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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夜半三更言能震鬼 一言不合对账公堂 糖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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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似乎一个也没能把摊主给难倒,不论摊子前头来的人要的是什么,她都点头应下来,然后提起她的那柄泛着金光的黄铜小勺,一丝一丝的勾勒出来。
好厉害的人。南水看着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糖画的摊主年岁看起来并不大,只比她年长上个几岁的样子。
这样的年纪不仅会做糖,而且还能将糖画画的这样精细,且自己一个人在这繁华的街市上,在人来人往中吆喝着,实在是了不起。
南水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摸出几块铜板来。
这些钱一路上她一分也没有动,只想着留下来,往后能用来做些什么。
但眼下却忍不住掏出来,不为别的,她一定要尝尝这糖画的味道是不是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甘甜。
“妹妹,你要一个什么?”
这摊主问她。
“我……”她犹豫不定:“我…………”
她想要一个什么呢?花朵?猫咪?还是龙凤?
一旁的小孩子们嘴巴快的很,各个嘴巴里说着自己要什么东西,只有她立在这里像一个木头。
摊主看着她纠结犹豫不定,抬手,手腕快速的甩动。
“当”的一声,那勺子停了下来,一把薄薄的铲子轻盈的把图案铲了起来:“给你。”
南水呆滞的接了过来,她举起来一看,那纤细灵巧的笔画,勾勒出的竟然是她的样子!
一旁着急等了半天的孩子见她拿了,急忙钻进去要自己的。
南水被人一推,才猛然醒神:“谢,多谢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来的,只记得自己回神的时候,那糖画在她手里已经快要被阳光烫化。
她尝了这糖画之后,便打定了主意,她一定要学这做糖画。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摊主开始收摊了,她才终于停下注视的目光,悄悄的跟了上去,等到人少的时候才快步的走上前。
“姐姐,”她走上前去帮人推车,“您家里人多吗?”
那摊主还是个很温和的人:“不多,我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姐姐,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只有自己一个人,我想找个活做做,今天碰到了很多人,但是我不敢去找别人问,只敢来问问你,你这里要人帮忙吗?我只要一点儿工钱就可以的。”
“怪不得,”摊主说:“怪不得今天你一直在那里看着我,原来是有事要找我。”
南水知道自己的要求莫名,只好笑着不说话。
“你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你家里人呢?”这摊主问。
“我爹死了,我娘…有了新家了,我就自己出来了。”
“你这个年纪,没成亲么?”摊主问。
南水摇头:“没有。”
摊主叹了口气:“你也是个苦命人,这样,你到我这里来,帮我烧火熬糖,我这里有住的地方,只是吃喝我却供不起你,工钱也不高,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回去吧。”
南水当然愿意。
不过几个转弯,这摊主就到了门口:“对了,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南水。”
“我叫舒梅,你就叫我梅姐好了,老人家的脾气不怎么样,你尽量少和她讲话,免得生气,她那个年纪还有一身毛病,活不过几年了。”
南水点点头:“我知道了,梅姐。”
推开门进去,南水就发觉自己还是做少了准备。
院子里老太太赤条条的躺在泥坑里打滚,见有人来了,就坐起来,直愣愣的盯着来人。
“呦,赔钱货回来了?怎么今天还带了个?”
南水全然没有想到舒梅的家里人竟然是这个样子。
没想到的事情接下来还有。
舒梅把车给放好,走过来撸起袖子,“啪啪啪!”干脆利落的给了老太太三个嘴巴子。
“我说过,你干什么都行,我可以不管你,但是你再给我说这三个字,我准保给你耳光吃。”
她这巴掌下去,那老太太疯的更厉害了,从地上抓起泥巴来到处乱丢。
南水站的老远,还是被丢了一身。
舒梅这次却并没反应,任由这老太太把泥巴到处乱丢乱抹,也只当没看见。
“走吧。”她带着南水往一旁的屋子里走。
“这里,你就住着吧--对了,这里头死过人,你怕吗?”
南水摇头。
“那就住着吧,缺什么可以来找我借,等你赚了工钱买得起了再还我。”
“好,梅姐,多谢你了。”
南水自己留在屋里,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发觉这屋子确实不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
“只要能容身,屋里有神还是有鬼又与我何干呢?”
她嘀咕着。
当天夜里鬼哭狼嚎。
南水捂着耳朵坐了起来,刚要看看到底什么冤死的鬼这样的有力气,就听见外头舒梅的声音。
“三更半夜不睡觉,是怕我娘到梦里来找你吗?”
