘的寿命如此短暂，南澜也多少会有些于心不忍，哪怕棘只是一个幻象，短短的百日寿命里都全部要用来做那些永无停歇的累活，又只能吃那些黑炭一样的食物，倘若连一口喘息的机会也没有，未免有些太过可悲。
因此这一趟来虽说有她的私心在，但是想到这一层，她也觉得应该带棘出来一次。
那洞口终于到了，此时天已经黑了，平日里她们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睡觉了，而今天棘却和她一起在这洞穴里。
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这洞穴里头就地坐了下来，她抬起头往上看，那眼神南澜看不明白，只觉得她像是从没见过这洞穴上面的一方天地，又像是在许久之前见过，只是眼下又重逢。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和它们说人间的样子，这里没有一个魔相信。但是最近它们有些明白我的意思了，我的一生不过短短百天，我能做的事情越多，留给它们的这一方天地就越接近这洞穴上头的地方。魔族永远不可能将人间夺来作为自己的地盘，但是魔界有一天也能成为像人间一样不那么艰辛，不那么痛苦的地方。”
棘忽然说。
南澜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抬头看了之后忽然说这么一段话来。
“你想把魔界改变，但是百日之内恐怕很难做到吧，倘若能有魔一代一代的传递下去，也许早晚有一天，这里的确能变成像人间一样的地方，但是这绝非简单的事情，也不是靠你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
棘再次沉默了。
“你不像我。”良久，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改荒唐今世今事 问前则默行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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