那鬼呼的声音停了。
“怎么?怎么不接着叫了?你还是不够大胆,你怎么不进去对着我娘吊死的那根房梁嚎?你怎么不到我娘的坟上嚎?”
舒梅冷笑了一声:“或者去你儿的坟上哭,凭你把嗓子哭哑也没人理会你。”
那老太太终于说话。
“我儿有的是本事!本来好端端的人,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偏偏遇上你娘那个…”
她梗了一下:“是我儿倒霉!偏还生下你这么个孽障!”
两人的争吵南水实在没什么想听的,便又躺回去,没一会儿就伴着那争吵声睡着了。
天不亮,南水惦记着熬糖那个手艺,早早地起来了。
“梅姐。”她走出的时候,舒梅正好过来:“起的早,年轻人是有劲儿。来,我教你熬糖。”
吃早饭前,南水轻而易举的学会了熬糖。
她甚至恍惚的走出来,胡乱的吃了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没想到,她惦记了二十多年的手艺,其实只需一个早上就可以学会,这样简单的东西,若不是离开村子,只怕再过十年,她也难从她娘手里学到。
竟然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舒梅带着她一起出门出摊。
“怎么,我看你一早上到现在都迷迷瞪瞪的,是熬糖没学会?”
南水回神:“不是……梅姐,我说实话,我家里以前是做糖的。”
“嗯?难怪,我看你早上熟练的快,既然学过,怎么不早说?”
南水就摇头:“我娘会,我不会。”
舒梅听了,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没直说,只是摸摸她的肩膀:“没事,眼下你学会了。”
南水本来想的是,等她学会了如何做糖就自立门户去,并没想到这样的快。
“你学熬糖快,跟着我学糖画应该也快,今天我给你比划几个简单的,人少的时候,你上手试一试。”
南水更是意料之外,她不想学糖画吗?当然不,只是这种赚钱的法子,走遍天下都是藏着掖着的,像舒梅这样的几乎没见过。
“姐姐,你不怕教会我这徒弟…”
“别说那话,我这也是人教的,要是个个都藏着手艺,那本事跟着人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舒梅看着她:“要是你真的超过我,我就拜你为师,届时这糖画的手艺还能再上一层楼,这是好事。”
南水觉得这人心里的功夫比手上的功夫还要厉害。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的,这糖画摊子的生意不错,很快,舒梅忙活起来,也就顾不上和南水说话,她就自己看着。
“舒梅妹妹!”有人挤开一群孩子,凑到跟前来。
舒梅看他一眼,就皱起眉。
南水立刻知道这人恐怕不是好东西。
“你怎么死活非要卖这个糖?这样的日子你还没有过够?”
舒梅只顾着糖画,很快又做好两个,给孩子递了过去。
“我爱过什么样的日子和你没关系。”
舒梅并不给他面子,“同样的,我也不想在这里看见你。”
男人不肯罢休,“舒梅,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他滔滔不绝,挤在一群孩子里头,面色激扬。
“你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家里不会短你吃穿,也不会叫你这样辛苦,你想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谁觉得是好事,你大可以去找谁。”舒梅不为所动:“或者谁收了你的好意,你就去找谁。”
“你这话是不认账了?”这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可怖。
“那些钱我给你奶奶,她将钱都用了,你又来和我说你不愿意?难道你们祖孙两个就是为了来骗我的钱?”
舒梅无话可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把钱给她,你当耳旁风,可以,谁收了你的钱,你就去找谁,好么?”
南水在一旁听的真是火冒三丈,这群人一个两个都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却又都要从她身上讨一个公道,舒梅竟然一直容忍着这些人,却还能有那样温和的好脾气,也是一桩奇事。
“喂,你听不懂说什么吗?”南水问,“要是真听不懂也没关系,你自去那院子里头问老太太就是了,何必在这里废话,挡的孩子们连糖果也买不到,没见过这样没眼色的大人。”
男人这会才看见一旁的南水,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身条上打量了几遍,“妹妹,你是哪家的姑娘?好火辣的脾气。”
南水不急不慌的从一旁的布袋里头掏出来一把刀,“我是哪家的不要紧,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讲,我这双手,十几年前就剁掉过我爹的脑袋。”
她把刀对着男人,盯着对方的眼睛问,“你要试试吗?”
男人和她眼睛对视片刻,莫名其妙的怵了,“信口开河的小丫头,我今天就先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但是那钱要是送不回来,舒梅,这事情绝对没完!”
南水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